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走过来蹲下抚平编辑的手放在沙发上,然后用拳头帮着捶腿。
作家:你这腿下面本来就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夏天也不能贪凉大夫不是没说过,让你少走路就跟谁欠了你多钱一样见谁都不爽,见过固执的没见过你这么跟自己固执不要命的。这不说我自己呢么,逗你开心都不行,这脾气自打我走了嗡嗡往上飙。
编辑:我可没敢贪凉,到了雨季它自己个儿乐意疼那是我管得了的么,它和大脑神经都不开会我管得了谁?我连我手底下的我身边儿的作者都管不好我还管谁?
作家:你这话还说不是含射呢?
抬起头双方目光交错,编辑有些恍惚,这个为自己捏腿的人好像不曾走过似的。
编辑:陈威,你这才叫含沙射影,指代不明的你丫装孙子,肚里那几根儿肠子怎么没拿出来给你好好儿冲冲呢。
作家:含射怎么了?含射这词儿不能说啊?我是没想别的啊,你多想了。
看着作家心情大好的模样编辑就气不打一出来。
编辑:你是来调戏我的啊?要是你就立马儿滚蛋,我现在休假,没人报我加班费我没义务陪着你跟这儿侃爷。要不是就有事儿说事儿,跟谁起腻。
作家仍然一副好心情的看着编辑,走到厨房把角落里刷的都快照出人脸的水壶里放满水架在煤气灶上。
作家:换个灶吧,煤气灶没人在谁给你扛着啊,弄个天然气儿花不了俩钱儿。你吃早点了么?
编辑:让您叫起儿的您觉得我哪儿吃早点去,半夜三点那顿儿还是昨天晚上六点那顿儿?换灶不用钱?现在感情满马路不刮沙尘暴改刮钱了是么?我一穷编辑,有钱人咱家及不上也求不来不想用也不稀罕谁爱使谁使用的逮劲儿就先使着凑合不来就拉倒。我现在不较劲儿不折腾不得瑟,没力气没心情也没——工夫。
说着编辑长长伸着懒腰表示自己很累。
作家:那我给你蒸碗鸡蛋羹,你以前不是最爱吃那个了么。
编辑:哟,您往我这儿做饭来了还是献爱心?整个北京城老少爷们儿都富得流油擎着就我一人儿是孤老户儿,我还真谢谢您呐,
作家:我说你都这样儿了你说话就不能把那个刺儿摘了么?
编辑:刺儿?您还真没说对,不敢有刺儿,现在顶花儿带刺儿的都买不起,菜价涨得比你说我嗡嗡窜的脾气还悠悠儿的。
作家:得,感情是我错了,您一直没带刺儿,是我想多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你最近嘴茬子确实比以前狠多了。
编辑:狠?我这还叫狠?刀子嘴豆腐心你不是不知道吧,比起你那豆腐嘴刀子心的能算得上小巫么,
作家:我可没你这么密的嘴茬子,接话都不带给人喘气的,尤其是这种天儿。
编辑:跟天儿有什么关系啊,说得好像你观察我很久似的,别充熟啊,跟你还是带血的生肉呢,连西冷都算不上。
作家:那就生拌牛肉,再放上点儿韩辣
编辑:别跟我提韩,话题太敏感,听了别堵心我,呛饱了我省饭钱了。
作家:行,那不提,咱提你爱听的。
编辑:别说咱,不是对口儿,毛半年我说惯单簧儿了,听着不逮劲儿。
作家:行,那就提你。
编辑:哎,可别说我,你不是心理医生我心里也没毛病,是你来找我不是我扒次你的。
叮——微波炉响起来,打开白色的小门子,里面鸡蛋羹的味道冲出来,作家拨开眼前的雾气端出小碗,碗边太烫作家放下碗把手指压在自己耳垂上。
作家:喝,还真烫。
雾气散过,碗里的羹因为加热时间太长都变成老女人的皮肤,干巴巴的没水分只有颜色还是嫩黄。
作家:得,过火儿了,成鸡蛋饼了。
编辑这才扭过头来,指着厨房案板上面发灰色的橱柜,橱柜门松了用一张纸塞着才勉强不会自己张嘴。
编辑:酱油在壁橱里了,别放盐,要蔬菜精,把酱油和匀了。你也有失手的时候我说陈大厨子?
作家:太长时间没做饭了,再说你这微波炉劲儿怎么这么大啊,跟喝洋酒似的后劲足绷。
鸡蛋羹端到面前编辑接过碗和勺子。
作家:小心烫手啊,
编辑:烫什么呀,陈老板给的东西就是个炸弹我也不能扔啊。
作家:拿我寻开心,
编辑:可不敢呐爷,都太长时间没做饭了,估计是跟外面哪个小秘书天天幽会吃饭压马路的荒了手艺,这饭你说我吃着能没压力?
作家:拿我玩笑,
编辑:我是寻自个儿开心,
作家:你吃着听我说行么?
编辑:要是耳朵有插销儿我板儿把它锁上,可它没有不是?你说呗,引狼入室了现在还怕这个,对我你什么没干过。
作家:可没有啊,这话不能瞎说。
编辑:呦喝?看您是有主儿了怎么着,还知道分寸了,黄段子以前不是总提在手里别在腰间的么?怎么,腰间盘突出带不动了?
进门走道放着立柜,旁边有张桌子,上面有烟,白沙。
作家:你现在抽白沙?
编辑:我现在不抽烟,你什么时候见着我抽过烟?
作家:那你怎么有?
点起一支烟,吐出渺渺的白雾混合在空气中。
编辑:不抽不代表别人不抽,来了总要有个应酬货吧?
作家:那倒是,对了,你最近注意新来那个作家的小说了么?
编辑:新来的?哪个?
作家:就是写《病态者记实录》的那个安澜。
编辑:安澜怎么了?安澜人随和不臭屁,有丰富的连载经历却有副新人的风度,不像某些人。我挺喜欢她那作风的,而且女作家能写出那种东西不容易,至少同行里我认可。
作家:怎么叫某些人?你这不又是含射了。我也没说不认可她啊。
编辑:哪儿跟哪儿啊我就含射,几天没见你射的还真多。你就是想和我夸她?在我面前说你对她有好感?
作家:我可没那意思,别指鹿为马,
编辑:这次不含射了?
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嚼进嘴里,编辑细细品着其中的余香——确实土鸡蛋就是好吃。
作家:哪儿那么多含射啊,再来就痿了。
编辑:那您老人家想说什么?别整那个寓意不明的行么?卖鞋的你就卖鞋,不见得非得秀巨乳吧刺激谁呢你;卖帽子的你就老老实实吆喝帽子,非得把屁股对着镜头,美腿配丝袜我是已然见怪不怪那好歹也叫理所应当,可是美臀配帽子,还真是联系不起来。
作家:我想变型。
拿起一杯水正要喝下去,看着作家这么认真的说这句话,编辑却喷了出来——变形金刚?就您还变形呐?
咳了好半天编辑的脸通红,然后用袖子抹去泪珠。
编辑:变什么形?变形金刚?你要当擎天柱还是霸天虎?
作家:我是说小说儿。我想写不一样的东西了。
编辑:怎么个不一样?深刻点儿现实点儿悲痛点儿言情一点儿的?还是梦境点儿飘渺点儿小白点儿意识流一点儿的?你丫一硬科幻老手儿都这接骨眼儿了非要转什么型啊,您以为自己是国宝小三爷啊?就看看您那身高这体型就知道是实力派强壮派热血派硬派反派,您干嘛非要给自己定位一偶像派婉约派浪漫派肥猪流派去,阿姨的故事你知道吧?
阿姨他们当然熟悉,当初热遍大江南北的言情教母。
编辑:阿姨的语言美诗词美意境更美,剧情浪漫场景浪漫才子佳人更浪漫,什么清初民国抗战期间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只要是那个文绉绉的年代,阿姨的作品就有人看。但是现在呢?要是把那些话放在现代人身上,那就是一坨杯具。
作家:所以我才找你,请你帮我校对校对。
编辑:哎呦哎哟可别说请,我怕折寿。
作家:啧,你折寿我给你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