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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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镇上的小姑娘说我像庙里供奉的神仙,好像是叫奉玉仙君。

10.

十三岁,父皇召我回京。

回来的第一件事问我如何处置南方水患和灾民。我动了心思,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跪下来好意副为君排忧解患的模样,诚恳道:“儿臣愿亲自带军处理此事,望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父皇喝了一口茶,哼一声:“这些年阿焕活泼了不少,朕从前有一句话说错了。”

“你这打马虎眼的小心思跟你娘一样。”

11.

父皇铁了心要探探我的底,白白叫我说出了法子,一切又回到了以前。不过出宮的那几年已经很高兴了。

老师见了面也不忘揶揄我一句‘大殿下,这老头不行,幸灾乐祸哪都有他。

合该让十八弟弟治治他。

12.

说起十八,好像这小猴子前些阵子好像被下毒了,还挺可怜的。

13.

最近被父皇安排了好多功课,别的弟弟们他当真不多看一眼吗!对了,忘记给十八送东西了,上好的老人参,小孩嘛,多补补。

14.

听说小孩把我的老人参给扔了,脾气挺大。

15.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里人人都惧怕十八,远远的见过一次,还挺可爱的啊。

父皇最近好烦啊,总说叫我当太子。

16.

《水经注》上的东西果然有趣,总有一天,我要游遍大好河山,鬼的太子,我才不要当皇帝。

17.

今日淳妃娘娘挡住了我的去路,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好像脑子不太好,不知道十八跟着她会不会变成脑残。

毕竟老师说过,是吧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有聪明的,神童啊,怎么就不爱上学呢。

忽然觉得,太子让十八弟弟当也不错。

18.

十七岁生日,父皇又与我下棋,喝了许多酒,他有些醉了。

父皇的酒量太差了,棋也下的烂。

“阿焕……舅舅没把你养歪,盈儿不会怪朕的……不会……”

似是呓语的话让我有些懵,突然想起淳妃娘娘那天说的话:“都说外甥肖舅,本宫也瞧着大殿下和皇上有些像呢。”

我试探道:“舅舅,我的母亲是谁?”

“萧盈……公主,妹妹……”

“既然这样,能不能换个太子,小十八不错啊!”

“不行,子夙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朕的那些儿子烂泥扶不上墙。”

“当了皇帝,璟儿第一个死。”

19.

他握着我的手说:子夙赤子心澄澈,要保护好十八。

保护好十八……

我垂眸:“行吧,还挺有心机。”

20.

趁着父皇喝醉了,我偷偷踹了他一脚。

没问我的父亲,也没问母亲,反正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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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夙番外


21

今年的冬天来的急,淳妃娘娘忽然感了风寒,不过月余就殁了。

我突然想到了十八,他没有母亲了。

听十三弟说,淳妃去的时候十八还在御花园扑蝴蝶,面上丝毫不伤心,更没流过一滴眼泪。十八弟弟总是与常人不一样,不过这事总归跟我的关系不大。

日子还是照常过,老师说我越来越有储君的风范了。他告诉我,很多事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孩子。

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对着镜子,我会想这张脸是像父亲多一点还是像母亲多一点。

昨天偶然看到了十八偷偷来我宫殿了,小小的一团,连高一点的桌子都够不到。我坐在树上饶有兴趣地看他,小家伙好像有些紧张,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就匆匆跑走了。

好像是说:书呆子。

22

当天夜里,我又去拜见了父皇。我问他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他有些怔愣,这是我第一次问起自己的母亲。

“怎么想起她了?”

怎么想起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父皇说过很多次,阿焕这孩子温顺可亲,可心是冷的,别人走不进去他也不想出来。

“其实很多次,朕都看不明白你,阿焕,你可以哭的。”

顶着父皇慈爱惭愧的眼神,我有些尴尬,张张嘴说道:“就是想知道,儿臣从未见过母亲。”

“她,很倔,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总之,你不要跟你母亲一般。”

回去的路上我仔细想着父皇的话,然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老人家多虑了。

我没有母亲那般倔强,骨气什么的半点没有。

23

夜里被梦魇惊醒了,索性起来练了一会武,统领夸我进步很大。

24

从王将军府中回宫的时候,看见小十八了。小家伙穿的很厚,在雪地里蹦来蹦去,鼻尖冻得通红,身后跟了一群宫女太监。

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空荡荡的,还挺大阵仗。

我突然想到了父皇说的话:只有你当皇帝十八才能活下来。

几个孩子中父皇最宠爱的就是小十八,完全将他当成了平常百姓家的孩子,无忧无虑,自由散漫,像一只野蝴蝶。

25

野蝴蝶摔倒了,整张脸都埋进了雪里,还威胁下人不准来扶他。

一群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我暗自摇头,免了下人的礼,蹲下身一把将人捞起来,有心逗弄他:“谁家的小娃娃摔倒了?”

小家伙有些傻了,脸红扑扑的。

反应过来后他又推开我,奶声奶气地故作凶狠:“大胆!你是谁?”

差点忘了,十八还没见过我。

26

我倒是见过他好多次了。

真是奇怪,明明一个宫里长大的兄弟,怎得就我二人独独没打过照面呢?

连十七妹妹都时长寻我玩闹。

27

十八好像七岁了。

我笑着掐了掐他肉乎乎的脸蛋,说:“我是萧子夙,你是谁啊?”

十八皱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嗤笑一声:“你就是我大哥哥啊,父皇最喜欢你了,总是夸你。”

“今日一见,除了好看些跟其他哥哥也差不多。”

还挺别扭。

我故作思考,惊讶道:“原来是我们的小十八啊,都长这么高了,小时候我们见过,才这么一点。”

皱巴巴的,很丑。

“十八叫什么名字来着,兄长有些记不清了。”

他听见后脸色不太好,哼了一声,“要你管!”

还不忘把我推开,自己走远远的,蹲在地上堆了个歪七扭八的小雪人。

十八的心思不在堆雪人上面,眼角的余光一直往后瞥,我咳了咳,故意说:“天凉了……”

“我叫元璟!”

他急匆匆地站起身,再次强调了一遍:“我叫元璟。”

28

噗,还真有趣,难怪父皇总说十八是个开心果。

“小璟儿跟兄长回去。”

我抱起元璟,就像抱着一块冰一样,太凉了。

宫里腌臜之事众多,有人为了争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十八小时候被人下过毒,那以后就落下了隐疾。

“十八还这么小。”

小孩凑上来,朝着我的脸就是一咬,恶狠狠道:“我长大了!”

“小狗一样,”我冲他笑笑,将他的披风搂紧了些:“好好长大,兄长陪着你。”

元璟环住我,蹭了蹭我的脸,说:“我可以找你吗?”

我与元璟之间没有半点陌生,好像本来就该如此熟悉。

“可以。”

29

十八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父皇最喜欢哥哥了,他都不喜欢我。

我看着小团子皱着一张脸,我有些好笑,拿了一个汤婆子递给他,说:“十八怎么这么说,父皇给你的宠爱可是独一份的,哥哥也很羡慕你。”

十八看了我一眼,依旧执拗道:“可父皇根本就不管我,不问我的功课,不考我的武艺,哥哥姐姐里,父皇对你是最上心的。”

到了此刻我才明白十八弟弟羡慕我有父皇的管教,而我更渴望他身上的自由。

“小十八为什么非要跟哥哥比?”

这问题对小孩来说有些难,或许是怕我生气,他支支吾吾半天没也说出个所以然来,索性生气道:“谁叫大家都喜欢你的。”

30.

半晌,他又将脸埋进毛领大氅里,小声道:“我就是想跟你比。”

31.

真是小孩脾气。

32.

宫里人都说我的十八弟弟是个小疯子,脾性暴虐,杀戮残忍。

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幼时被母亲利用投了毒,一辈子都落下了隐疾,其他弟弟妹妹背地里唤他“短命鬼”。

太医院说,十八活不过三十岁。

也许是因为父皇交代好让我保护好十八,可能是怜爱,也有可能是同情,他在我这总是不同的。

十八弟弟才不是疯子。

33.

十八总是不喜欢我的殿里有旁人,即是下人他也总会不安。

他什么都不说,只会躲在我的怀里撒娇,缠着我去外面陪他捉蝴蝶。

可大冬天的,哪来的蝴蝶。

34.

十八今日很开心,许是因为我将下人都撤了的缘故。

他在院子里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写着元璟一个写着子夙。

只是有些丑。

他欢欢喜喜地蹲在两个雪人中间,语气欢喜地问我好不好看。

我笑了笑,随手掸去梅枝上的雪,决定实话实说:“十八最好看。”

稀奇,小家伙居然脸红了。

35.

十八长高了不少,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真快。

我为他画了一幅像,红衣服的小仙童灵气可爱。

嗯,是个福娃娃。

36.

十八身子骨弱,这几日又染了风寒,说什么都不肯让我见他。

37.

十八黏人的紧,正好去找王将军切磋一下武艺。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背着他偷偷跑出去的感觉,还很怕被发现。

我这哥哥当的,被拿住了。

38.

没想到十八冒着风雪来了将军府,他的脸颊通红,看上去很不好。

“怎得就这样跑出来了?”

十八有些委屈,仰头抱怨道:“哥哥居然趁我生病的时候偷偷出来玩。”

“我总会回宫的。”

我抱起他,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对好友抱歉道:“十八寻我来了,改日再约。”

39.

十八还是不开心,像个小苦瓜。

他突然问道:“哥哥为什么总唤我十八,其他哥哥姐姐就是十六,十七吗?”

我有些好笑,“怎得连自家姐妹的醋都吃?”

十八又咬了我一口:“那我不管,就要和他们不一样。”

“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他们都不重要。”

元璟,小璟儿。

“那就叫小璟儿?哥哥还是喜欢十八这个称呼。”

我将脸上的口水蹭到他脸上:“小狗子。”

40.

“父皇叫哥哥阿焕,元璟也要喊阿焕。”

没大没小,随他去吧。

41.

墙头的红梅开的正好,十八闹着够一支红梅。

我腾出一只手来,挑了最好看的梅花递给他。

十八这个毛病不好,要什么也不肯说,心里有事也憋着。

真是没娘的孩子惹人疼。

我谈了口气,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以后想要什么就说,兄长会寻给你的。”

41.

十八很开心,他高兴了就喜欢亲人。

42.

养着养着那梅花就死了,小十八伤心了好多天 。

我告诉他,你替哥哥养着院子里的梅花树,将来挑一枝最好看的。

他说只有那枝才最好看。

我心里纳闷,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梅花了。

43.

十八生辰这天,我送了他一支梅花簪。这东西真难弄,失败了十几次才成功。

44.

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在外面玩,我在殿内读书。

因为没有下人的缘故,我总要离他近些才能放心。

突然想起他那天梦魇了,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只有一句话叫我听清了。

他说:我的哥哥会讨厌我的,他们说我是个小疯子,害死了母妃。

45.

不过是一群奴才,也敢妄加议论主子了。我将宫里的下人们分散各处,随便抓了几个狗腿子惩戒了一番。

我才不管他们是谁的人,总归不可能是父皇的。

八弟和九弟前来求情了,我笑笑表示无法,数罪并罚他们还能玩得过我?

那刑审司确实是个好地方。

宫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十八不是小疯子,是会咬人的小狗。

46.

他一天天长大,从总角小童到俊朗少年,慢慢地比我还高了。

45.

24岁时,父皇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女子,我说没有。

46.

这话到了十八耳朵里竟成了我要纳妃了。

那么大一只的少年缩进我的怀里,声音闷闷不乐:“阿焕真的要成亲了吗?”

“没有。”

这孩子,快把我挤下去了。

47.

阿焕阿焕的整天叫着,差点令我不认识这两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