张天明被电话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的听到舅妈的声音传进卧室。
“既然这样,我们就当着豆豆的面投票表决吧。我支持豆豆。该你了,老头子。”
“对不起呀,德树。我也支持豆豆。”老舅跟着表态。
“豆豆大了,应该去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们还能陪他几年。你说呢?凤仙?”舅妈为秦叔汉说好话,帮忙拉票。
“我想听听豆豆的意思。”林凤仙说。
“我反正是不打算结婚生子了。其他的,你们定,我都成。”秦叔汉闷声说,
“你可以不结婚,我们也不想逼你结婚。但是,你必须生孩子。”秦德树说。
“不结婚,谁给你生孩子。”秦叔汉接过来说。
秦叔汉这家伙掉进了陷阱!张天明听到这里,马上就想起了代孕的事,不禁心生感叹:秦叔汉斗不过这一帮老狐狸!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段时间,你只要负责戒烟戒酒就行了。”秦德树故弄玄虚的说。
“豆豆,我和你爸在旧金山咨询过一些有关代孕的机构,这是他们的网站,你回去看看,选到比较满意的机构,我陪你过去考察考察……”林凤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叔汉打断了。
“妈!我再说一次,我不结婚,我也不会要孩子。儿子重要,还是孙子重要!你们想清楚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父母无法从根本上理解同志,否则,也不会逼着秦叔汉去找代孕,秦叔汉理解父母的苦心,可这么做太荒唐了!
孙子就那么重要吗?秦叔汉不信!不信父母会为了孙子,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要了。
叮铃铃……秦叔汉怒气冲冲的闯进卧室,被张天明紧握在手里的手机,碰巧响了。
“谁呀?挂了。”秦叔汉扑到床上,没好气的说。
“我家打来的,可能是我娘。”说话功夫,张天明接通了电话。刚才,他挂断过一次,现在又打来了,可能是有急事。
“娘。”张天明说。
“天明吗?我是你三叔,快回来吧,你娘病了。”三叔在电话那头小声说。三叔是村长,跟张春城关系不错,并非张天明的亲叔叔。
“三叔,我娘怎么了?让我娘接电话。”张天明着急的说。
“你尽快赶回来,别问那么多了,你娘没什么大事,我这还有事忙着呢,等你回来再说。”三叔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张天明感觉很不好,他娘肯定是出事了!家里不可能用这种手段骗他回去!
“咱娘怎么了?”秦叔汉问。
“我要马上回家。”张天明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床,慌里慌张的就往外跑,连鞋子也没顾上穿。秦叔汉也慌了,光着脚丫子追出来。
“明明?豆豆!”舅妈一边说,一边追着秦叔汉来到院子里。
张天明撒丫子疯跑,秦叔汉追都追不上,眼看着张天明要跑出街门了,秦叔汉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张天明,你给老子站住,别他娘的跑了。”秦叔汉有飙脏话的臭毛病,张天明早就习惯了,可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他娘的”这三个字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你他娘的!不用你管我。”张天明不管不顾的喊了一嗓子,就跑走了,头也没回。
秦叔汉惊的一愣,伸手一摸裤兜,车钥匙没在身上,转身就往屋里跑。
“豆豆,出什么事了?”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明明比你小,你要让着他,不许欺负人家。”
“是呀,有什么事商量着来。”林凤仙和舅妈就站在门口,一左一右拦住秦叔汉,问长问短,说东道西。秦德树和老舅也坐不住了,慢悠悠的凑过来听信儿。
“他家里出事了,我得跟过去看看。”秦叔汉挤进屋里,抓起车钥匙,转头就走。
“你站住。一家人被你招呼来,你说走就走。”秦德树板着脸训话。
“我不走,难道还陪着你继续喝酒?”秦叔汉拧着眉心,反问秦德树。
“你!畜生。”秦德树所骂的畜生包含着许多深意。不过,秦叔汉没时间听秦德树继续训话,一侧身就从门缝边儿上溜走了。
两条腿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四个轮子的越野车。不到十分钟,秦叔汉就在街上看到了疯跑的张天明,这傻小子又他娘的犯了一根筋的老毛病,回老家也不能靠两条腿跑回去呀,就算是去买火车票,开车去不更快吗?
“上车。”秦叔汉减速,溜边跟上张天明。
“不用你管。”张天明红着眼睛说。
“你个小混蛋,老子还收拾不了你了。”秦叔汉被气得差点没暴走,一脚油门窜到前面,冲上便道,挡住了张天明的去路。
张天明停下脚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三叔说话很有分寸,从来不把话说满,遇到不好的情况,更不会把话点明说透,这样一来,反倒让张天明心里更难受,脑袋里全是不好的假想,这一路跑过来,他感觉就像在跳火坑一样。
“别哭了,老子送你回去。”这么大个小伙子站在当街上哭的稀里哗啦的,秦叔汉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抓住张天明,硬给塞到车里。
“不用你送我,去火车站吧。”张天明巴不得秦叔汉陪他回去,可是,他心里没底,他娘能接受秦叔汉吗?看看秦德树,看看林凤仙,这还是有文化又开明的父母呢。
“你老家是枣庄,对吗?”秦叔汉打开导航仪,明知故问。
“不用你送我,真的。”张天明抹着眼泪说。
“闭嘴。老子还没消气呢,再废话,老子可真不管送了。”秦叔汉设置好导航仪,重新上路。
枣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小村子?秦叔汉对未知的枣庄充满了好奇,对生活在那里的人同样的好奇:娶媳妇用的大瓦房,新棉花做的被褥,打在地上就会碎裂的甜枣,还有那连成片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这个时节,麦子已经收了,播种的玉米发芽了吗?秦叔汉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玉米苗长什么样。
听说枣庄的嫂子都不好惹,一个个生猛的像母老虎。张天明这小子没事老念叨他家里头那点破事,搞的秦叔汉既向往,又胆怯。
其实,秦叔汉心里头也有隐忧,生怕他老丈母娘的病,跟他装醉接的那通电话扯上关系,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一路开上高速,张天明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秦叔汉趁机打听。
“咱娘到底怎么了?你先给我交个底。”
“我不知道,三叔什么都没说。”一句话还没说完,张天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怎么不打电话问问咱爹?”
“少跟我提他,我没爹。”张天明怀疑他娘得病,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因为他爹,他爹就会窝里横,有点不顺心的事就找他娘撒气,现在他爹有了外心,还不知道怎么哼哧他娘呢。
张天明这小子到底是年轻,看待问题不全面,想法也比较偏激。不过听到张天明这句气话,倒是让秦叔汉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为他老丈母娘偷捏了一把冷汗。
宁水市边界的收费站前,停着一排警车,一帮交警站在路边,正在随机抽查过往的车辆。交通法明令禁止酒驾,被查实后,不仅要被罚款,还要处以十五天以上的行政拘留。
秦叔汉中午刚喝了酒,虽然喝的不多,也就三两左右,但是酒气很冲,肯定会被查出来。张天明还听说交通法实施以后,每个交警每个月都有定额的罚款任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秦叔汉被查实酒后驾车,他该怎么回老家?
“有交警,怎么办啊?”张天明紧张的提醒。
“没事,那边儿那个瘦高个是我同学,那个小胖子是我的老相好。他这种体形是我的天菜,你小子可要加油了。”秦叔汉没正经的说。
小胖子交警长得有几分像大熊,虎头虎脑,敦敦实实,当然是要比大熊大几岁,但是看着还挺年轻的,估计也就三十岁左右。配上那套交警的制服,让小胖子看起来特别帅气有型,难怪秦叔汉会喜欢。换做是张天明,他也会喜欢。
“你喜欢他就去找他呀,我又没拦着你。”张天明心中不悦,小声的嘟囔着说。
“哟哟哟,瞧把你小子给得瑟的。老子就是贱,行了吧。”张天明的泪珠子又要往下掉,秦叔汉赶紧往回找补。
说话功夫,来到收费站附近。小胖子交警挥手示意,秦叔汉减速,却没停车,摇下车窗冲小胖子招呼。
“彪子,我今天有急事,回头再说。”
“喝酒了吧?靠边停车!”彪子小跑着追上来,扒上车窗,边追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