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阑珊的灯火里,江初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他孤单的背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地方。学校在西边,他走的是相反的方向……
周一一早起来,淫龙就大呼小叫:“老六,你晚上作什么梦啦,叽里哇啦的说梦话……”
“有吗?我不记得呢。”小鱼叠被子的手有些僵硬。
“当然有,好像在和谁吵架呢,声音可大啦……”
“吵架?好笑,那你说我和谁吵的,吵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啊?你说的又不清楚,迷迷糊糊听了一点也不明白睡了一觉又都给忘了……反正是挺委屈的,不高兴。”淫龙坐在床上还在苦思冥想。
“啊,梦都是反的,这正说明我现在心情愉快啊。”小鱼伸了个懒腰。
“那到也是……”淫龙没再说什么。小鱼抑制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他记得自己的梦,记得自己和谁争吵,为什么争吵,也记得自己由于憋闷从梦中惊醒。小鱼忽然有一种绝望。睡梦中的潜意识也是自己的敌人了。
星期一课一直都很满,从早上一直到下午四点半,上课上的晕头转向。好在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早,回来时哥几个刚吃完了饭,正在热烈的讨论。何峰也还没回来,说是去了学生会。丰振给小鱼和何峰都买了四两包子。小鱼洗了手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什么。
这回的发起人是书呆子吴京,他在隔壁宿舍看了一则真实的故事,大受感动,回来后仍旧激动不已。
故事说的是美国一对夫妇,都是登山爱好者,在一次攀岩时,丈夫不幸失手从悬崖上跌落下来,在他坠落经过妻子身边时,那位女士奋力扑向丈夫,结果两个人一起掉下了万丈深渊。
“太让人感动了,”吴京唏嘘道:“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墓雪,只影向谁去……”
“咳,也说不准他们本就是栓到了一根保险绳上面,一个人掉下来另一个就被带了下来呢……”淫龙不以为然:“什么事让这些记者们一写就非得感动咱们一把不行……”
“不,这是真的。这不是记者写的,是他们一起登山的伙伴写的……”
“也许是她想伸手拉一把,慌乱之中自己也掉下去了。”孙应刚若有所思的说。
“那也是笨蛋,”淫龙批评到:“一个女人,她有多大力气也不自己想想,整个找死。白白搭一条命进去……”
“就你老二聪明,”丰振冷笑着瞥了一眼淫龙:“要是我是她我也会伸手去拉,我觉着大多数人在那种时候都会那样……即便掉下去也不后悔……”
“愚蠢的冲动,***不明白。”淫龙不服气:“等她掉下去的时候,她就娘西皮的知道后悔了……可那也玩完了!”
“后悔?即便有那么一点也很快就过去了,总好过另外一种悔恨,”小鱼缓缓的说:
“当自己的爱人跌入万丈深渊的时候,她如果因为恐惧都没有伸出自己援助的手,那她将会永远生活在悔恨里,那种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持久不褪,并且永远不会得到自己的原谅……”小鱼仿佛又看到那个孤单的背影,慢慢的,茫无目的的转过街角,像一只流浪的猫,无声的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
“嘿,小东西怎么说的这么有感触啊?”丰振的眼睛像狐狸一样看着小鱼:“说的我心里酸溜溜的,也是个多情种子啊……不会有什么个人体会吧?”
“老六最近变得不一样……可是我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变了……”孙应刚也颞颥道。小鱼心里一颤,连忙嬉笑了脸:““嘻嘻,我说一句就成了多情种子,只许你们说就不许我说啊……老五,我又哪里不一样啦?傻里傻气的,赶明儿高兴了,我就变个吸血僵尸来咬你,把你的手指头当麻花儿嚼……”
“你还是去嚼丰振的吧,他的手指白嫩些……”淫龙哈哈笑着:“老五的手指你可别咬,这小子不爱洗澡……”
“还是嚼你老二的手指头吧,肉还多些,就像啃猪脚。”丰振灵牙利齿的反击。
“我这手指头皮老肉厚,小鱼弟弟不爱嚼……”淫龙还在搅和。
“爱,谁说不爱,更好,有嚼头!”小鱼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
“啊?明天开始我就不洗手啦。小东西哪天馋肉了,真给我来一口,那可不得了。”淫龙一边坏笑着一边爱惜的抚摩自己的“玉手”:“以后我可不敢洗手了……”
“你不洗又怎么样,猪蹄子不也一样吃吗?开水烫烫就好。”小鱼满不在乎的说。
“淫龙啊,我教你个乖,你呀每天就在手上涂了辣椒油睡觉,那就安全多啦。”丰振挤眉弄眼的逗淫龙。
“那更加不能放过了,红油猪手,有够爽啊!”淫龙用一双面临危险的手握住嘴巴,做惊恐状:“奶奶!还真要吃啊……吃人啦……”哥几个一起大笑起来。
晚上在图书馆看书,何峰背着包找来了。
“我猜你小子就在这里,”何峰打着饱嗝坐在小鱼身边。
“吃过了?什么会啊开到现在?”小鱼小声问:“你们学生会屁大的事都要开会商量……”
“别否定我们的工作嘛!”何峰眨眨眼说:“这回和你有关呢。”
“我?”小鱼有些惊奇。
“你愿不愿意去广播室住啊?你一个人住单间。”
“不是许虎住广播室吗?”
“许虎血尿,今天查出了肾炎,可能这个学期要休学回家了。”何峰摇摇头:“看他那么壮,真是没想到……所以现在要找个接班人。到是一大队人要住进去,头儿们觉着还是广播小组的人负责广播室的工作比较好。你们广播小组除了许虎就两个男生。我觉着住广播室单间也是好事儿,就先给你报了名,好事儿嘛当然咱哥们优先啦。你要不愿意,就让他们住进去……”
小鱼脑子飞快的转着。住单间,小鱼连想都没有想过。一个自己的空间,无拘无束,不用每一天都仰着笑容满面的脸。不用担心别人看见那张笑脸背后的东西……因为男排训练,广播小组的活动自己没参加过几次,何峰却给争取了这么一个意外的机会。
“老大我去,我愿意。”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星期三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洗完了脚准备上床的时候,何峰公布了小鱼搬家的消息。
“老六,不许你去!”孙应刚发着小孩子脾气:“在404多好啊,干嘛去住广播室呢?”
“老六,你可想好了,去广播室可是不能睡懒觉了,你得每天早上起来放早操音乐,比早操还要早啊……”丰振也吓唬小鱼。
“那到不用,播音机器就在床头那儿,前一天晚上把磁带放好,早上听到闹钟,在被窝里伸出手去摁一下开关,操场上的喇叭就响起来了……还可以接着睡的。”何峰去过广播室,知道里面的情况。
“老大,你犯什么毛病啊,好好的弄的老六搬出去住,严重削弱了404的群众力量。完了,404少了一个可爱的小弟弟……”淫龙哀叹道。
“就是,就是。老六,咱不去广播室了,咱们在一起多高兴啊……”孙应刚还是劝小鱼留下。狭窄的宿舍少一个人就会多一点空间,起码就更舒服一点,这是每一个人都知道的,但是他们却发自内心的希望小鱼留下来。心里泛起的一股暖流让小鱼几乎在瞬间决定不去广播室了,但他知道自己应该走。
“怎么会少一个人呢,”小鱼笑着说:“好啊老二,小六搬出去就不算404的人啦,等许虎病好了我还要回来呢。我只是个临时工嘛……还有,小六以后午饭晚饭还在咱们宿舍吃,训练时的晚饭还是有劳大家按老规矩轮着打,要不我就该喝西北风了……”
“就是,老六还是咱们老六,至少五十年不变!”何峰学着那位老元首的样子挥了挥胳膊:“另外,老六去广播室对大家是有利的,广播室那么多磁带唱盘老三老四自然以后可以随便借来听了;还不限制用电,原来许虎就偷偷的用电炉子煮东西吃,老二老五馋虫发作时咱们也可以过去利用一下资源嘛。至于小臭鱼自己,那当然也是好处多多。可以睡懒觉不上早操,不参加卫生检查……等等,等等……对了还有一条,广播小组周三,周六下午活动有时会去广播室,你们也可以借口找小鱼去见见那几个漂亮的广播员小姐嘛……”吴京一直趴在床上听,这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啊,我知道了。老六还是404的老六,只不过广播室变成了咱们404的殖民地了吧?”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小鱼被吴京逗乐了。于是,404又洋溢着快乐,每一个人都开心起来。吴京和丰振计划去广播室看看有什么磁带,淫龙和孙应刚已经开始讨论是买只鸡还是买条鱼过去炖了过过瘾。他们的兴奋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12点多宿舍才慢慢静下来。
小鱼没有睡着。他在黑暗里睁大着眼睛。在404呆了一个学期,宿舍里的每一个哥们都给过他快乐和帮助。宿舍里的六个人性格相差万里,但却是出奇的融洽,有过小吵小闹,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争执。其他的宿舍里经常会有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面红耳赤,甚至伸拳动腿。404从来没有过一次。老大懂事宽厚,老二沉默内向,老三滑稽老五憨直,老四幽默机智……大家一起组成了这个温暖的小集体。小鱼常常会庆幸自己分到了这个宿舍,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是,小鱼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去广播室,他希望在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眼里,古小鱼始终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人。在这个温暖的环境里,他害怕自己会暴露了那道精心掩盖的伤痕……尽管小鱼从小就是那种善于保守秘密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笑脸是多么脆弱。
闭上眼睛,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又浮现出来……小鱼努力让自己去想阳光,白云,蓝天,草地……
广播室在5号楼501,不在4层了,不再和那个人共用一个洗手间一个厕所一条走廊,不再每时每刻都会见到他……
不能每时每刻都看见他,不能!因为小鱼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积累起足够的勇气在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能够继续昂起头,能够继续作出挥洒自如的笑容。
舅舅说妈妈是那种人,她即便饿死也不会去乞讨,也许她会接受馈赠,但她一定会微笑着拒绝施舍,哪怕以生命为代价。小鱼知道妈妈是。小鱼知道自己也是那种人。
尊严。作一个有尊严的人。这是小鱼烙在骨头上的永恒的信仰。
星期三中午何峰带回了广播室的钥匙,许虎已经回家了。吃完了午饭,大家就帮着小鱼收拾东西。被盖一卷,收拾一下衣服鞋子书籍,脸盆暖瓶,再就是皮箱,哥几个帮着送过去,人手一件正好一次就拿光了。丰振在最后帮着整理磁带,小鱼他们就先离开了404。
501的床铺已经腾空了,许虎没带走的东西放进了壁橱里。小鱼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停当。淫龙拨弄着播音器材,孙应刚对着那台大录音机赞叹不已,吴京欣喜若狂的在磁带架上发现了宝藏……小鱼对新环境也很满意。一间自己的宿舍,这是多少大学生梦寐以求的事儿啊。
“笑死我了……”丰振进来放下东西就大笑起来:“这个傻子……”
“你这小厮这是又捉弄谁了?”何峰好奇的问。丰振还是忍不住的乐:“刚刚在404收拾东西,田雨进来看见小鱼的床板空了,就问是怎么回事,我就骗他说小鱼退学回家了。你们没见他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呢,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这不可能一边摇头。还问我为什么小鱼要退学,我说不愿意上了呗。他就问什么时候走的,我说刚刚走,宿舍的哥们都去送了,恐怕还没出了校门呢,这小子扭头就跑了出去……我追出来在后面叫了他两声,他连头都没回。哈哈,笑死我了,没想到田雨这么好骗,人家说美女无脑,这回帅哥也无脑了……哈哈……我都纳闷他怎么会相信……”
“老四,你损不损啊?说我退学……田雨可从来没捉弄过你。”小鱼觉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就等着吧,老四,”淫龙也在笑:“田雨一直都认真,你就等着他收拾你吧……”
“哎呀,我好怕怕啊……”丰振还是嬉皮笑脸。
哥们们对广播室的一切都要探索,小鱼拎着拖把去洗刷间。小鱼站在靠窗的水龙头前,楼下的小马路上,田雨从校门方向慢慢走回来,他低着头,脚步呆滞,再也没有往日飞扬的神采,小路上走着许多说说笑笑的同学,有人走过去还回头看他,但是他就那么走着,就像一个盲人,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败兵。
小鱼用力的杵了两下拖把,水花飞溅起来有几滴落进了眼里。小鱼使劲揉了揉眼睛,觉着胸膛里空空的……
下午训练前,田雨最后一个来到。头发有些蓬乱。他下午没有课,看来是睡了一个过长的午觉。这对于他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当在更衣室看见小鱼的时候,他愣愣的站在更衣室门前。有些灰暗的眼睛里闪现出那种无法描述的眼神……
“小鱼……丰振说,说你要退学……”小鱼不愿面对那种目光,他转身从衣柜里取东西:“哈哈,那是丰振开玩笑呢。我搬到广播室去住了,有时间欢迎大家去参观指导……”小鱼感觉声音有一点发颤,但他看见柜子里的小镜子上自己的笑脸还算自然。
“靠!小鱼,你可真是够拽啊,广播室可是单间啊。”高坚羡慕的大叫着:“那有多爽啊。唉,我也真想去住单间啊。”
“您还是省省吧,大少”姚心舟笑着打趣高坚:“你去住单间非得出事不可……”
“那到也是,到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把她们赶出去……”高坚得意洋洋得耸了耸肩膀。
“嘘……”换衣服的小伙子们一起起哄:“高坚好牛啊……”……
“田雨,还愣着干啥,快点换衣服吧。”王立云已经收拾停当:“老刘已经在外面等着啦。”
“哥们们,都麻利点啊。”姚心舟吆喝了一声。田雨默默打开柜子取出运动服,一不小心却把挂在柜子内的一只绒布丑小鸭掉在了地上。小鸭子在地上跳了一下滚到了一边。高坚换完衣服经过,一弯腰拣了起来:“喔,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你也乱扔?你不要我可拿走了……”说着高坚作出要揣起来的样子。
“这是非送品。”田雨接过丑小鸭,挂回到柜子里。
晚上吃过了饭小鱼回到501,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子前。眼前晃动的是那个掉在地上的棕色小鸭。小鱼的柜子里也有一只,是黄色的。小鱼记得那是上学期在地摊上看见的,觉着好玩就买了两只,一只棕色一只黄色。
“这只黄色的脖子长一点,那它就是哥哥鸭,这只棕色的就是弟弟鸭……”那时的小鱼在他面前经常像个小孩子,拿着两只小鸭比划:“你看哪个可爱一些啊?”
“当然是弟弟鸭可爱喽,给我这只,”田雨抢过来装摸作样的端详了半天,嘻嘻一笑:
“鱼儿,你长的真的好像它啊……你是可爱的丑小鸭……”
收拾了几本晚上要看的书出了门。图书馆的灯光明亮,就要走进去的时候,小鱼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着8教的方向走去。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个人。好久没在8教上晚自习了。小鱼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拿出了书本和笔记。看不进去,翻了几页也没记住什么。看来今天是静不下心来看书了。教室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了。小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8教最后一排的那个座位上坐了一个别的男生。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已经不在这里上自习了。
小鱼从8教出来下了一层楼。悄悄的站在那个小教室的后门外,透过窗玻璃,可以看见教室里的同学都在用功。田雨坐在最后一排,端端正正的,埋头在写着什么。文箐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侧着头看着他,脸上是那种蜜糖一样的微笑……她伸出手,在田雨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低声说着什么。田雨侧了侧头,文箐仍旧撒娇的摇晃着脑袋,然后他们站了起来……他们要出来了,小鱼走开几步,隐身在黑暗里。他们出了教室,文箐偎依着田雨,隐隐可以听见她娇滴滴的声音,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在田雨腮上飞快的吻了一下……
为什么过来看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为什么……小鱼迈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出了教学楼。嘿嘿,那是多么甜蜜的画面啊……小鱼麻木的问自己……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的耐心的说着。你是谁?你把自己当成了谁?你算什么?为什么以为别人会在乎你呢?
傻孩子,你以为看见了别人的难过,你错了,没有人难过。你的眼睛欺骗了你,那是因为你自己的心里储满了悲伤的缘故……
小鱼扯着脖子吼叫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远远的传了出去。脚下有一块小石头,小鱼飞起一脚石头远远的滚了出去。是的,我错了,不会再有这种错误了。时间还早,小鱼转身朝2教走去。
“你怎么没带书包就来了?”高坚一脸惊奇:“不要看书了?”
“拜托,凭什么我就一定要看书?”小鱼坐在高坚身边:“今天K书好烦,大少,你可是说过要想去打台球就来找你的。”
“搞错!你这小东西真是邪乎,”高坚还是有些错愕:“今天是星期三哎,平时周末找你去都不肯……”
“烦不烦啊,你不去那我就走了……”
“别呀,我可没说不去。”显然高坚对于小鱼出去玩的邀请是很难拒绝的,他飞快的收拾了一下书本,兴冲冲的说:“今天我就再教你两手……”
高坚情绪饱满,例行公事一样让台球厅的老板连输两局,鼻孔朝天的拒绝了人家再打一局的要求。专心致志的教小鱼打球。
“麻烦你教教我们好吗?”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蹭过来搭讪。高坚抬头看了一眼,耸耸肩膀一本正经的说:“对不起,小姐。我是这位小弟弟的台球老师,正在给他上课,现在没有时间。如果你们愿意等,我可以让他学好了教你们。”女孩们一脸羞怒的转身离开了。
“俗不可奈!”高坚撇了撇嘴,又耸了耸肩膀。
“大少,你可真会扮酷啊……”回来的路上,小鱼学着高坚的样子耸了耸肩膀。
“你知道肩膀是作什么用的了吧……它是专门用来耸耸肩,拒绝丑的或无聊的女孩们用的……”高坚解释到:“我们可不应该把兴趣和时间浪费在她们身上……”小鱼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个不停。
“小鱼,你今天怎么老是怪笑个不停的……”
“我高兴呗……”
回到501,小鱼打开了台灯坐在桌子前。屋子里的日光灯搬过来之前就已经坏了,小鱼没有修,台灯的光线很好。和高坚出去玩就像止疼药,这一会儿短暂的药效开始减退了。他又听见那个甜腻腻的声音传过来,又看见那两个偎依在一起的身影……自己就好像又一次淹没在那个黑暗的角落,僵硬的站在那里。
在桌子上的镜子里,小鱼看着自己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小鱼看见自己的眼睛依然清澈,但里面的稚气已经消失了。里面有一种他自己也看不清的东西。模糊而让人痛心。慢慢的,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嘿,古小鱼,不,你不能这样,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自言自语的说,小鱼,你可不是懦夫啊。
拿着那张发黄的旧照片,小鱼仿佛又看见妈妈了。妈妈穿着那件长长的碎花裙子到幼稚园接他。
“哎呀,你的宝贝儿子你可要好好管管了,今天和人家大班的孩子打架,啊,还不认错……”幼稚园的胖老太太生气的把罚站的小鱼拖过来。
“对不起啊,老师,给您添麻烦了……”妈妈陪着笑脸。
“儿子,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打架啊?”吃晚饭的时候妈妈问小鱼。
“他抢我的蜡笔,我不给他,他就打我……”小鱼低着头:“所以我才和他打……”
“儿子,那你没有作错,你不用低着头啊。”妈妈笑了:“那你有打到他吗?”
“我有,”小鱼低声说:“可是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妈妈放下筷子:“儿子,如果有人无原无故的打你,那你一定要还击。不管打的过打不过,你一定要打到他,让他也觉着疼。”
“行了行了,你这是怎么当妈的呀,平时老老实实的人,居然教孩子打架,嘁,你这妈当的……”爸爸忍不住嘲笑道:“哎,狭隘的女人啊……”
“没有,阿古。这不是叫孩子打架。我决不允许儿子去欺侮别人,但也永远不愿意他毫不反抗的任人欺凌。”妈妈认真的说。她转过头看着小鱼:“儿子,也许会多挨几下会更疼,但你一定要让那个故意伤害你的人也尝到什么是疼。你记住,这才是公平。”
一进入四月份,天气不是那么冷了。长老也感受到春天的气息,有一天傍晚,小鱼去看过它。它的枝条已经开始变的柔软,上面可以看见毛茸茸的小叶芽。膝盖上面积了一层灰尘,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抚摩着长老粗糙的树皮,小鱼知道用不了几天,长老就会长出嫩绿的叶片,然后开出洁白的苹果花来……长老真好,它的春天又回来了……
球队最近没有大的比赛,训练不是特别累。小鱼总是和高坚在一起打球,谈笑风生。见到田雨,小鱼总是抢先大声的打招呼,像对待每一个同学那样的礼貌和自然。每一次训练结束,高坚和他搭着肩膀离开排球馆的时候,小鱼能感觉到身后那束灰色的目光。小鱼总是下意识的把头昂起来,更加亲密的和高坚开玩笑,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我又赢了,今天又赢了……但是,这种胜利的喜悦是如此的短暂,而且,它总是拌着一种更持久的沉闷的失落。
星期三下午训练的时候,丰振来找小鱼要501的钥匙,说是要去拿两盘磁带。
“等我回去拿不行吗?还再跑来……”小鱼把钥匙给了他。
“就这会儿听才有情绪,这就叫情调。”丰振做了个鬼脸走了。
“臭毛病。”就要分组比赛,小鱼跑回场上。球打的很顺,和高坚的配合比以前熟练多了,从前的高坚对于打快变一类的球总是不大感兴趣,他喜欢重扣,认为主攻就要够“威风”,刘黑脸骂过好几次。现在明显不一样了,只要小鱼组织进攻之前的手势作到了,他也能打出很轻巧的战术球。并且他现在也乐意给别人当垫脚石,认真打掩护,不像原来只是随随便便的好赖作个动作了事。刘黑脸比较满意:“高坚最近开窍了,这球越打越活了……”
“能不活吗?您没看见这小子老跟小鱼儿套磁,这二传伺候好了,球能不活吗?”姚心舟笑着说。
“喂,那个队长同志,说话可不能歪嘴巴,咱打球可是不藏私一视同仁的啊,”小鱼笑骂着:
“再说啦,底下再磁场上也不能把球传出花来喂过去啊……照你这么说主攻球打的不好就是二传照顾不够啦?”
“就是,你这队妈怎么当的,挑拨离间啊,有人要打不好球这回可找到借口了……”高坚说话好像是跟姚心舟贫嘴,可很容易就听的出弦外之音。田雨和高坚不是一类人。他们一直都彼此不感冒。“假正经”是高坚对田雨的一贯评价,而在田雨的眼里,高坚是那种堕落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是一定要保持距离的那一类。
田雨好像没有听见,一下一下的给李永喂球。其实,小鱼心里知道这个球队里自己和谁配合最默契,甚至有时都不用打暗号,球传出去,他总是能在你希望的位置出现,恰倒好处的一击中的。
训练结束小鱼饥肠辘辘的没换衣服就跑。
“站住。”高坚大叫了一声:“等我一会儿”。
“拜托,你这是怎么啦?有病啊,还不快去吃饭……你请我客啊?”
“嘘……”高坚神秘的冲小鱼眨眨眼:“咱们先去冲澡吧……”
平时几分钟就冲完澡,因为高坚磨磨蹭蹭的,花了一刻钟。大家走的差不多了,更衣室外面居然还有一个人在练发球。是田雨。他已经好久没有加练过了,这学期就没有过。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总觉着不正常……”小鱼擦着头上的水。高坚穿着内裤站在那里得意的坏笑,他的身材的确很美,就像展示泳装的模特。
“有完没完啦,大少,我要饿死啦……”小鱼不愿意看见高坚赤裸的样子,有些不自然。高坚没有回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小鱼。小鱼有些疑惑的打开盒子:“MYDEARDEARGOD!??阿迪达斯!”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阿迪达斯,小鱼惊讶的叫到:“大少,有没有搞错啊,又一双阿迪达斯!你那双还是新的呢……”他抬起头,看见高坚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用彩笔写着一行字。
“祝最最聪明可爱的小鱼儿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