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为此戴上枷锁的,可能我就是其中一个吧!”
“你别绕,好不好?”张俊逸急了,“把话说得简单明了,有那么难吗?”
“这件事,我不会和南柯说的!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我的心,我的心现在很乱!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乱——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暂时没法给你。这个,你拿回去吧!”刘子涵把信封递了回去。
张俊逸接过信封,咬着牙,把他捏成一团:“你到底还是讨厌我了!”
“很多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钱就解决!再说了,考试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排座位,未必我就挨着你。为了保险起见,你可以动员宿舍里的所有成员,来个‘团作大作战’呀——这原本就是你擅长的拿手戏!天很冷,早点回宿舍吧!”刘子涵解下他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径自走了。
张俊逸蹲在墙角,看着那方灰蒙蒙的天,心也是灰蒙蒙的。
他后悔把自己喜欢南柯的事告诉刘子涵了!倘若不说,他们之间也许还能像以往那样开心地玩耍吧?他没想到,就那么不经意的一言,他就给自己贴上了“无”的标签。而这标签居然好似一个绝缘体般,隔断了他与刘子涵的“心电相通”。他有些懊恼,有些悔恨!
他静静地蹲在墙角,就那么傻傻蹲着,蹲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直到南柯来了。
南柯抚着他的手,呵了几口暖气:“什么时候出来的?我睡得较死,你出来我都不知道!刚睡醒,发现你不在。老七也没睡,傻傻地坐在床上。一问之下,才知道你因为他不肯帮你作弊,在这儿生着闷气呢。好了,好了!都怪我!别生气了,就算你考到倒数第一,我也会理你的——我答应你!真的,就算你考了倒数第一,我也绝对不会不理你的!”
“我觉得好丢脸!”张俊逸突然别过身,将脸埋在南柯的颈部。
“努力就好,没什么好丢脸的!”
显然,南柯会错了意!此时,张俊逸正为自己向刘子涵出柜而伤了自尊。没有被刘子涵认同,他觉得很尴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姿态出现在老七面前。而南柯却以为他在担心考试。
“瞧你这手冷的!”南柯拼命地揉着他那冰冷而僵硬的手,又摸了摸他冻得通红的脸蛋,甚是心疼,“别这样糟踏自己,我们回去吧!”
张俊逸拥着南柯:“我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南柯也抱着他,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如同母亲安抚吵闹的孩子一般。
刘子涵躲在远处宿舍楼的墙角,远远地望着那对相拥着的“恋人”,兀自悔恨:“刘子涵,你得瑟个什么劲儿?人家是不是无,关你什么事?人家喜欢的又不是你!”可是,只要一想两个男人拥在一起,将来还会嘴贴着嘴,甚至赤身相对,他还是打了个哆嗦!那画面,真是太诡异了!
高中生,那似乎还不是一群能够完全明白事理、分辨是非的孩子,感性总是战胜理性。大家都爱“义”字当头,更何况又是结拜的把子。当然,张俊逸总爱说的那句“不就是几个钱么,小意思,爷我有的是”可能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反正大家是结成了同盟,准备“团结大作战”,共同进退。
在这大作战中,核心人物肯定是刘子涵、吴江和南柯,三人之中,自然又是以刘子涵为首。除了此三人,其余五人均是“困难户”,而其中又以何庆荣和张俊逸为“特困五保户”。为了能把401宿舍的整体水平拉上去,他们决定采用“拉网式”作战法。
所谓“拉网式作战”即以一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这“中心”自然是刘子涵。他们约定了手势暗语,由提供答案者首先给出暗号,在此之前,觊觎答案的“困难户”都不得左顾右盼,以免引起老师的注意。在信号发出后,觊觎答案都必须细心观察对方的身体姿态,以便从中解读出答案。当然,这一方法只能解决选择题,至于大题就只能靠纸团传递了。
考试那天,试卷发下来后,刘子涵迅速看了一眼试卷,匆匆扫过之后,重重地松了口气,露出怡然之色。虽说择优摸底考确实有些难度,但相较“奥数”,那却是小菜一碟。整张卷子,刘子涵用时不到八十分钟,再用十分钟检查后,便余下了充足的时间借以作案。
说实话,别人抄他作业、瞄他试卷答案的现象素来有之,但像现在这样主动泄题的,他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一想到这,他的心脏不禁略略跳得有些快了。况且,由于他个子较矮,被排在了第二排,而老师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要想作弊,那也是需要经过一番巧妙周旋的。
他的正后方就是南柯,他的右边过去二排再往后三张桌子就是陆慧明;他的左边过一排再往后四张桌子就是吴江。这些,都在他的波及范围之中,将成为他的“受贿”对象。而王小儿却没那么幸运了。虽然他在刘子涵的前面,但是却因为无法回头,而造成视觉上的盲区,无法参与“暗号”作弊。至于传纸条——一切得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操作,那无异于“太岁头上动手”——一切只能听天由命,自求多福了!
刘子涵一手托腮,作冥思苦想状,一手轻轻地敲着桌子——这就是他开始发送答案的暗号。之后,便双手支颐,准备传送答案。左手代表题号,右手代表答案。他用左手手指的简化法表示着一至九个数字,至于十则用拳头表示;右手呢,一根手指则自然代表“A”,两根手指自然代表“B”,依此类推。
说实在话,学生的“创造力”简直不可小觑——这简直就是学校版的“谍战”地下工作!多年以后,每每谈及当年得逞过的“谍战”,他们依旧笑得一塌糊涂。利用这一方法,401除王小儿外,无一不受其惠。至于大题,刘子涵却只能撕张小纸,匆匆记下几道大分值的题目,传给南柯。
其实,南柯大部分题目都会做,唯独数学的最后两道图形解析题,以及物理的那道实验推导题。他大可不必参与作弊,只不过这是一场“集体行动”——还是集体至上吧。
刘子涵轻轻地敲了敲南柯的桌背,南柯则会意地将腿伸了过去,搭在刘子涵的椅子上,一副二流子的样子。刘子涵微微一笑,略微一欠身,以指为剑,挟着纸条,插入南柯的白色球鞋中,再抽回手时,手中的纸条赫然不见。
南柯收了脚,略略一抬,熟练地从鞋子里取出纸条,摊开一看,天哪,居然正是那三道题目。这可真是“身无彩凤双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呀。他匆匆瞄了一眼,将答案撒个粉碎,塞在自己的桌子里,然后开始写答案。对于他来说,只需要有人略略点“透”即可,倒不必一字一字的抄。
南柯的左后方是张俊逸,隔着两张桌子。选择题的答案,估计他已经从别人的那一套繁琐而谨慎的“莫尔斯密码”中获得并破译,但计算题、图形题、应用题估计他无从得手。南柯便是负责张俊逸这个“特困五保户”的人。于是,他便将数学的计算题、应用题、图形题和英语的填空题写在一张纸上,然后再找机会递给张俊逸。
在考场上——特别是在一中的考场上,这种机会几乎是找不到的。可是,即使没有丝毫机会,哪怕人为创造也得造出一个机会,否则,张俊逸将稳稳地停在班级倒数五名之列。虽然他已经“宽宥”过他的无能了,但张俊逸却仍是耿耿于怀。
南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装作伸懒腰的样子,手迅速地滑过文具盒。只见那文具盒飞了出去,落在张俊逸的桌子上,再反弹回来,掉在地上,发出“哐”地一声。
全班皆惊,都怔怔地望向这边;老师也被惊动了,略略起身,朝这边走来。
南柯忙起身,朝张俊逸走去:“老师,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在走廊上加班复习,熬得太晚。刚有些困顿,伸了个懒腰,不想……”
“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起什么作用?”那老师略显嗔怪之态,但却又坐回了原位,“快捡起来,坐回去考试!”
“是!是!”
南柯把笔一一捡回,趁转身的时候,紧贴着张俊逸的桌子,将答案悄悄地扔进他的柜桶,这才泰然地回到座位。这不能不可谓是一场完美的戏——南柯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但他的心却依然不能平静——倘若老师一旦抓到正在抄笔记的张俊逸,那哪怕凭着笔迹,老师也能挖出自己这颗“毒苗”。此时,老师再略一回想刚才之事,恐怕便会恍然大悟。那时,监考老师是否会秋后算账,而班主任李老师又是否会龙颜大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