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城心疼张天明,不舍得让儿子一直在医院里值班。睡了一会午觉,就回到了县医院,秦叔汉正在喂枣花吃苹果,张天明不在病房里,也不知道去哪了。
看到张春城进来,枣花冲秦叔汉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吃了。
“天这么热,您得多吃点水果。”秦叔汉按照庞大夫的吩咐,把苹果用热水烫过了,举着切下来的苹果片,说。
“她又不是手上的病,让她自己拿着吃。”张春城在秦叔汉背后突然说。
“天明呢?”秦叔汉回头看过来时,张春城问。
“他去买点心了,您没碰见他。”秦叔汉说。枣花想吃点心,秦叔汉要去给买,张天明说他不知道要买什么样的,就自己去了。
“吃什么点心,不好消化,再腻到心里。”张春城说着话,走到床边。
“您坐。”秦叔汉站起来,把小板凳让给了张春城,拿着枣花吃剩下的半个苹果,吭哧吭哧两口啃了个精光,就剩下了一个苹果核。
“别吃了,丢了吧。”枣花想要阻拦秦叔汉,已经晚了。
枣花没碰过苹果,都是秦叔汉用水果刀削的,即便是这样,枣花也觉得过意不去,城里人毛病多,尤其是这个爱干净,别说是吃的东西,就是用的,你碰过了,人家都嫌你脏。
“等他回来,你们就回去歇着吧,我陪着她。”张春城笑呵呵的说。
“回去也没什么事,一起吃了晚饭,我们再回去歇着。”秦叔汉假模假式的跟张春城客气,他巴不得早点回宾馆,回到宾馆,张天明就得伺候他。
张天明买点心回来时,秦叔汉和张春城正在楼道里抽烟。
“你娘刚睡着,你先别进去了。”张春城跟张天明说。
“哦。”张天明应了一声,走到秦叔汉身边,把钱包揣到了秦叔汉的屁股兜里,秦叔汉勾着头看向张天明手里的塑料袋,他想看看自个儿不知道的点心究竟长什么样?
塑料袋里装着一个纸包,用的是黄不拉几的糙纸,外面捆着十字的细麻绳,纸包上还被油浸湿了一块儿。这玩意里装的东西能吃吗?
“你把点心拿出来让他尝尝。”张春城说话的时候,张天明已经打开塑料袋,把纸包拿出来,托在手心上扯起了细麻绳。
打开纸包,里面装着三样点心,其中一样秦叔汉认识,蜜三刀。另外两样,他还真没见过,连名字也叫不上来。张天明拿起一样白色螺旋状像弹簧一样沾着白糖的点心,往秦叔汉的嘴边伸过来。
“这个好吃,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我尝尝。”秦叔汉仔细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诱惑,张开嘴巴,咬了一小口点心。香脆!清甜!还算凑合,就是这外包装,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你尝尝这个,我娘爱吃这个。”张天明拿起另外一样一骨节一骨节的点心,就往秦叔汉的嘴里塞。
褐黄色的外皮上沾满了白糖,圆滚滚的特别像干屎蛋儿,秦叔汉不想碰这玩意,张天明硬把点心塞到了他的嘴里,除了白糖和油脂味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还不如第一样点心好吃。
“好吃吗?”张天明期待的问。
“好吃,你吃吧。”秦叔汉笑眯眯的说。
张春城丢下烟头,不声不响的往病房走。秦叔汉跟张天明使了个眼色。张天明撅着小嘴儿,不乐意的追向张春城。
“爹,你吃点心吗?”张天明问。
“我不吃。你们吃吧。给你娘留点。”张春城皱着眉头,难为情的说。
“我买了两斤呢,我娘想吃我再去买。”张天明将点心塞到张春城手里,顺便把喂他娘吃点心的差事一并交给了他爹,转头又去找秦叔汉了。
张春城进了病房,回手关上房门,脸上忽然露出几分微笑,还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笑什么?”枣花问。
“你没睡呀。”张春城一边说,一边走向床边,与此同时,他拿起一个螺旋状的点心,歪着头咬了一大口,张天明喜欢吃的点心,他这个当爹的都没舍得吃过,最后怎么着了,张天明有了秦叔汉,他还不是得靠边站。不过,看到儿子跟秦叔汉要好的就像一个人,他也非常高兴。
“天明回来了,他人呢?”枣花看到点心,问。
“他的事你以后就少问。吃点心吧。”张春城把点心摊开,放在床头柜上,说了枣花一句。他说枣花也没别的意思,是发愁不知道该怎么跟枣花说张天明和秦叔汉的事!
“你不管,我再不管。他那么老实,被别人给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枣花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被走到门外的秦叔汉和张天明听到。
“他老实?我看咱们村子里顶数他不老实。”张春城说着话,捏起一个枣花爱吃的点心,想喂枣花,可又臊不下来老脸,愣了一会,还是放到了自己嘴里,真甜!
“他们在外面干什么呢?你叫天明过来,我有话问问他。”枣花大声的说,就跟挂着喇叭广播一样。
“他都多大了,你还管着他,你越管他,他越不懂事,你就让他学着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张春城趁机做枣花的思想工作。
“地里的活你不想管,儿子的事你也不想管,你不想管就不想管吧,你还不让我管,你到底想干啥……”枣花唠叨起来也是没完没了,此处省略五百字,全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这些小事当中,枣花还提到了当年的聘礼钱,不是给张春城送去当路费了吗?张春城没还给她,她要跟张春城算账,把这些钱存到银行,利息该有多少了?能有多少?才十块钱的本金,就是利滚利,存个一百年,也到不了一万!
“咱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要不是你病了,我连咱家有多少钱,我都不知道,你还跟我算账,我现在就去银行给你取一万块钱当利息,够不?”张春城被枣花嘟囔的急了,跟枣花发脾气。
“我就是跟你念叨两句,你看看你,咋还急了。”张春城一发火,枣花说话的语气马上就温柔了。
“你不嘟囔我,我能急吗?”张春城急赤白脸的说。
“好了,我不说了,你给我倒口水,我渴了。”枣花关掉了大嗓门,小声的说。
枣花是在跟张春城撒娇吗?秦叔汉没想到,这老两口斗起嘴来竟然这么有意思!
张天明就看不惯他爹对他娘这种态度,早就想推开门进去帮他娘,被秦叔汉拦在了外面,老夫老妻的打个嘴仗有什么关系,张天明不进去还好,进去再一掺和,老丈人这人好面子,你让他抹不开面,他还不得窜给你看。
“他们老两口的事,你小子少添乱。”秦叔汉压在张天明的小肩膀上,跟一座五行大山一样,压的张天明蹦跶不起来了。
“你咋跟我爹一个揍性。”张天明梗着脖子跟秦叔汉较着劲说。
揍性是张天明老家的土话,秦叔汉听不懂,不过从张天明的语气上他能判断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小子随便骂,反正老子听不懂,走,陪老子下去溜达溜达。”秦叔汉一边气着张天明,一边押着张天明往远处走去。
“你多喝点水,少吃点点心,尝尝就行了,等你的病好了,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再给你买。”张春城把兑好的凉白开递给枣花,叮嘱着说,说完把桌上的点心往枣花的方向推了推。
“你咋不问问我为啥想吃点心?”枣花拉着张春城回忆过去。
“为啥?”张春城心不在焉的问。
“你还记得我们定亲的时候吗?”枣花说。
“记得,怎么了?”张春城问。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点心。”枣花回忆着说。
“我就给了你家十块钱,我可没给你买过点心。”张春城不解风情的说。当年他家里为了凑够这十块钱,可没少作难,愁的他爹一晚上一晚上的敲烟袋锅,都不知道抽了多少烟!
“你这个人呀,咋就不知道跟人家秦老师学学。”枣花幽怨的说。
“我跟他学什么。他又不是真老师。”张春城随口搭话,看到枣花脸上飘飞的红晕,他马上就明白了,枣花是想让他“加夜班”。
他和枣花都正当年,彼此都有这方面的需要,而且他也清楚,只有跟枣花做那种事,才合情合理合法,跟其他任何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许合情,也许合理,但是绝不合法。在宁水,他气不忿收下了秦叔汉的十万块钱,后来为什么要给大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能为大熊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吃了晚饭,就让他们都回家吧,我一个人陪着你,还方便点。”张春城掏出烟,走向门口时,红着老脸跟枣花说。
“你要不要问问庞大夫呀?”枣花听明白了张春城的暗示,含蓄的问。
“人家管你这个干啥,你又不是身上的病。”张春城拉开了门,又赶紧把门关上了,扭着头小声的跟枣花说,说完又把门拉开,才往外走。
“你少抽点烟。”枣花心里还有一些话想说,但是,张春城没给她说出来的机会。
“我知道了。给你关上门,你先睡会吧,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门口。”张春城嘱咐完枣花,刚把门轻轻的带上,看到张天明弓着身子背着秦叔汉远去的背影,赶紧推开门,又躲进了病房。
他们在县城这样就这样吧,回到老家,可不能还这样,张春城怕被街坊传闲话,寻思着找个机会给张天明垫个话,在老家就先忍忍,反正又不在老家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