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空照,花儿也在笑,玻璃窗子透着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有的还站在窗户台子上敲玻璃。编辑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进厨房从壁橱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小米。
编辑:来来,小崽子们,喂饭了喂饭了,你那喙没戳破再把我玻璃戳裂喽。
把小米散在窗沿,编辑就站在那里没动弹。
编辑:看那意思你是认真的?不是夜观星相处心血来潮时?
作家:我没有。
编辑:那你找你现在的责编去呗跟我商量什么,我现在和你散伙了,而且是你提的。从来你就是硬翅膀的坚挺玩意儿,你把我一手带起来,又把我一脚踹了现在还非要找我商量你这不是猫哭耗子么,没你我也能活,没谁我都能活。以前我坐着轮椅还不是一路南下,后来跟你北上治病你说要回家我也没说什么,动手术那几天我不就是一人儿一影子么,我哭过喊过闹过么,你说什么我不答应着——闭嘴听我说!我是什么都答应你,你叫我滚蛋我也滚了,我够了,你温柔你对谁都一样儿;你豁达你宰相肚里都容得下泰坦尼了;你知道什么是青红皂白懂得分寸就我不明白;你摸摸我脑袋告诉我洗洗睡吧搂着我躺下转天我还要早起搬家走人?谁们家见过散伙之前晚上还搂着一块儿睡的,我都不说好吧,我已然都说完了。但是后来呢,北上以后呢,咱俩散了,你滚回辽宁了,不在外面闯荡了,可是我没回家,我在外面瞅着,我等着,我就不信我有您老人家告知的那么操儿蛋!我怎么就是个操儿蛋的主儿在操儿蛋的时期遇上了操儿蛋的事儿又操儿蛋的操儿蛋下去最后被伟大如神的您给拯救了?您拯救了我的腿我的人生我的事业我的一切一切。可是您老人家也不看看,您拯救的还比这些还远了远了远了去了!您还拯救了我的个性拯救了我的脾气拯救了我的胃拯救了我的爱好拯救了我们家那只小狗儿!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没有你也挺好的,我有自己的见解,我不觉得我吃书比谁吃的少,我不觉得我的眼光比谁差,可我还就是瞎眼了看上谁了我就能中这么一大金蛋!你的小说我不做了,我不责任了,爱谁责任谁责任去,想改改想变变去!为了证明你强势还是为了证明你文化兼修博学多才?阿姨的小说我看多了,我喜欢阿姨鼎盛的小说那不叫趋之若鹜,因为东西好料儿足不得不爱,可是后来呢,你说你多方面发展,那你就自个儿发展去吧,少来拖着我。我知道,你拖着我就好像我是个拖油瓶子,你成功了他们把你捧上天,你失败了他们摔的是我。找我商量什么劲,您有本事自己玩儿去,不乐意听。
墙上的表已经九点中,作家笑笑佩服编辑的茬子密,竟然还头头是道而且又控诉了自己抒发了感情发泄了愤怒。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作家才觉得更有信心。
作家:我想写一爱情故事。
编辑听到这里崩溃,无奈腿上不作气只好坐回座位上。
编辑:得,合着我刚才那都当屁放过去了。
作家: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编辑:行您说,陈大作家。
说着编辑站起身走到厨房扒次着轰隆隆工作的冰箱。
作家:你找什么?
编辑:我切水果,大作家有创意了营养不能断喽。
作家:切你爱吃的就行了,
编辑:您培养我一贵族的胃,现在我冰箱里我爱吃的没有一样是您不喜欢的,哪个都没差。
作家:那天晚上天有些黑,
编辑:废话晚上了天还有鱼肚皮那就崴泥了。
作家:酒吧的吊顶高高挂着摇滚的天球,四下黑压压都是人。老陈推开沉重的门顿时就觉得自己空着的神经满了,他紧绷着弦儿,眼睛放光的找着猎物,一眼就扫在了吧台边一人身上。
编辑:得,您就这么出场了。
作家:老陈认识这个人,熟悉又陌生,熟悉到知道这人身上哪个地方有几颗痣,恍惚的就好像第一天认识那个场景。死冷死冷的大理石吧台发出阴森阴森的凉,泛着黑光冒着那么精明透亮的杯子像吊死鬼等着救赎一样的拉长脖子。
编辑:不就一高脚杯么,说得那么森人。
切着当季的哈密瓜编辑把籽一颗颗剔出来丢进垃圾桶。
作家:光鲜背后是漫长的夜,红色的灯像是要灼烧皮肤一样的滚烫着金帖身下的人群,时而蓝一些时而紫一些,绿光矛一样的穿射着空气割开均匀的镏子。老陈走过去坐在旁边,那人似乎注意到老陈,转过视线紧紧看着打量着,就像初次见面那样。你怎么还来这儿?我可没想在这儿见着你。
编辑: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我就是来了,来了看着你,来了坐在你身边,明明都分开了,还是在这儿看见你。也没办法,这个城市就这么几个热闹的酒吧。
作家:小郑你怎么喝酒了?
编辑:好了呗,这是我么?哎我说陈大作家你是不是想写剧本啊,我怎么觉着你这故事里有阳谋呢?
作家:只是个名字计较它干嘛,为了熟悉就这么叫着呗。脱下这个名字你郑彦还是郑彦,我陈威也还是陈威,他们两个也还是那两人,只是借了个名字实质没变脾气也没变。
编辑:什么都没变那你就不能换一个吗,我听了就堵心。
作家:连在同场出境你都不乐意了,
编辑:小郑回答不了你,小郑就不是个会拒绝别人的人,小郑不是我,是我也就不这样了。我为什么就不能喝酒?来酒吧的都是来喝酒把马子钓男人的,要不然不是小资就是装的有钱人,穷学生我倒是也常见,拉帮带口的十好几个人才要一瓶酒,每个孩子包里面还带着个脉动,不知道是解酒的还是留着调红黑方;来这儿自然是来喝酒的,十有九醉不是因为真有心事,是觉得平常太没意思了,规规矩矩的过日子那么无聊你以为谁都像模范妻子新好男人啊,女人喝酒那是开放,男人喝酒那叫阔达,这是好现象,人民生活水平不提高哪儿来这么多纸醉金迷的酒吧等着你干劈红老帽儿啊;来酒吧不喝酒我对得起你么,看见这些个酒我就把它们当你,喝死你们为止,最后一掏钱包才知道妈的原来喝死还不至于倒是把我自个儿喝穷了。
作家:那就别来喝,本来你就不是喝酒的人,干嘛装B似的把那堆尿往自己肚子里灌。看你这么喝酒怎么回家?
编辑:你以为我愿意?我可不是经常来,今天赶巧碰上你了。
编辑终于把哈密瓜切好,拿个白瓷盘装起来插了牙签搁在作家面前。
作家:咱们能不能聊聊?
编辑:不是这种人就别装,你说的这话跟阿姨的现代剧本有一拼,没有最差只有更差。老陈不是说这种话的人,老陈肯定是说,我跟你丫说你明天必须搬回来住。
作家笑了,挑起眼眉看着编辑,把一块橙黄色的哈密瓜肉放在嘴里。
作家:这瓜挺甜。我是这么说的么?你听过?
编辑:就说你丫有阳谋。
作家:那好,我问你,你回不回来?这可是郑彦你给我的下句,可不是我这么说的。
编辑:行,不就是把球踢给我么,不是不回去,是我回不去。这是小郑的话,可不代表我。
作家:那你怎么想?
编辑:讨论您老人家转型大作呢,干嘛老扯我肚肠子?出来就出来了呗,出来了就没想过回去,过家家呢禁不起这么折腾。这是我郑彦的话。
作家:那你现在住哪儿?嗯老陈问的。
编辑:我打算买房,虽然父母离得不远,但是既然都出来了,我就没想过拿他们的钱混饭吃。
作家:买房?现在这房价炒得比地皮本身还厚你拿什么买房?既然买房你还来这儿当小资?
编辑:许你赚大钱买大房我们就不能拿工资养小房了?我不是白领我应该叫白•领。小资就算了,现在房子买不起我懒得装,
作家:你不想装?你说你在公司里没装?没装还得都敬畏着看谁都亲切,跟天国皇帝似的;下班时没装还要装的很忙事儿很多各种多各种好妻子好丈夫的回家洗菜做饭陪对象;见了朋友还没装?不能告诉他们你最近有多苦有多难,你说你这样不是装么?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别跟我说不是,你是我眼皮子底下的人,被多少人挖过聚光灯儿我都明镜儿。
编辑:打住,这是你陈大作家的话不是老陈,小郑就这样,他就不是装,他最不爱装,他干嘛去酒吧老陈心里最清楚。
作家:清楚是么?那你怎么不清楚?
编辑:我怎么不清楚?跟你说了少往我身上扯!小郑在家也那样儿,表里如一的就不叫装。
作家:你没装嘛给了台阶还不下?
编辑:台阶?哪儿呢哪儿呢?老陈我说你能不能别把你那高大威猛都摆出来行不行?如果有一漫画儿哎,我告儿你你现在背后就有一大气场,扯着胳膊要我往里跳,给台阶了我就下那我也太贱的慌了吧,
作家:那是我台阶垫不够高是吧,我八抬大轿等着呢,告儿你不是我碰巧见着了而是因为我每天都在这儿等着,干瞪眼等着那个以前我还是穷小子跟我在马路上乱晃悠干劈情操的人。
编辑:你每天跟这儿等?我没见着过,空说无凭胡他妈扯呗,扯死一号算一号扯死一双浪得慌!
作家:我浪得慌?我有病吧我骗你玩儿?你说我让你出差就把手机号儿换了半个多月不回来,家也搬了新地址。出差回来每天除了隔着办公室能见着你丫一闲人勿扰的脸。我每天怎么看见你?跟你后面怕人说跟踪狂,放着你不管我又放不下,你觉得台阶不够高,这规制还不够,啊?
编辑:不是规制不够,也不是你放不下,你那叫吃着碗里的看着盆儿里的,总是觉得满足不了,总是一副下到凡间拯救众生离苦得乐的模样儿,你以为你是耶大爷还是菩提老母啊,谁愿意跟你劈情操,我喝不喝酒关你屁事儿,我干什么跟你有关系么,见你就烦。
作家:你说什么?
编辑:我说见你就烦!
作家:你再说一遍?
编辑:我,见,你,就,烦!
作家:见我就眼馋?那还不跟我回家?
编辑:你——!我说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你丫身上哪条儿猪肉我没见过用得着眼馋么?我早就看腻了。
作家:你早就外溢了?那可不好,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咱看病去,我认识市里最好的大夫嘿。
编辑:擦,我说陈威你耳朵有毛病是么?
作家:哎别骂人,话可不是我说的,这个是我给老陈的梗,你别生气啊。老陈只能听在耳边的悄悄话儿情话儿害羞话儿温柔话,不好听的粗暴的哦啊乱叫的都自动修饰美化。这个你不觉得特好么,现在哪个人不是这样,好听的乐意听,不好听的自动过滤或者美化,说你好听的心里偷偷记下来,在小本上写着此人油嘴滑舌当加小心;说你坏话的,你也偷偷记下来,在小本上说此人和我有仇没利用价值之后可以一脚踢开。这是个很方便的办法,见怪不怪吧。
编辑:你太势力了,你不知道这样我会越来越烦你么?
作家:这是老陈说的,老陈说的不是我,只不过我姓陈,老陈也姓陈。但是你不能说因为他姓陈所以就是我陈威。生活不是剧本小说,但是剧本小说是生活,盗版可耻抄袭也可耻,不过借鉴一下性格脾气没什么不可以吧?抄还要看你怎么抄,把别人东西原封不动拿来用的那是鲁迅先生说的拿来主义么?我对这个没研究。以前小三爷的事儿不是没闹过,但是那个只不过是借鉴原案而已,可是你要是一个字都不落的在高考作文和同桌写的一样,那只有两种可能,你们要不是精神状态相连的双胞胎那只能判你们两人都是零蛋,这是违反原则的。老陈不违反原则,老陈相信自己是走在原则之内的即使是原则的边缘。用别人的成功来达到自己的虚荣这叫一什么事儿?就好像你拿着哥德巴赫猜想说这个是你发明的没有区别吧?但是老陈不一样,老陈借我的嘴说他自个儿的话。老陈不是我,这个你最明白,就好像小郑不是你一个道理。
编辑:你丫这叫胡扯,老陈不是你,但是我不敢说小郑不是我。
作家:哎,看看,根本原因在你,是你入戏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