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33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灵兽园的人听闻谢长明要买鹿来拉车,觉得很不妥当,劝他道:“那些鹿平日里娇生惯养,脾气很大,怕是不会听你的话。”
谢长明道:“没事,能听得懂人话,有拉车的力气就行。”
巨鹿平生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见套马的缰绳要落在自己身上,誓死不从,且已经抬起了蹄子。
谢长明抽刀,平静道:“我已经把你买下来了,若是不拉车……”
巨鹿的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下来,主动往缰绳上拱了拱。
谢长明要指鹿为马,鹿是不能不认的。
上鹿车后,盛流玉问:“你方才和鹿说了什么?”
谢长明认为,不应过早地让幼崽接触到暴力威胁。
所以,他对盛流玉说的是:“和它讲了一番道理。”
盛流玉信了,认为自己的选择很明智,略有些得意道:“我就知道,鹿是很温顺的,不像马。”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路上,巨鹿都很温顺,温顺极了。
而且这辆车虽然说是马车,其实不全是靠巨鹿拉动,本身是以灵力为源,浮在地面上,一日可行数千里,且不必担心颠簸。
由于盛流玉并不承认是出来玩,而且东洲大多数地方是凡人与仙道修士混居,盛流玉不愿意被人认出身份,所以急着赶路去云洲,一路上走的都是小路,也没有进城。
两日后,到了怨鬼林百里外的繁华城池,是江南的首府汛阳,盛流玉忍不住想要出来玩了。
谢长明对巨鹿施了个障眼法,又用纸人造了个马夫,停在汛阳最出名的那家酒楼前。
来到人间,不享用美食实在是一大憾事。
修真界讲究克己止欲,所以大多人嗑辟谷丹,即使吃饭,饭堂里的菜吃起来也是味同嚼蜡。
而人间则不同,无处不是欲。不仅有食欲,还有权欲、色欲、酒欲、赌欲,整个凡间就是欲望的集合,所以有佳人、有美食、有好酒,有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像一滩烂泥苟活着的赌徒。
谢长明先下了鹿车,掀开帘子,朝里面的盛流玉伸出手。
盛流玉探出头,烟云霞几乎立刻发热,无处不在发热。
一个人,又一个人,十个人,上百人,数不清的人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盛流玉也是经历过折枝会的鸟了,自认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可他不知道的是,书院里的人即使全都聚集在一起,总数也不过如此,多不到哪里去。
而山下的凡间,则是人山人海,无处没有人。
盛流玉有些窒息,但来都来了,依旧抓住谢长明的手,跳下鹿车。
进了酒店,谢长明想要个包间,却已经被订完了,只剩二楼靠窗的雅座。
谢长明又拿出一锭银子,对掌柜道:“若是有人走,提前定了。”
掌柜连连称是。
谢长明隔着衣服,握住盛流玉的手腕,避开人来人往,到了楼上雅座。
盛流玉蒙着烟云霞,也能看得出不似人间的漂亮,乖乖地被人牵着,引路的小二不自觉地看他。
坐下来后,谢长明本打算点菜,盛流玉却朝窗外看去,指着一个孩子问:“他吃的是什么?”
是糖葫芦。
谢长明轻笑:“是山楂果裹了糖,很甜。你待在这,不要乱动,我下去买。”
临走前,他把玉牌留下了,另拿了枚灵石,便可以听到玉牌这边的动静。
谢长明走后,盛流玉乖乖地坐着,他是只恐人的小鸟,自然不会在人满为患的酒楼里乱蹦乱跳。
可是,非有人要凑过来。
桌子被人踹了一脚,盛流玉皱眉,但依旧宽容地原谅了笨拙的凡人。
结果又有第二脚。
他将玉牌拿起,顺着方才踢桌子的方向伸去,在嘈杂声里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
那人油腔滑调道:“呦,小美人是要拿这个当作你我的定情信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旅行日志之小鸟篇
鸟:得意→开心→疲惫→窒息→来都来了→更加窒息→爆炸
旅行日志之谢六篇
谢:……
旅行日志之巨鹿篇
鹿:窒息,窒息,窒息。
第051章 杀人
谢长明听到动静时,糖葫芦刚握到手上。
他皱紧眉,扔下一锭银子,身形一跃。
其实并不需要这么着急,盛流玉虽然不通世事,终归是只神鸟。莫说是几个凡人,即使整栋酒楼都是魔族,只要不是三十三魔天的魔头,也奈何不了他。
可谢长明还是在下一瞬便推开了酒楼临街的窗户。
里面却已不是酒楼了,而是个魔窟的样子。
七八个凡人被绑在一块,撂在一边。
而一个肥头大耳、衣着华丽的猪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幻境才构建完成,还略有些虚幻,能隐约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店小二在其中穿梭,很热闹,却似乎离得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桌子旁边这点狭小的地方被扩大到了接近于无限大。
谢长明意识到,盛流玉的幻术精进了许多。
他从前用幻术,还是以伪装为主,不能改变实际的空间大小。
而近日来,小长明鸟专心复习,并未修炼,幻术能如此精进,大约是天赋。
推开窗时,应有风的流动,可盛流玉气成了河豚,没有发现。
谢长明合上窗,静静地看着。
那些人在求饶,盛流玉听不到,自然不会理会。
在旁人面前,他一贯很要面子,顾着长明鸟的体面,强行平淡道:“你们今日这样冒犯我,是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但这些人并未露出很害怕的神情。
因为云洲的人不知道地狱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继续求饶。
猪头抖若筛糠,想要往盛流玉的脚边爬。
他哭求道:“仙人,我知错了,饶了我吧!”
盛流玉可能正在专注地思索油锅是个什么模样,没有注意到有团肥肉缓慢地向自己蠕动。
谢长明走了过去,一脚将人踹开,拿起桌子上的玉牌,道:“怎么不注意脏东西?”
盛流玉一听是谢长明,方才的冷静理智全都消失,恢复河豚的本质,立刻告状。
谢长明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猪头,轻声道:“我知道。别急。”
盛流玉听了他的话,偏过头,有点不开心。
而一旁的猪头则眼前一亮。
盛流玉是无法交流的狠辣仙人,现在突然来了个心平气和的正常仙人。
他可能又觉得自己能活了,高声道:“仙人,我是汛阳城东刘家的人,狗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了这位仙人!”
谢长明看向他。
这位刘公子大受鼓励:“仙人,我家中有财宝无数,皆可进献给仙人。若是想要别的,只要您能放过我,都可以再提。譬如权势,要想做官,都没问题。”
盛流玉听不到刘公子的话,即使听到了,也不觉得谢长明会被打动,只知道他不说话,抿了抿唇,道:“反正,我是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谢长明走到那人面前,笑了笑:“我要杀人,什么也不管用。”
少了盛流玉那些听不懂的威胁,谢长明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如果盛流玉不是长明鸟,而是一个凡间的美人,弱不禁风,又聋又瞎,没人看护,在十五岁的年纪遇到这样的人,被掳走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谢长明很清楚。
刘公子已是面如死灰。
盛流玉听了,怔了怔,拽了下谢长明的袖子:“他出言不逊,割了舌头也够了。倒也,罪不至死。”
谢长明俯身,漫不经心地搜魂:“葬送在他手里的人命已有二百一十余条了。一命抵一命,他该死二百一十余次。”
一个凡人,既不是贼寇,又不是士卒,而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手上有这么多人命,可见是杀人如麻了。
但谢长明要杀一个人,并不管这些。可他要在盛流玉面前杀人,总要有个理由。
因为盛流玉是只很天真,被保护得很好的幼崽,别人冒犯了他,他会生气,却不会很计较。
不仅是刘公子,远处的那些狗腿子也宛如死人。
他们原来觉得,这个漂亮的小公子手段狠辣,现在看来,却是个大慈大悲的菩萨。而这个后来的,看起来很平静的青年人才很可怕。
谢长明一刻也没让刘公子多活。
他没有用刀,而是伸出手,也不嫌脏,“咔嚓”一声,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不用刀的原因是这样可以顺手捏碎他的魂魄,死后不会去岐山,也没有转世的机会了。
谢长明曾见过有人转世之后还有前世的记忆,又卷入从前的纠葛,杀了上一世的仇人。
他没有转世,却重生了两次,杀人的时候也不会用捏碎人神魂的法子。
若是有人重生,或是转世投胎,要来找他报仇,谢长明也欣然应战。
杀人者恒被人杀之,世事如此。技不如人的战败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可小长明鸟的一生很长,若那位刘公子真的转世成了什么东西,再来添堵,也很不妥。
更何况盛流玉并不想杀人,要杀人的是谢长明,做事有始有终,自然要解决可以预料到的后果。
刘公子被扭断脖子,软趴趴仰躺在地上。
谢长明拿起桌上的湿毛巾,将手仔细擦拭了一遍。
盛流玉问:“你杀了他?”
谢长明“嗯”了一声。
盛流玉似乎生了大气,没说话,闷闷地坐着。待气消了些,才道:“即使他犯了重罪,也与你无关,天道要是追究起来……”
谢长明笑了笑,哄他道:“别担心。”
杀人已很损毁道心,毁人神魂更是应遭天谴。可或许是谢长明从来感受不到天道,也不受天道管辖,又或许他吃了那个果子,已是万恶之源,罪无可恕,所以道心毁完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盛流玉叹了口气:“即使要杀他,也该由我来,还有几分因果。总之,你以后不要这样。”
言语间很是有几分忧愁。
谢长明道:“想这么多做什么?不如想今天要点什么菜。”
杀人不是什么好事。
在谢长明的眼皮底下,不会让盛流玉沾染这些。即使不在,小重山那么多人,也不该让盛流玉动手。
小长明鸟应该快快乐乐地待在枝头,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什么喝什么,讨厌什么人。
谢长明又觉得自己想得不对。
现在的世道颇乱,即使是修真界,也不是一方净土,能狠得下心的,才能活得更久。
他顿了顿,不再想这件事了。
谢长明还未来得及开口处置那些小厮仆人,店小二先进了幻境。
幻境的空间随着店小二的脚步扭曲起来,笑容满面的店小二并不知道自己脚边躺了一个死人,七八个人正在大吼着求救。
店小二道:“客官,有客人走了,正空了一间雅间。”
谢长明道:“在哪儿?”
店小二道:“就在对面,临湖的窗户,是天字三号。”
谢长明道:“待会儿就去。”
总要收拾了尸体。
店小二走后,谢长明放开那些人,只叮嘱他们要将尸体抬回刘家。
刘公子活着出门,午时未到,只剩一具尸体,想必这些恶仆也不会有好结果。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抬着尸体回去了。
谢长明和盛流玉换到了雅间。
这次的窗靠的是后面湖泊,十月的天,湖上还有人泛舟,远处空蒙蒙的,景色很怡人。
谢长明点了许多菜,盛流玉是只喜欢清静的鸟,并不吃肉,素食吃得也很开心。
谢长明不怎么吃,只看着盛流玉,又点了果子露。
果子露还没到,雅间的门忽然被人砸开,进来十来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一对衣着华丽,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从后面走了出来,老妇人擦拭着眼泪:“骗子,还我儿命来!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刮下来的肉喂狗,再将神魂镇压在怨鬼林,永世不得超生!”
盛流玉感觉到有人进来,茫然地放下筷子,问道:“送一个果子露要这么多人吗?”
谢长明好笑道:“杀了小的,来了老的。”
盛流玉反应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他认真道:“不要再杀人了。”
那对老夫妇可能并不相信仆人的话,以为他们是推脱责任,才把两个骗子说成仙人,仙人哪有那么好见?而且如果真的是仙人,怎么可能留他们的性命,可见就是两个装模作样的骗子。
所以,他们急匆匆地杀来,又有十几个护卫,很有底气。
老妇人冲了上来,骂了一通,在谢长明拿起玉牌前,盛流玉有幸听到了几句骂人的话。
盛流玉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冲击,贫乏的骂人词汇得到了大大的补充,却也不可能说出口,还被迫脏了耳朵,终于道:“……算了,要不还是杀了吧。”
谢长明道:“不杀人,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于是,片刻后,刘氏夫妇在十几个大汉的簇拥下,连滚带爬去了府衙,自述有罪,要求严惩。
谢长明折了只纸燕跟了过去,能听得到那边发生的事。
刘氏夫妇罪大恶极,霸占良田,火烧对手商铺,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甚至与山贼勾结,无恶不作。
谢长明挑了一些不会脏了小长明鸟耳朵的罪名说给他听。
盛流玉听得连果子露也喝不下去了,愤愤道:“他们做了这么多恶事,那些官也不知道么?”
谢长明道:“装糊涂。”
盛流玉不明白。
谢长明解释道:“刘家势大,在此经营百年,盘根错节。本地人要想做官,要先问他们的意思。即使有外地人来此做官,也不过待个三四年,有心想整治他们也别无他法,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盛流玉似乎有些丧气:“人世间总是如此吗?”
谢长明指挥着纸燕,飞去府衙后面的屋子,桌案上摆着许多刘家的罪证,很明显是查证了许久了。
他站起身,在盛流玉面前的桌子上敲了一下:“也不是。那些事总会有人做的。”
出了酒楼,盛流玉有些吃撑了,要走路消食。
路上很多人,他们走的是偏僻的小路,一个小姑娘站在路口,手臂上挂了一个篮子。
小姑娘满头的汗水,努力朝路过的每一个人问:“老爷,夫人,您要买花吗?新开的芙蓉,漂亮极了。”
十月的芙蓉已经快败了,此时又是午后,花篮里的芙蓉蔫答答的,并不算很水灵,很难再卖掉了。
盛流玉却停下脚步。
他道:“她是在卖花?”
谢长明明了地扔给小姑娘一锭银子,买下了那篮花。
盛流玉挑挑拣拣,从里面拿出开得最好的一朵,将剩下的还回去了。
然后,他把花往前一递,微微低头,对谢长明道:“帮我戴。”
盛流玉的本体是鸟,天然地亲近树、亲近花。虽然现在是人形,对人情世故却不太通,只看过女子戴花,不知道男子一般是不戴的。
谢长明接过芙蓉,那花似乎很重,他的手往下坠了坠。
为了戴花,盛流玉解开了烟云霞,露出不常见到的眉眼。
谢长明能看到他轻轻颤抖的睫毛,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盛流玉等了片刻,歪了歪头,问道:“怎么了?”
谢长明沉默地将芙蓉簪在盛流玉的鬓角,用很轻的声音道:“很好看。”
美人簪花,没有不好看的道理。
在接下来的一路,盛流玉收获了许多人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