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自己的生日常常会不记得。老爸是个粗线条,小时侯也不记得怎么过过生日。蓝姨心细有时会记得一次,不过就是吃长寿面之类的。小鱼确实没把过生日当回事。一般没有妈的孩子也都是如此。心里泛起的暖流让小鱼的眼睛有些发涩,看着高坚的笑脸,小鱼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深深的歉意。
“不,阿坚,我不能要!”小鱼坚决的把鞋盒推了回去:“这礼物太贵重,不合适……”高坚没想到小鱼会这么严肃,其实小鱼自己也不记得几时和他正经过,他有些从来没有过的手足无措:“小鱼,我以为咱们是铁哥们了呢……我可是真想送你一件礼物……你要是嫌贵,那我就再换一件……”小鱼一时不知道怎么做,只知道自己不应该要这双鞋。高坚,他只是个被优裕的家庭和无尽的溺爱宠坏的孩子,在他娇纵的外表下面,他也有不为人知的真实和……无辜。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田雨走了进来换衣服。一刹那间,小鱼把已经推出去的盒子又抱进了怀里:“阿坚,那我就不客气了,嘻嘻,帮你消化一下不义之财……”
“错,是老爸的不义之财,”高坚轻松的笑了,“小东西,吓唬我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高兴呢……”
“怎么会呢,不要白不要吗,走吧,回去吃饭了,饿死我了……”小鱼嘻嘻哈哈的推着高坚,就像刚刚看见田雨一样:“诶,田雨,这么晚了还没走,不饿啊。”田雨勉强笑了一下。
“人家田雨有人打饭的。走,咱们先去吃饭,然后去游戏厅,怎么样?”高坚一边穿衣服一边兴致勃勃的问。
“阿坚,坏了,不行,我们宿舍的哥们肯定在等我呢!”小鱼想起来丰振的鬼笑,肯定是这么回事。
“哎,我还想今天好好的玩一晚上呢……”高坚有些扫兴。
“周末吧,我请你。你想怎么玩咱们就怎么玩,一定玩个痛快……上回那个歌唱的什么来着,叫‘人生只一次,青春不再来’嘛……”小鱼放肆的大声笑着。
“好,我保证你玩什么都痛快。”高坚终于穿好了衣服,伸手打了打额前的头发。
“田雨,我们先走了,你锁门啊。劳驾了。”小鱼客气的招呼了一声。田雨没出声,还在那里默默的收拾东西。小鱼若无其事,和高坚笑闹着离开了球馆。
回到404。404的门是锁的。这帮家伙一定是跑到501了。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唧唧咯咯的笑声,都在里面那。小鱼本打算推门进去,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的把耳朵帖在了门上。
“小东西回来肯定大吃一惊……”淫龙的声音。
“快点把饭盒摆好,淫龙把那只烧鸡撕了……”丰振催促着:“老大啤酒也买回来了,老三你把牙缸子刷了没有……老五,不许躺着挺尸,快滚起来打水去!”
“不是已经打回来了吗?”吴京说:“缸子也已经刷过了……”
“那就等着吧,小东西就要回来了。”
“哈哈,还有这么奸诈的人……你们看,你们看这个笑话,小臭鱼还在边上加了一句批注‘可爱的刁民’……”孙应刚呵呵笑着。小鱼想起了那个笑话,登在文摘上面,讲一个农民住在公路边上他养了一群鸡。农民每天喂鸡的时候都按着喇叭招呼鸡来吃食。然后,每当公路上有汽车鸣着喇叭开过的时候,他的鸡就争先恐后的冲上去。鸡被轧死了,农民就过去让司机赔偿……于是农民总是能吃到鸡肉,又得到了钱。淫龙先是对农民的奸诈赞不绝口,然后又不以为然的说:“这家伙还是小家子气,一只鸡能赔几个钱,要是我,就养上一群肥猪。每次有汽车过的时候,这些猪们被撞死了,那不就陪的多了,还有排骨吃……”
“不行,淫龙,你的计划有失误。猪跑的太慢,等它们冲过去,那车早就没影子了,哪里还撞的上,”丰振严肃的说:“不如这样,你呀多娶几个老婆,生养一群儿子,你就每天开饭的时候按喇叭,然后你就等着收钱吧……”小鱼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着推开了门,本来要扮个惊奇状的,这会儿怎么也绷不住脸了……
菜都是从食堂里买回来的,用一堆饭盒和盒盖盛着,一打啤酒最后只剩了一瓶。孙应刚有点喝多了,老是吃吃的傻笑,最后被吴京和淫龙扶着下了楼。何峰和丰振帮着小鱼把杯盘狼藉的宿舍收拾了一番也回去了。已经10点多了,小鱼慢慢感觉到酒精的威力,越发头重脚轻起来。404的哥们们都很开心。这一晚上和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小鱼觉着轻松而温暖。
有人敲门,小鱼歪歪斜斜的过去打开了门:“啊,田雨呀,你好。有事吗?”田雨静静的站在外面,他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小鱼,祝你生日快乐……”那是一盒钟镇涛的磁带,《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谢谢你啊,田……雨,瞧,不好意思,还让您惦记着,”小鱼裂着嘴笑:“比我好?咱们过的都挺好嘛,多快活啊。不过,这带子我就不要了。老带子了,我这里有,你留着自己听吧……”
“要不,你去送给别人吧。肯定有好多人想听。听说这个歌满感动人的呢,高坚上个月给他原来的那几个女朋友每人送了一盒。她们都感动坏了……”小鱼把磁带塞回到田雨的手里。
磁带盒在田雨手里发出喀嚓一声脆响,他抬起头,深深的看了小鱼一眼,转身走了。
小鱼打开最后一瓶啤酒,眯着眼睛灌了一大口。在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眼神,就像田雨离开时的一样。你也知道疼的滋味了吗?对,这就是公平。
“同志们,大新闻,大新闻!”淫龙一进门就关上门,一副八婆的样子。这个星期五下午没实验课,只有个班会。娜娜跟马老太太请了个假回家了,淫龙被娜娜抓了“美人丁”,上午一下课就抗着包把她送到了车站。大家都快要吃完了他才回来。
“新闻!”淫龙抓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大口,匀了口气接着说:“田雨和酥酥崩啦!”小鱼觉着手颤了一下。
“又是娜娜情报员的小道消息吧?”丰振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对娜娜已经失望了。上回她说周末舞会有大批师大的美女光临,我和老三在那里空等了一晚上,可怜老三把皮鞋擦的都要掉了一层皮……”
“尤其让人痛苦的是,还碰上了马列主义老太太。丰振这小子眼神好溜了号,我没看见……只好陪着老太太跳舞……”吴京满是委屈。
“哎呀,老三,马列主义老太太也是美女嘛,就是年龄大一点而已”丰振颇有些自得的笑着:“你可不能有年龄歧视啊……”
“对,老美女!”淫龙奸笑着:“又有革命经验,可以教你好多东西呦……”
“本来马列主义老太太这学期变温柔是件好事,那也不用跑到舞会上去呀,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寒碜。实在憋不住也可以去大街上扭扭秧歌嘛……”孙应刚对马列主义老太太的人老心不老也不理解。
“喂,淫龙,你的新闻还没讲完呢?”小鱼拨拉着饭盆里的最后一点剩饭。
“对,这回的新闻是非常可靠的。女生那边都传遍了……呸……狗娘养的,”淫龙咬到一粒沙子,吐了一口:“食堂越来越***不像话啦,这么大的石头都没拣出来,非得有人去反映反映不行了,这些厨师厨娘们就该一个个拉出来褪下裤子,打TNNDP股……”
“淫龙,你这人怎么老爱说半截话那,娜娜到底怎么说的?”小鱼说了半句又放缓了语气:“咱们听听也好长长见识啊。”淫龙又转回正题:“田雨这小子啊!娜娜说昨天晚上下自习以后,她和曲丽去操场跑步,路过2教楼的时候,看见田雨正和小酥吵架,连忙闪在一旁。就听见田雨平静的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这对你对我都好。我没喜欢过你。’酥酥就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田雨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小酥就在身后叫‘田雨,你站住!你站住!你得说清楚!’,田雨头也没回,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田雨走了之后,小酥呆在那里,过了半天才捂着脸痛哭流涕的跑了……”
“小酥不会这么不堪吧,据说她可是情场老手,在中学就谈过好几次恋爱。你听她说话那个嗲,就不是简单女孩……”何峰评论道:“她和女生们关系不好,不会是别人编排她吧……”
“不是。她们宿舍的女生说她哭着回的宿舍,还自言自语的说,他不喜欢我,是啊,他从来也没说过喜欢我……今天课都没上,一早就坐车回家了。”
“我觉着小酥也怪可怜的……”何峰有些伤感:“田雨这小子也真够意思的,当面就能说我不喜欢你……”
“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看来丰振支持田雨:“作个帅哥容易吗?你们也设身处地的想想,到处都是自做多情的女孩,你对她说一句话,笑一下,她就以为你爱上她了,立即缠住不放,尤其是这些锲而不舍的……所以就要干脆。田雨作的没错,不爱就说不爱。省得麻烦。都说明白了,那个自做多情的就没有遐想连天的余地了……”
“设身处地的想?帅哥怎么学得来啊?呆一段时间就说一句我不爱你,我不喜欢你,就拜拜啦。”吴京有些疑惑:“我就是不明白,田雨要是不喜欢小酥,那人家干嘛对他那么死心塌地得好啊?”
“拜托啦,什么叫‘自做多情’啊?那就是自以为人家爱上自己啦,明白不?人家本来无意的事他都觉着大含深意,觉着人家笑也是因为他,哭也是因为他,甚至放个屁也是因为他……”丰振耐心的给吴京上课:“这个自做多情严重了就变成了‘钟情妄想’,就是精神病了,那时你就是到大街上拿着个喇叭告诉他我不爱你也不管用了,他就是觉着你爱他……可怕啊!”
回到501,许多以前的事情就像电影回放一样翻翻滚滚的出现在眼前,一个中午小鱼一丝睡意也没有。丰振的话一直在小鱼耳边回响。
下午训练一结束,高坚就和小鱼跑出来了。
“爽!”高坚一脸的幸灾乐祸:“那个假正经今天又被老刘骂到,真爽!”下午打球的时候田雨有些呆,好像一直在想什么事,精力不太集中,被刘黑脸抓到机会骂了个狗血临头。
“拜托,大少,别那么损,也没见过他怎么装模做样啊?”
“哼,还没装模做样?上学期一进球队就每次练完都要自己加上半个小时的量,呸,还不是作给刘黑脸看的?”高坚恨恨的吐了一口吐沫:“这学期当上了队副,说话都少了。整天扮深沉,装***酷,以为自己是谁呀,把自己还真当成大头蒜了。德行!”
“行啦,大少,人家装酷关你什么事,”小鱼笑笑说:“你不也酷吗?就你酷的自然,人家酷就是装深沉了?”田雨这学期是话少了,训练也是来得晚走的早。文箐有过两次等他训练结束,后来也没来过,估计是他不愿意那么招摇。
“不说他了,坏了兴致。”高坚递给小鱼一块口香糖:“走,先去游戏厅,今天打《魔鬼城堡》我一定带你打过10级……”
打游戏就是让人着迷。小鱼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不知道从什么角落就跳出来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然后就是一顿紧张的射击……虽然跟高坚打过几次了,还是手忙脚乱。好在高坚驾轻就熟,总是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自己的任务,再腾出手来支援小鱼。两个人一起惊叫,大笑,小鱼紧张的出了一脑门的汗,重来了六次,最后终于打到了城堡的的顶上,拿到了珠宝。高坚还要玩飞车,一看表,已经快要十点了。
“GOD!有这么久吗?还没吃饭那!”小鱼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本来说是先玩一会儿就去吃饭的。
“过瘾!靠!我也饿死了……”高坚拖着小鱼:“走啦,快点去吃东西,肠子都要被消化了……”
街边上有一家小酒馆。高坚提议喝酒,小鱼也想喝。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点了几个菜。离开小酒馆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小鱼和高坚都有些蹒跚。
“喂,阿坚……我发现自己喜欢喝酒呢,晕晕忽忽的,真轻松……”小鱼嘟囔着:“要是老爸知道我喝这么多……肯定会吓死……”
“你个小傻瓜……男人嘛自然就会喜欢喝酒啦……”
“我怕自己要变成酒鬼呢……”
“咳,那些借酒消愁的傻哥们才会变成酒鬼,你这小东西那里来的烦心事啊……”高坚搭着小鱼的肩膀,舒服的打了个嗝。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校园的小马路上没有人了。
“明天见,阿坚。拜拜。”
“明天见。小鱼儿。”高坚摇摇晃晃的上了四号楼。小鱼接着往五号楼走去。11点宿舍锁楼门,现在肯定已经关门了。不过小鱼知道一楼洗刷间的一个窗子可以爬的进去。前几次和高坚回来晚了就是从那里进去的。
小鱼突然看见靠近那丛蔷薇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小鱼眨了眨朦胧的醉眼,又看过去。是田雨。他挡在小鱼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那么定定的看着小鱼。
“嗨,田雨呀,真有精神啊,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呢,干嘛那……”小鱼带着酒醉后的快乐,声音都散发着酒精的轻浮。
“我在等你。”田雨终于开口了。
“等我?靠!还有人等我呢?嘻嘻,你有什么事吗?”
“小鱼,别在这样了……我也很难受,因为我知道你不开心……”田雨愣愣的站在那里。
“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呢?你难受和我没什么联系吧,你遇上了那么懂得迎合你的人,按说不该难受啊?”小鱼摊开了手掌,像高坚那样耸了耸肩,嬉笑着说:
“不开心?我很开心啊,天天都有感谢老天爷给我这么多快乐。是你看错了吧。嘻嘻,你这人还挺爱多愁善感的呢……”
“不,你说谎!你不开心。你整天和高坚去游戏厅,打台球,看录像……还喝酒喝的醉醺醺的……晚自习也不去上……丰振说这个星期的组胚中期考你就考了70分,你也不在乎……”田雨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小鱼,别这样了,别和高坚混了,和他在一起你就堕落了……”小鱼的脸慢慢冷了下来。
“田雨,好像你没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吧?我交什么朋友也没有必要让你批准,我干什么事也用不着向你请示汇报,”小鱼冷冰冰的说:“我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来操心,你还是省省吧!”小鱼说完就绕过了田雨,准备离开。在他背后,传来田雨沙哑的声音:“你这样我心疼……你是我的弟弟啊……”
这声音让小鱼痛苦,他转过身来逼视着田雨:“那你爱我吗?”田雨默默的扭开了头。
“你说话啊!”小鱼冲着田雨吼。田雨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茫然的喃喃道:“我不应该,我不能……”
一团火一样的东西急速的在胸膛里膨胀,炸开了,
“嘿嘿,嘻嘻,我怎么又自作多情,我怎么***不长记性呢???”小鱼咬着牙冰冷的笑着:“心疼?心疼是***什么东西啊?你和那个贱货蹦了,你也寂寞了,对不对?就想起来那个可以解解闷的弟弟来了……哈哈,你想跟你弟办事就直说嘛,还什么心疼不心疼的费***话?你只要说‘FUCKYOU’就行。我***那里配有什么想法,我就应该学学做贱货呢。贱货都比我强,我***算什么东西……哈哈哈哈……”田雨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痛苦,小鱼的眼睛里是一团怨毒的火焰,他肆无忌惮的说着,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剑一样扎在了他的心里,感到一种恶毒的滴着鲜血的快意……而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他看见田雨扬起了右手……
球垫起来了,小鱼轻巧的把球隔着三号位送到了四号位,开网球,正好的高度,田雨微笑着跃起来,优美的在空中舒展着白皙有力的手臂,奋力的扣了下去……场边是一片喝彩声……
小鱼感到左腮沉重的挨了一下,身体向后倒去,他踉跄着用手支了一下地没有摔倒。嘴角粘粘的,湿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小鱼伸手摸了一把,一手的鲜血……
小鱼蹒跚着走上前去,用那只血手在田雨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田雨,你可真有威风……”他绕过田雨走了过去,回过头来,田雨还在那里呆呆的站着,纹丝不动。脸上的手印在路灯下刺目的殷红。
“你记着,以后你再动手,我一定也要看见你的血……”
夜风吹在脸上,热辣辣的疼。小鱼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就像小时侯的那个排球,它掉进了河里,自己淌着水去捞,手指都触到了,它还是缓缓的顺水流走了……那是自己拥有的第一个排球,火车头牌的,舅舅送的。
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全都过去了……没有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一楼的洗刷间黑着灯,小鱼从虚掩的窗子里爬上去,跳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