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最大的阴谋就是作弊,我想,这句话总归是对的。只可惜这样一句至理名言出自我这庸人之口,若是从哪位名人的嘴中流传出来,恐怕能流芳百世,振聋发聩吧!作弊,但凡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或这或那的深刻印象吧。当壮年闲聊时,多少人仍为当年的聪明才智而自豪不已,又有多少人直到暮色桑榆之年依然为当年这份纯真深情缱绻?
对于张俊逸,对于陆慧明,对于何庆荣他们,高中就是这样一种存在。而高中第一次作弊就源于那次令人闻风丧胆的“高一入学摸底考”。
中考自然是有成绩的,依此成绩当然也能得知学生的优劣。但一中是何等学校,那中考之题的难度自然是入不了他们的法眼。很多中考生的成绩相差无己,自然是无法拉开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差别,只有另出一份带“奥数”性质的“择优卷”让学生考考,这才能体现出优等生的底蕴,看出学生的灵活变通能力——新生入学摸底考就是源于这样一种目的而出现的。而至于为何不公布考试计划而采用临时突击的方法,那自然是为了检查学生的学习自觉性及紧张度。老师一致认为,只有那些时刻保持警惕的人才会是走向成功的人!
陆慧明自是得了先机,而因结拜之故,401宿舍的其他同学也算是得了栎阳雨金般的恩慧。刘子涵自是不屑,但既是一个团体,自然也不能被排除在外。当然,他是属于“奉献”方的。虽然得知了考题范围及考试时间,但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大幅度提升,除非有源试卷,又或者有一个人能高度概括出知识要点,并对题型做出准确判断,否则其实也并无益处。源试卷,估计正在紧急“生产”之中,众人只能弃之如敝履。唯今之际,大家只能对刘子涵抱有期望了。而事实上,刘子涵也确实不负众望。
刘子涵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详尽地整理出了初中数学知识体系;又仅用了半天时间,详细地整理出了初中语文及英语的要点。至于物理和化学,仅一个晚上,他就全盘搞定。
为了方便大家,张俊逸将胸脯一拍:“抄什么抄!不就是几块钱嘛,老子有的是,拿去复印就好!”他一口气跑到学校外面,横过三条街,再穿过几条小巷,这才找到一家文印室。2009年,电脑并没有普及化,复印机更是少得可怜,故此印刷也较贵,不似现在,五毛就能复印一张了。但是,对于张俊逸来说,那也只是小菜一碟——作为银行行长的儿子,他总不能丢了他父亲的脸面吧?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刘子涵居然能将一个个知识点演化成一道道灵活的题型——别人是看题做答,他却是“先有答案,再有题目”,俨然就是一个命题高手。他帮同学们整理了十几道数学大题,包含图形题和应用题,并一一讲解。
讲解完毕,他又说道:“高一入学,新课伊始,学校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考试。那么,必然会采取一卷多科的形式,以往就有这样的先例。我估计会采取2+3或3+2的形式——2+3即:语数各100分、英理化共计150分钟,考试时间150分钟;3+2的话,则把英语算作重点,语数英各90分,理化共90分,考试时间仍是150钟。不管哪种形式,因为多科混合,题量必然少。而想以最少的题量来考最多的知识点的话,只能采用综合题的形式,即单科知识综合、混科知识综合,所以大家一定要全方面思考。单科综合的话,数学记住上面十几个题型,大题稳操胜券,小题就只能看你们自己的发挥了;如果考多科综合的话,要小心老师将物理、化学知识渗透到数学中!”
对于刘子涵所言,南柯尚能听懂;吴江、李明宇和王小儿又有些迷糊,好似听明白了,却又好似看不透,总觉得云雾迷蒙;至于张俊逸、陆慧明和何庆荣之辈,那就简直如同听天书了。那天书无字,入耳也无形,好似能从左耳入右耳出一般。
陆慧明把一头秀发挠得跟一鸡窝似的:“下辈子投胎,千万别做人!这些什么个先贤古哲,数学家物理学家,肯定是时运不济,抑郁不得志,才会整出这么多东西来折腾后人,借以泄愤!”
“就是!就是!奶奶个熊,”何床荣苦着一张脸,“让我知道他们葬在哪,我非得刨了他们的坟,将他们鞭尸不可!”
“拣他们的骨头练九阴白骨爪么?”刘子涵灿然一笑,又马上编了几道物理题和化学题,并一一讲解。
刘子涵虽然讲解得甚是细致,但烂到张俊逸这般极致的,仍是如同听天书。可是南柯偏偏向他下了死任务——若考在倒数五名之内,将与他断交!可是于他而言,这是极高概率的事。非常时期,看来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那晚,月黑风高,一片愁云残雾。昏黄的路灯努力散射光芒,却依然无法照亮那浓浓的雾气。氤氲之中,围墙之下,一高一矮,两个身材,若隐若现。那是刘子涵和张俊逸——刘子涵是被他挟迫而来——虽然说不成挟迫,但至少也说得上逼迫吧。反正,那晚并非是刘子涵自愿过来的。
他把刘子涵逼到一个死角,将手臂一横,支在他的脖子之下,就好像在刘子涵的脖子上架了一把钢刀一样。刘子涵盯着张俊逸那一眼的凶光,浑身都颤抖起来:“三哥,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我……我哪里不小心得罪你了吗?”
刘子涵的脑际又闪现了那日图书馆张俊逸想“轻薄”南柯的画面,闻着他越来越近的呼吸,冷汗淋漓,那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拧出来了,暗忖:“完蛋了,他该不会是想轻薄我吧!完了,完我,我这一世清白恐怕要毁了!”
就在刘子涵思忖之际,张俊逸突然单膝跪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高高地举过头顶:“老七,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刘子涵又是一惊——这情形怎么何其熟悉,那么像……那么像求婚呢!
“是的,给你的!你先收下!”
刘子涵战战兢兢地收下信封,先是从头到尾捏了一遍,见里面并没有什么“戒指”之类的东西,这才稍稍喘了口气。他感觉得到,里面是薄薄的一张,难道是情书?他拆开信封,见里面赫然躺着两张百元大钞,甚是惊奇:“给我钱干嘛?”
“老七,你要帮帮我!真的,一定要帮帮我!这次入学摸底考,我一定不能考在倒数五名之内,不然……不然的话……,”张俊逸的脸有些潮红,“老五就会不理我了!”
“你这么在乎老五?”
“我……”,他的头低了下去,目光开始黯淡,犹豫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迸出几个怯生生的字词,“我、喜欢他!好像……好像……是这样的!”
“你搞无?”刘子涵惊叫起来——先前他还只是怀疑,这会儿,他突然惊叫了起来!
张俊逸猛地蹿了起来,捂住他的嘴:“老七,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刘子涵被捂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慌张地点头,待张俊逸松开后,接着说:“南柯知道么?”
张俊逸摇了摇头。
正是子夜时分,两人背靠红色的砖墙,倚墙而坐。浓雾将他们吞没,只忽隐忽现地露出一点轮廓,好似撩拨青春可人的丽人一般。那雾水凝在他们的眉间,结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秋风是冷的,尤其是秋天夜晚的风!那冷有一种侵体蚀骨的寒,直渗入心脾。
刘子涵缩了缩脖子,张俊逸忙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他的身上:“冷么?”
“我有些恐慌!”秋风扫过一片落叶,落叶在雾中飘飘忽忽,若隐若现。
“为什么?”
“看过奥斯卡•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后,我爱上了这个作家,去了解了王尔德这个作家的生平,第一次知道他是无。他爱过一个叫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的作家,两人相恋四年,后来因为对方的父亲而被告上了法庭。虽然后来再度复合,但依旧分手了。最后,王尔德死了另一个爱慕他的男子的怀里,那人名叫罗斯。这是一个很唯美的爱情故事,理应让人感动,可我却依然觉得恶心。我思忖过很长一段时间,追寻缘由——原来我不能接受的是同性相爱这个事实!这有悖人伦的事实,我无法接受!”
“你的意思是……”,张俊逸咬了咬嘴唇,“你很厌恶无,所以不想和我再做兄弟?”
“在法庭上,王尔德这样说:在本世界,不敢自我表白的爱只是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强烈的感情,就像大卫和约拿单之间的感情,柏拉图以此作为他哲学的基础,你在米开朗琪罗和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中也会发现这种感情。他是那种具有深度的精神恋爱,不但完美,也是纯洁的。在本世纪,它遭到了误解,这种误解是如此的严重,乃至把它描述成‘不敢自我表白的爱’,为了它,我被带到了这里。它是美丽的,它是卓越的,它是最高贵的感情形式。它丝毫没有不自然的地方。它是智性的,它不断出现在年长者和年幼者之间,年长者有才智,而年幼者眼前是生活的愉悦、希望和魅力。世人不理解这种感情的存在。世人嘲笑它,有时还让一个人为此戴上枷锁。”
“我听不懂,你说简单点!简单点——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不想和我做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