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第34章
nana_taipei
1 年前
nana_taipei
1 年前
有偷看的,有直白盯着的,有跃跃欲试要上前的,都被谢长明吓退了。
盛流玉的脾气不小,也不能因为别人看自己,就把这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热闹是很新鲜,也很好,可盛流玉不喜欢别人看自己的目光。
于是,他对谢长明道:“我变成鸟,这样就能停在你的肩头。”
谢长明的肩头只停过谢小七,停别的鸟,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盛流玉很天真地问:“不行吗?”
谢长明委婉道:“大部分的鸟,都是提在笼子里的。若是站在肩膀上,也很引人注目。”
盛流玉道:“不可能。”
谢长明想让他知难而退:“站在肩膀上,拿在手上的,只有鹦鹉八哥。”
盛流玉道:“我绝不会变成那种多嘴多舌的鸟。”
听起来,很看不起会说话的鸟。可能是忘了自己也是会说话,且说得很好的那种。
盛流玉意识到此事行不通,有点丧气,停在树下,想要隔绝别人的目光,不愿意再走了。
谢长明不太想惯着他。
可是这样的事已经做了许多次,再放纵一次,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也只有这么一次,或许不止,但也只会是很少的几次,总不至于很多。
谢长明道:“也有那种很可爱的小鸟,就是又小又圆的模样,停在肩膀上,也不算突兀。”
盛流玉如梦初醒。
可爱,又小又圆。
在他心中,那样模样的鸟,是很不体面,他看不上,自然也不会记住。
谢长明道:“你不愿意……”
盛流玉打断他的话:“行。”
他化身成了原形,飞到了枝头,眨眼之间,变了个模样。
巴掌大小,小且圆,脸上是一双黑亮的小眼睛,喙很短,也钝,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芙蓉簪在蓬松的白色羽毛上,几根尾羽竖在后头,不太遮得住屁股。
谢长明一怔。
盛流玉能感觉到谢长明在看着自己。
他现在是鸟,说不出话,只能“啾啾”地叫了两声。
终于,谢长明什么都没有问。
他说了句话,盛流玉听不到,从芥子中拿出灵石,丢给谢长明,意思是让他解决。
谢长明将灵石也变小,放在蓬松的羽毛里,藏了起来,外人看不见,盛流玉勉强满意。
所以,他也听到谢长明说的是:“小胖墩。”
小长明鸟愣住了。
谢长明道:“是听不到吗?”
“小胖墩,过来。”
对于这样的称呼,盛流玉怒不可遏,再也管不上自己那只饮露水,食仙果的喙有多金尊玉贵,狠狠地啄了谢长明一口。
可惜太钝,伤害不了谢长明。
谢长明将他捉住,撂在自己的肩膀上,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鸟:我恨!
第052章 浪荡子
盛流玉并不承认“小胖墩”这个外号。
谢长明看似认真地问:“那叫你什么?盛流玉么?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小长明鸟的名字。”
盛流玉一怔,黑亮的小眼睛陷入茫然,片刻后才“啾”了一声。
看来是屈服了。
但也不是完全的屈服。他只是默认谢长明用这个外号称呼他,但若真要叫,他是不应的。
不过变回了鸟后,即使是以盛流玉很看不上的圆胖体形,他也自在了许多,安静地蹲在谢长明的肩头,才开始还顾着体面,很矜持冷淡,后来心性大约是随着体形一起幼化,时常蹦来蹦去,有新鲜事就用小脑袋拱着谢长明的脖颈,要他也看。
被绒毛蹭过的皮肤会有些痒,谢长明道:“小胖墩,你且安分些。”
小胖墩装作听不懂人话,蹦得更厉害。
谢长明拿他没有办法,任由他继续蹦。
汛阳城很大,逛起来也很需要一段时间。
盛流玉待在谢长明的肩膀上,不用走路,自然也消不了食,反而又多吃了很多果子甜糕。
谢长明怀疑这小东西要撑破肚皮。
逛了一下午,到了黄昏时分,日头落山,街道旁点起了灯笼,树上凝了露水,缓慢地聚在叶子尖上。
盛流玉猝不及防被冷露袭击,羽毛与以往比也很不丰满,吓了一跳,委委屈屈地“啾”了起来。
谢长明在替他买兔子灯笼,也猝不及防地被鸟袭击。
摊主道:“客人,这只小鸟真可爱。”
谢长明将盛流玉重新放回肩膀上,温和地笑了笑,点了下头。
不过没有说给小长明鸟听。
他偏头看了一眼,大约是闹腾了一下午,现在又冷,深秋露重,小胖墩此时已很疲惫,小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就要睡着了。
谢长明拿上灯笼,往订好的客栈走去。
十月的天,谢长明额外加钱,要了炭火。
灯火摇摇晃晃间,外面的天色黑尽了。
盛流玉没有变回人形,依旧保持着矮圆的模样,躺在柔软的床上,已经睡熟了。
谢长明看了他一眼,走到桌旁,随手翻着白天买来的书,很没意思,索性从芥子里拿出几张纸,叠成麻雀形状,放飞出去。
纸雀点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点在谢长明手中的玉石上。
半晌后,玉石上点着的眼睛一亮,有画面忽地闪出,又骤然被切断,只余人声艳曲从里面传来。
谢长明下意识地朝床上看去。小长明鸟依旧睡得很熟,他又加了层阻隔声音的阵法。
纸雀被放飞去了茶楼、楚馆、赌场之地,这些地方人多嘴杂,消息灵通,谢长明想听听看是否有怨鬼林的消息,其实也没多做指望,只是闲极无聊。
那些人谈得最多的便是今日刘家倒台,再来是些很不堪的谈话,谢长明来回切换,最后在青楼里听到有人说起了怨鬼林。
床上的盛流玉打了个滚,醒了过来。
周围很寂静,隐约有蜡烛燃烧时的响动。
盛流玉扑棱了一下翅膀,又幻化成人形,随手捞起床边的烟云霞,绑在眼前,才看到谢长明坐在桌旁,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走了过去。
除了蜡烛,还有些他不能辨认的别的声音。
谢长明按住玉牌,抬起眼,看向才醒的盛流玉,从容道:“小胖墩,你不能听。”
盛流玉几乎忽视了这个屈辱的称呼,很不服气道:“怎么你能听,我就听不得?”
谢长明不动声色道:“青楼楚馆里的话,都是些淫词艳曲,靡靡之音,你听什么?”
盛流玉虽然很不通人事,可不知道从哪里看了些杂书,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谢长明话里的意思,脸色涨红,指着谢长明道:“你这个,这个浪荡子!”
明明白日才听了一箩筐骂人的话,到了晚上再骂人,依旧如此无力,并不能攻击到谢长明。
谢长明不承认这件事,不过也不想再和盛流玉纠缠,毕竟多说多错,关于这些事,小长明鸟还是少听为妙。
于是,他强行转换话题:“怨鬼林的事要听么?”
盛流玉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谢长明道:“许先生说,怨鬼林有异动,但说起来只消失了一个书院弟子。修真界人少,却分散在四洲,有弟子下山历练,偶尔路过也消失,可能不会被人发现。而凡人却不同。”
盛流玉皱眉,看起来不太明白谢长明的意思。
谢长明看过舆图,此时稍加回忆,便用灵力将怨鬼林周围的地形画出来了。
他道:“怨鬼林在云洲夷洲交界的地方,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两国交界,和睦的时候少,常年打仗,在那儿死的人太多,白骨堆积如山,冤魂不散,后来有人在周围布下阵法,将他们聚在一处,成了怨鬼林,否则怨鬼四散,为祸一方。”
盛流玉听完了,慢吞吞道:“也就是说,如果怨鬼林异动,首先是周围的人不能再安稳地生活下去。可现在并没有这些传言,所以是有人作祟。”
又咬牙切齿道:“可许先生并没有讲,可见他是真的不靠谱。”
一大一小两个病秧子,只有入学那会儿有片刻的和谐相处,后来便是死对头了。
谢长明道:“许先生寸步不离地待在书院里,对于这些事,大约是不知情的。”
他顿了顿:“今日有人说,家中路过乌头镇的商队又出事了,这几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消失几个人,又追究不出缘由,只能当逃奴处理。而乌头镇离怨鬼林很近,要是从夷洲进云洲,必定要在乌头镇歇脚。”
乌头镇是个边陲小镇,人口不多,藏不了那些人。
盛流玉眨了眨眼:“我们明日要去乌头镇么?”
谢长明合上书:“先去拜见怨鬼林的护林真人。”
怨鬼林是个这么危险的地方,修真界又在神谕下致力于维护天下太平,人间帝王将相都管不了的事当然要指派修士看管。
而那位护林真人,确实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吗?
谢长明见盛流玉还在深思,站起身,对他道:“明日还要赶路,先睡罢。”
盛流玉被哄上了床,吹灭了灯,本来应该安静入睡,却拽住了谢长明的袖子。
谢长明问:“怎么了?”
盛流玉道:“我方才休息片刻,你就要听那些淫词艳曲。现在睡了,你岂不是要……”
谢长明道:“我不是浪荡子,也不去那些地方的。”
黑暗中,他能看到盛流玉眉头蹙紧,很不相信的模样:“哼,男人!哼,骗子!”
你不是男人吗?
谢长明想问,又意识到盛流玉确实不是男人,而是只幼鸟。即使长大了,也不是男人,而是成鸟。
听闻有些鸟是由雄鸟孵蛋,也不知道长明鸟是不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想得太远,谢长明又拉回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哄小长明鸟放开袖子,就听他拍了拍床铺,凶巴巴道:“你睡里面,要想出去花天酒地,先过我这一关。”
盛流玉在朗月院住了很久,但两人并未睡在一张床铺上。一来是书院的床太小,睡不下两个人,二来是谢长明有意避开。
片刻的沉默后,谢长明轻声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鸟:借题发挥,计划通=v=
第053章 乌头镇
也许是昨日太累,盛流玉睡得很熟,睁开眼时,什么也看不到,摸索着将烟云霞绑好,才看到窗户前的地面铺满了光。
屋里没有除他以外的人了。
盛流玉怔了怔,意识到现在肯定不早了。
谢长明去哪儿了?
他意识到这件事,没有拿灵石,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前,又坐回了床沿。
洗漱完后,他感觉到有人推开了门。
是谢长明。
他走到盛流玉的身前,问道:“醒了,要吃什么?”
盛流玉道:“不是说要赶路吗?”
谢长明道:“有日行数千里的巨鹿拉车,百里外的乌头镇要着什么急?”
盛流玉知道他又哄自己,拽住身前的袖子,却不是以往熟悉的布衣,而是光滑的绸缎。
不仅如此,谢长明全身都换了新行头。金丝走线的华贵衣衫,头戴玉冠,腰佩玉环,十月的天,手上还捏了把折扇。
谢长明道:“既然来了人间,自然要入乡随俗。”
盛流玉看不到他现在的模样,只是很酸:“我怎么不换?”
谢长明看着他:“鸟不用穿衣服。”
盛流玉听了,反驳道:“乌头镇又没什么人,不用再变成那副模样!”
店小二敲开门,走进来,端了一碟子点心,放在桌上,说了句“客官慢用”。
早膳的素点心很少,即使把店里的菜式都点了一遍,也没有多少。
谢长明从外面带回一篮新鲜果子,也递到了桌上,慢条斯理地剥果子皮。
盛流玉屹然不动,理直气壮地等待投喂。
谢长明漫不经心道:“今日无论是拜见护林真人还是去乌头镇,你都不能用人形,就用昨日那模样。”
盛流玉不会轻易妥协,昨日已是忍辱负重,以后是再不可能的,他问道:“凭什么?”
剥完皮,谢长明将果子切成一口一个的大小,汁水的甜味逸满了整间屋子。
太甜了,还有略微的酸,盛流玉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他没有听到理由,谢长明只是道:“听话。”
盛流玉拿了一块尝,很好吃,但他并不吃人嘴软,依旧严词拒绝。
谢长明将果子切完摆盘,推到桌子的另一边,其间不小心碰到了扇子,镂空的扇面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平静道:“如果不用那副模样,你就不要去。”
青天白日,明目张胆地威胁神鸟。
盛流玉气结:“你,筑基期的修为……”
谢长明头也不抬:“抓了你一次,救过两次。”
盛流玉无话可说。
他哼了一声,屈服了,但不是沉默的,还要继续攻击:“歪门邪道的手段!”
谢长明心情很好,于是还击:“记得这次多变点尾羽,要能遮得住屁股。”
盛流玉瞪大眼睛:“那么丁点大的鸟,尾羽再多些,就看不出来鸟形了,远远看去,是个踢不动的肥毽子。”
谢长明忍不住笑出声。
盛流玉不再说话,安静地吃果子和素点心。
今日的巨鹿有些没精神,它昨日被迫当马,困于马厩,被人强行喂了一肚子干草,此时可能正处于怀疑鹿生的阶段,走不了数千里,直到日过晌午,才拉到护林真人一煎的住处——湖心小筑。
远远看去,千海湖水雾空蒙,小屋若隐若现,只有一个尖顶高高耸立。
通往湖心只有一条小路,一个十多岁的弟子看守在路口。
那弟子皮肤黝黑,面相普通,修为也很一般,倒是十分嚣张,拦着谢长明,不让他进去。
谢长明道:“我是麓林书院的学生,此行前来怨鬼林历练,特来拜见一煎真人,有要事相商。”
黑炭弟子重复之前的话:“真人有令,无论是谁,一律不可擅入。有什么事,先生自可处置,用不着别人。”
谢长明肩头的胖墩鸟逐渐暴躁。
在他面前,是没有人敢这么说话的。
谢长明伸手,将鸟圈在掌心,小心地安抚他脖颈那一圈的绒毛,笑容却渐渐隐去,扇子也不摇晃了:“即使是书院的学生,一煎真人也不见?”
那黑炭弟子嗤笑一声,颐指气使道:“麓林书院都不过尔尔,里面的学生算什么东西。不要逼我动手,到时候闹得难看。”
谢长明猛地合起扇子,“啪嗒”一声,似乎是不能再容忍下去,转身离开。
小胖墩重新飞回谢长明的肩头。
他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谢长明的脸色,又伸长翅膀,小心地用侧面的柔软绒毛拍谢长明的肩膀。
谢长明坦然地接受小长明鸟的安慰,直到他拍累了,有些摇不动翅膀才道:“我装的。”
小长明鸟的翅膀顿了顿,毫不客气地啄了谢长明一口,没对着露出来的脖颈,而是皮薄肉少的肩膀,还隔着衣服,一嘴下去没捞着好处,反而硌得自己嘴疼。
从湖心小筑到乌头镇,小长明鸟再也没有发出一个“啾”音。
见不到一煎真人是在谢长明的预料之中的。
有麓林书院的学生来这儿的事,一煎真人一定知道,可谢长明把自己演成了别人,却有别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