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表演[娱乐圈]-第43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顿了顿,他又笑道:“只是我以为,殿下会希望我一直那样快乐下去。”

  “那东西腐蚀你的神志。”

  “所以我以为,殿下希望我用它。”

  “我怎么会?”姜煜诧异道,“淮安,我知道你不该是那样的。”

  “那我该是怎样的呢?”

  “你本该是……”

  姜煜话音一顿。

  因为他骤然想起一个被众人遗忘多年的事情——

  施淮安,曾经是开朝以来最年轻的举人。

  他是少年天才,十一岁中举,轰动全国。

  然而次年春闱,却再也没有人听过他的消息。

  待他再次声名鹊起,已是许多年后,他作为祸乱朝政的大阉贼,三言两语迷惑皇帝,处置了一位弹劾他的高官。

  可若是那年,他能顺利参加会试殿试……当初走马游街、雁塔题字的状元郎,或许本该是他。

  姜煜胸腔内的跳动没来由地快了起来。

  ——他,他们,糟蹋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了,若非天生聪敏,他一个十二岁入宫的少年,如何能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

  可怜那双沾满血污的手,本该是执笔的。

  “怎……”姜煜眼睛发红,“怎会?”

  施淮安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当初我年纪太小,好在乡试后有些名声,一路被同僚照拂着,也辗转入了京。”

  念及当年,即便路上受了许多苦,初到京城又水土不服,但少年时心里仍是雀跃的。

  “因我家境贫寒,当时身上的盘缠都是乡里人一起凑足……未曾想时运不济,入京第一日就叫人偷了。”

  施淮安说着微微发起抖来:“我无处可去,同僚也都是寒士,身上并不富裕……后来有人找上门,说他是朝中官员,愿意接济我一二……我那时天真狂傲,以为自己真可以凭借才名受人尊敬……谁知一梦醒来,翻天覆地。”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惜才……也有人天性恶毒,见不得别人比他好……我那十多年的人生过于顺遂,平日里同僚长辈都极爱护我……我不曾想、也不敢信,这世上竟真有人,能阴险刻薄到那种地步……”

  “但我仍然抱有幻想,我以为……至少皇帝,会爱护他的子民。”

  “就算他不爱所有子民,至少我……我不是天生的良臣么?”

  “只是……芸芸众生,在皇权眼中不过蝼蚁。”施淮安眼中含泪,苦笑着看向姜煜,“殿下,股肱之臣,不如一介下贱皮囊能讨皇帝欢心么?”

  姜煜无法回答他。

  “我求过他。”施淮安缓缓道,“他若那时放过我,我也可以再等三年。我可以不娶妻,不生子,终生孤寂。我愿为圣上明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可他没有放过我。”

  “姜煜,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施淮安轻轻蹬了一下他的胸膛,“因为你能讨我欢心吗?”

  姜煜紧紧抱着他的双足。

  “是因为你嚼过草,饮过雪。”施淮安轻声道,“你知道这天底下谁最苦,是吗?”

  姜煜看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心软。

  他忍不住想,若施淮安并未入宫,或许确会成为一代名臣。

  ……可惜前尘不可更改。

  他的命在入宫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了。

  施淮安将自己的脚从他怀里抽出来,随后在榻上膝行两步,跪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

  “姜煜,你答应我,寒士进京,应给他们庇护之所。”

  姜煜喉咙梗了梗,应道:“好。”

  “宦官可用,但要小心用。”施淮安继续道,“他们都是淬毒的刀……而执刀人的手,离刀刃最近。”

  “我明白。”

  施淮安絮絮叨叨地交代,仿佛要把此生的牵挂都一次了结。

  因为他知道今夜之后,姜煜就不会再有耐心听自己讲话了。

  人的野心会和手中权势一起增长。

  自明日起,姜煜便是一国太子。

  他会逐渐把自己踩在脚下。

  谁会听脚底下一只毫不起眼的蚂蚁讲话呢?

  他们聊到烛火将尽。

  姜煜从未这样专注地审视过眼前这个人。

  他内里的才华比他惊艳的皮囊还要令人震撼,这样的才华本该用来治国,而非用在这后宫一隅。

  姜煜忍不住想,若是更早一点认识他多好。

  或许他们就不必像如今这样。

  可惜长河滚滚,没有倒流的路。

  ……仲钦许久没能出戏。

  季舒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曾经也说我是天才。”仲钦低低地说,“曾经。”

  季舒远挠了挠他的掌心:“你现在也是。”

  仲钦望着他:“还好……”

  “嗯?”

  “还好……”仲钦说,“季老师很容易出戏。”

  他本来就很容易沉浸在戏中,到这种时候更是忍不住带入自己。

  还好季舒远不是姜煜。

  “人怎么能这么绝情?”仲钦问。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季舒远对他说,他们之间连那仅剩的关系也都是假的。

  他其实厌恶他。

  ……那他这么多年独熬的时光,不就显得更加清冷了么?

  还好他身上没什么可图,所以季舒远只能图他这个人……应该不至于厌恶他。

  “是绝情。”季舒远答道,“但也有迫不得已。”

  仲钦瞪他:“你还为他说话?!”

  “你讲讲道理。”季舒远笑起来,“我既然饰演这个角色,当然要剖析他的所有心理。”

  “那……那你拍摄结束以后,要和我一起批判他。”

  “行。”季舒远轻声问,“你想怎么批判他?需要我写个几万字论文,再做几百页PPT么?”

  仲钦被他逗乐:“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没休息多久,紧接着就要拍摄下一场戏。

  施淮安非要将龙袍铺在床上放纵。

  他此生不可能颠覆皇权,只能依靠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懑。

  仅此一夜,姜煜也愿意纵容他。

  做到兴处,施淮安仿佛神志不清,一个劲地唤他“陛下”。

  姜煜也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叫这个称呼,还是在叫那个人。

  他问出口,施淮安抬脚就要踢他:“不要在这种欢愉的时刻恶心我。”

  姜煜便明白了。

  “你想让他怎么死?”他问。

  “那是一国之君,轮得到我来选他怎么死?”施淮安笑道,“他只能是寿终正寝。”

  姜煜沉着脸:“我不会让他好过。”

  “你是太子,你不想让他好过,就可以让他不好过……但这与我等贱民何干?”施淮安目光散乱,伸手拽住他的衣襟,“殿下……你快点……再快点……”

  姜煜凶狠地动作,恍惚连心理上也觉得满足。

  他第一次没觉得身下这个人脏,只觉得他漂亮。

  光风霁月一般,从里到外都是洁净的。

  这场床戏拍得格外唯美。

  梁成原本还打算找个足模,给两只脚拍个特写,因为前面专门铺垫了施淮安赤足踏遍未央宫。

  他很长一段时间活在一片混沌中,隔着厚厚的鞋底仿佛踏在云上,昏昏然不知所以。

  到这时总算踏上了实地。

  即便地砖冷得像冰刃一般令人疼痛,但这疼痛意味着真实。

  这对于施淮安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代表他终于不再只顾个人眼前的欢愉,而是开始面对自己的苦难,也面对这世上其他人的苦难。

  他重新找到自己胸中志愿,奔赴向开明盛世,做了填平刀山火海的第一具尸体。

  不过选定仲钦饰演这个角色后,梁成就知道根本不用去找什么足模,仲钦那双脚长得就像雕出来的白玉饰品。

  “可能要辛苦一下了,这肯定没法化妆,得来真的。”梁成让人端来一盆冰水混合物,放在仲钦脚边,“拍完了好好做个护理。”

  说着他开玩笑问:“要不要先买个保险?”

  “不用。”仲钦笑笑,毫不迟疑地将脚放进盆里,“应该的。”

  其实要是换了别人,梁成都是直接提要求,哪会管演员乐不乐意?

  也就是看在崔总的面子上才对他这么客气。

  当然仲钦也完全不觉得委屈。

  职责所在,更危险的事他也会去做。

  比如之前施淮安用手抓灭烛火那个戏,他就是真的直接上手演的。

  只不过烛火没想象的那么烫,他手上也没受那么严重的伤,最后还是依靠化妆。

  将脚泡得通红再捞出来,仲钦觉得膝盖以下都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

  季舒远抬着他的膝弯,帮助他把双腿架在自己腰部,随后摄影师过去拍足部特写。

  真实冷出来的模样确实比化妆看起来自然得多,那红里还透着粉,更显得本身的肌肤莹润,真像玉雕似的。

  拍摄完毕,毛启瑞抱着两个手炉过来,想给仲钦捂脚,被季舒远拒绝了。

  “一冷一热容易生冻疮,我来。”

  语罢,他竟然像戏里姜煜所做的那样,把仲钦的脚抱在怀里捂。

  毛启瑞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挪动脚步,想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然而他回头环顾四周,好像并没有人往这边看,就算无意间看见了,也没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之前几次床戏毛启瑞没跟着,所以他不知道。

  其实上次仲钦满身痕迹地到片场,大家虽然当时没反应过来,但事后想想,可能都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这事儿影响太大了,毕竟仲钦后面还有崔总,所以大伙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也不明白。

  尤其是梁成,不仅自己要当睁眼瞎,还要引导别人也不要往那方面想。

  ……开玩笑,这要是让崔总知道他被人在剧组戴了绿帽,说不定会立刻撤资。

  万一更进一步,可能连仲钦也要被迫终止合约——

  那可真遭不住。

  季舒远一边捂还一边按摩,手从脚踝摸到膝盖,一路都是冰凉的。

  仲钦尝试着把腿蜷回来自己搓,最终以失败告终。

  “太僵了……”他伸长手捶了捶小腿,有点想笑,“我摸着也感觉硬邦邦的。”

  “不硬,软的。”季舒远说,“你是冻得没知觉了。”

  仲钦点点头:“嗯。”

  毛启瑞听着他们的对话,试探地伸出手:“要不……我帮忙按另一只?”

  季舒远抬眸瞟他一眼,吓得毛启瑞赶紧缩手。

  然而季舒远并没指责他,反而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淡声道:“按吧,动作轻点。”

  毛启瑞战战兢兢地把仲钦另一条腿抱在怀里,学着季舒远的动作给他按摩。

  “没事,两个人按能快点缓过来。”仲钦笑着安抚道,“一会儿还得继续拍呢。”

  “哦、哦……”毛启瑞埋着脑袋,只敢看自己两只手。

  但因为有触感在,他注意力到底被引走了一些——

  男人的腿摸起来也能这么嫩吗?

  这到底是是去了毛还是天生不长毛?

  天爷……这就是男明星?

  “是天生毛发少。”仲钦仿佛能看穿他似的,“说起来因为这事儿我小时候还闹过笑话……那段时间同学都在快速发育,夏天穿短裤的时候很多男生腿上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就有人嘲笑我长得娘。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不长腿毛,但他们就只嘲笑我,我觉得很不服气,就……偷偷用我妈的眉笔在腿上画腿毛……”

  毛启瑞震惊:“那能画得像吗?”

  “当然不像,所以后来被嘲笑得更厉害了。”仲钦笑笑说,“也是那时候不懂,要是现在,我肯定就会用睫毛膏试试了。”

  毛启瑞想跟着笑,看了看季舒远的脸色,又把笑意咽了回去。

  “我也不长腿毛。”季舒远没什么表情,“没人说我,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好惹。嘴贱而已,揍一顿就老实了。”

  “唉,季老师说得对。”仲钦叹气道,“这不是要维持乖巧的童星形象嘛,没那么自在。早知道我后来名声那么差,当初就应该狠狠揍他们一顿的。”

  “这种人其实就是自卑。”毛启瑞弱弱应和道,“网上不是经常说么,人就是越缺什么越喜欢炫耀什么。他们炫耀自己的腿毛,是因为除了这个他们就没什么能展现男子气概的东西了。他们是那种内心很脆弱的人,说不定看见只蟑螂都要吓得尖叫。他们的娘一拖鞋能拍死一只大耗子,他们却只能拽着自己的腿毛说自己爷们儿。”

  “不错啊。”仲钦赞赏地看向他,“你这文采,以前作文经常拿高分吧?”

  毛启瑞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低声道:“我就是特别讨厌别人拿这个字骂人,我觉得我娘贼厉害,顶天立地……倒是有些老爷们儿,不像个人。”

  说着,他又看了看仲钦:“我觉得那些人可能是嫉妒你吧,因为你长得特别好看,又特别优秀,他们喜欢的女孩儿说不定都暗恋你……”

  “哈哈哈……”仲钦大笑起来,“可能他们自己也暗恋我,口是心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