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进京了-第31章
1 年前


这话可把一旁的刘典史吓得不轻,他们古兰县虽然是这西南浔州城治下最好的县城,可与西南外面一个普通的小城镇相比,也是去穷苦日子。
所以他真担心沈羡之开口管他们借钱,毕竟这城池要重新建设,哪里不花银子?旁的不说,就算是那地里的菜苗,没钱买种子,难不成开了垦就能直接长出来么?所以急得只朝那司郢之埋怨地瞪起眼睛。
司郢之开口后,也有些后悔了,古兰县也没多好,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这样大言不惭?万一到时候办不到,岂不是活活打脸了?
就在他俩的忐忑不安中,沈羡之笑道:“那倒不必,各处都艰难,你们能保持下去,就已经是帮忙了。”说完,朝他二人微微点头,算是告辞。
门口钱袋子早就等着了,见着沈羡之出来,忍不住将脑袋往里面伸进去,想看看这当官的都是什么样子。
却被沈羡之拍了一下后脑勺,“有什么可看的?你整日看瑜王还没看够么?”他们兄弟俩虽然被打发到这西南,但却是实打实的一等亲王品阶。
比这七品芝麻县令不知道大了多少。
钱袋子一面躲开,捂着后脑勺不满,“这不一样。”瑜王哪里像是王爷,不都说那些王公贵族们,尤其是皇室贵胄,老百姓见着了得磕头行礼么?
可是他来王府都这些天了,也没见哪个给瑜王磕头。
当然也没给眼前的瑾王妃磕头。
“有什么不一样?把东西给我,你自己忙去。”沈羡之说着,一把让他给帮忙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带着一队人就骑马直接去了雁环山。
至于被她晾下的司郢之两人喝了那粗茶后,也只能告辞。
这一趟来,除了耽误点时间,他们没什么损失,不过刘典史又觉得心里不舒服,出了王府就忍不住跟司郢之说:“不管瑾王妃疏浚河道分流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救了咱们整个古兰县是真的,她竟然一点好处都不要,这不对劲啊。”
是不对劲,司郢之虽然才进入官场两年不到,但是也正因为这官场的制度,他没能讨好上司,所以被打发到了这偏远落后的西南做县令。
而这位瑾王妃,居然没讲官场现在这套规矩。
不过刘典史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因为他的目光很快被街上开起来的店铺给吸引了过去,尤其是看到好几家老字号都重新开业起来,更为震撼。
再看到那花家染坊后,只连忙朝司郢之指过去,“这花家不是破产去做了上门女婿,离开西南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只是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你胡说什么?我爹才没做上门女婿。”
两人回头一看,是个满面怒容的娇俏女子,穿着一身红衣,怀里抱着不少白底料子,正要进花家染坊去。
显然,是花家的人。
司郢之连忙道歉,回头教训起刘典史,怎好在人家门口说人家的不是,这倒好,叫人直接听了去。
所以拉着他赶紧走,在街上转了一圈下来,不得不承认这瑾王夫妻俩的决心,看来是真要将这西南扶起来了。
司郢之看得热血沸腾,很是想要加入他们这队伍,但又担心朝廷那边。
陛下待瑾王也瑜王什么态度,他们心中都是有数的,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才好。
那刘典史就没这么多想法,回去的路上就迫不及待地同司郢之说道:“咱们得该跟浔州城学一学,他们怎么让老百姓们忽然变得勤劳起来?”
这几年他们古兰县的老百姓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一点不上进了,能吃饱就不想别的了,这样下去可不行的,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司郢之听到这话,顿时豁然开朗,自己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学着浔州让老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日子,朝廷总不能因为这个给自己治罪?说自己和瑾王瑜王结党营私吧?
而沈羡之这去雁环山,就忙了两天,山上山下,甚至是湖里都给安排好,夏侯瑾也因收到那寒甲军的事情回来了。
他是半夜才赶到的,因这件事情是沈羡之带人偶然发现的,他俩又是夫妻,所以回府后就直接到了这正院里。
只是此刻沈羡之已经睡下,他正好有些事情要处理,便一直忙到天亮。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醒来看到他的背影,沈羡之已经不奇怪了,只是觉得他身体既然不好,又在外奔波,回来就该好好休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差这几个时辰的时间。
所以一边洗漱一边说他。
说完正好丁香送了饭菜进来,房门一关,她便开门见识直接问道:“那么你回来,是打算替你先祖护住颜面,还是打算还寒甲军们一个公道?”
夏侯瑾真在给她盛粥,听到她的话,动作停滞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回道:“收到信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你准许玄月他们将这消息透露给我,可见是信得过我的。”他连本王都不说了。
这下反而是沈羡之有些错愕,“你这么相信我?”
夏侯瑾将粥递给她,一脸从善如流,继续往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布菜,虽然也就几样简单的小咸菜,但硬是给他夹出了龙肝凤脑的感觉。“你说过,我们是夫妻,因是要相互信任才能走得远。”
说到这里,目光朝着沈羡之的眼睛看过去,“更何况,错就错了,上万寒甲军英魂还在这西山溶洞之中,我此刻与他们咫尺再近,作为夏侯家的后代子孙,我有愧于他们。只是眼下咱们的处境,只怕还不是给他们正名的时候。”
沈羡之抬起碗,同样很认真地看着他,“虽然你说得很诚恳,但我觉得你还是发誓,不然我不放心。”毕竟这是要将自家祖先挖出来鞭尸,比造反推翻狗皇帝的政权还要难上数倍。
夏侯瑾还真发誓了,一点都没有犹豫:“好,我发誓,今日我夏侯瑾在此起誓,将来不管如何,都会将枉死在西山溶洞里的上万寒甲军送回家乡,还他们一世清名!”
这让沈羡之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下自己的碗,也给他布菜,“你也不要觉得我多心不愿意相信你,实在是你这血脉里,还有祖皇帝的鲜血呢。”
说罢,叹了口气,“其实我回来后,想了很多,你和二弟的身体都不好,这样的重担不应该压在你们身上的,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将来不管如何,我都会将他们一个个送回家乡去。”日月神教建立,迫在眉睫。
夏侯瑾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听到她这话,有些不悦,“那这也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扛的。”
“看不起谁呢?”沈羡之当然知道他不是轻看自己的意思,不过觉得气氛太沉重了,怪不适应的,所以扔了筷子,“你自己动手吧。”
夏侯瑾也不恼,一边吃饭一边细细与她说自己去了一处蛮人部落的事情,进展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寒甲军的事情,他原计划是继续前行的。
沈羡之听罢,心说其实自己也愿意相信他,完全是不用专程回来的,但是下面的人需要他一个态度而已。
不然的话,只怕大家也担心,将来这浔州真好起来,他们也会像是寒甲军一样,落了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吃完饭,才说起那古兰县的司县令和刘典史来道谢一事,然后提醒夏侯瑾,“虽说边界上的县城你基本都去了,但是按照一贯规矩,你的确该见一见他们。”
夏侯瑾颔首,“我此番回来,也正是这样打算的。”尤其是看到浔州城的发展速度之快,更让他下定了决心,让这些县里的官员们都来看看,自己和王妃想要改善西南处境不只是嘴上说说那样简单。
沈羡之还有事情,正好夏侯瑜也还在等着夏侯瑾,夫妻俩就各自散了去。
昨日沈芸之便与她告知,萧姑姑打发来浔州的人,今天就能到,所以她便早些过来,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一个熟面孔。
让她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该在京城享受着狗皇帝无尽宠爱的夏侯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对方却先一步上来,“小的言巽,见过二小姐。从前在莫家,是专门学习管理布坊生意的。”
沈芸之也在一旁解释道:“他对于丝缎纱帛都颇为了解,市场上的见解也颇多,我方才已经问过他了,而且又年轻,愿意来西南这样的地方,实属是难得。”
显然,沈芸之对这言巽很满意。
言巽此刻也一脸期待地看着沈羡之,眼里都是止不住的星星。“求二小姐留下小的吧,小的在萧姑姑那里,早就听闻二小姐的风采,十分敬仰,求二小姐一定要给小的一个机会,小的一定会努力的!”
他用得着努力么?出生就躺赢了!沈羡之现在就想搞清楚,这小东西是什么居心?不会是想害夏侯瑾吧?居然连萧姑姑都骗过了,看来是下了苦功夫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好啊,不过我想单独考一考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沈羡之不能让姐姐她们知道这言巽的真实身份,但是就这样让他留下来,自己也不放心,所以便提出这个要求。
沈芸之自然是没有意见,“也好,二妹妹你比不得我在这闺阁之中,所见更甚。”
言巽就更愿意啊,简直忍不住想要双手叫好,他正发愁怎么才能有机会跟二小姐一起单独待在一起呢。于是连连点头,“能得到二小姐的指点,是小的福气。”
沈羡之看到如此开心的他,心说一会儿希望你还能笑得这样开心。
当下将他朝着一旁的小偏院里引,使得其他的人不免是好奇,后悔早该跟着言巽一样厚颜无耻,奉承二小姐,说不定也能得到二小姐的单独指点。
言巽兴高采烈地跟着沈羡之到了隔壁偏院,走到井边沈羡之忽然停下脚步,他一脸疑惑,刚要开口询问沈羡之。
忽然沈羡之一下转身,不由分说抓着他的后领,一把将他的头往那因为前几天的大雨而暴涨的井里按进去,“说,来西南什么居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言巽所想的不一样啊!自己不远万里来到这偏僻的西南,二小姐怎么不但不敢动,反而怀疑自己的居心呢?他感觉到自己的天灵盖已经淹入井水里,凉飕飕的让他觉得好生恐怖,一面挣扎着辩解:“二小姐,日月可鉴,我哪里有什么居心,我真的是只是来帮你的。”
“你觉得我信?”还不说实话?沈羡之又将他的脑袋往下按了几寸。
这下井水直接将言巽的眼睛都给淹了,吓得他双脚乱踢,手不停地挥舞着,但是无济于事。
沈羡之不但没有放开他,甚至继续往下按。
要说沈羡之为什么就偏偏挑中了这井呢!说到底还是这王府穷啊,破屋烂房,更不要指望有牢房和刑具了,所以只能利用先天的条件。
此刻,言巽的鼻子里已经开始呛水了,沈羡之听着他不停地咳嗽,这才提起来让他缓了一下。
言巽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满脸痛苦,“你为什么不信我。”
“那你倒是说个让我能信服你的理由。”沈羡之又将他给按了进去。
刚才鼻子吸入大量的井水,已经让言巽深感恐惧了,如今见沈羡之又将他按进去,急得连忙说道:“我母妃让我来了的!”
沈羡之对于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是满意,这才将他提出来,扔到一旁,大咧咧地坐到井口边,等着大喘气的言巽继续说。
言巽缓过来了,这才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羡之,“我母妃说,我父皇现在宠她宠我,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强大的外祖家做后盾,所以他根本就不担心我们母子俩往后会做出什么对皇室和朝廷不利的事情,可是他总这样偏爱我们母子,往后他不在了,其他的妃嫔皇子即便是没让我们母子殉葬,但是活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所以我母妃说趁着我现在还小,让我先出宫。”
听到这话沈羡之还是挺意外的,没想到德妃一个当局者,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不过你母妃让你出宫,你来西南干嘛?”沈羡之疑惑地问道?难不成德妃觉得往后这夏侯瑾真会反了?
言巽却解释道:“我不来西南,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比不得别的皇子们,他们都有强大的外祖家可以投靠,而我因为被父王偏爱的缘故,他们又厌恶我排斥我,怎么可能收留我,只有瑾哥哥对我好,我当然来投靠瑾哥哥。”
这哪里来的傻白甜?他就不想想,他爹把夏侯瑾兄弟琢磨成了什么样子么?还害了人家爹,所以夏侯瑾真能庇佑他?想什么美事?更何况现在夏侯瑾他们都自身难保。
“那你母妃知道你来找夏侯瑾?”沈羡之需要确认一遍。从刚才他说德妃能透过现象看过到本质来判断,德妃不应该没想到夏侯瑾和狗皇帝之间的恶劣关系。
怎么可能让她唯一的儿子来这西南做人质呢?
还是德妃剑走偏锋,用自己的儿子来给夏侯瑾证明她的决心?
想来想去,哪种都有可能,沈羡之觉得这皇室的人活得是真累。
言巽这会儿只觉得那井水好像还在鼻腔里一样,十分难受,想他堂堂最受宠的皇子殿下,以往都是他给别人用刑,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他用刑,于是就越委屈了,“母妃知道,是她让我来的。”
说实话,母妃让他来这西南找夏侯瑾的时候,他都愣住了。
而且还要他以这样的身份来西南。
“就这样来?”沈羡之凝着眉,觉得如果真上德妃的话,那样聪明的女人,不该叫她儿子空着手来才是。
果然,只见言巽摇着头,“才不是,母妃别的没有,但是这些年的赏赐不多,金器她给熔了不少,如今都存在天宝号里,我是带着票子来的。”说着,一脸庆幸,幸好沈羡之没将自己整个人都扔进去,不然这票子多半要给毁掉了。
然后开始脱鞋,从里面拿出那票据。
沈羡之捂着鼻子,看到上面的数后,还是十分满意的,心说这德妃算是懂事的,投名状自己很喜欢。不过夏侯瑾那边喜欢不喜欢自己就不知道了,所以也没直接答应,“我可以先留下你,以这言巽的身份在我莫家商行中做事,只是瑾王他们兄弟那边,如果不留,你立即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收拾包袱离开西南。”
言巽却想,只要二小姐答应,瑾哥哥那里还是事么?顿时心情不错,心想母妃说得果然不错,只要自己带的银子足够,如今最缺银子的西南是不会拒绝自己的加入。
不过他也觉得母妃这一步棋有点危险。
就在他这样想,一边穿鞋的时候,听到沈羡之忽然问:“你母妃不会是打算让他们兄弟俩扶持你这傻白甜上位吧?”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言巽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傻白甜,但是‘上位’俩字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懂的,当即吓得鞋子都顾不上穿,“二小姐,你可千万别乱说,我们母子俩就想买下半生的平安而已,没这想法。”
更何况皇帝有什么好做的?他又没什么大志向,他就只想一辈子吃喝不愁,安全有保障而已。
“最好没有,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进井里去。”沈羡之说着,示意他快些起来,“我一会儿就直接带你过去。”
言巽连穿了鞋子,跟着她到了前面,明明自己刚刚差点去了阎王殿,还要在沈大小姐面前表现得很开心受教的样子。
然后随着沈羡之将他带走,其他人就更羡慕嫉妒这言巽了。
简直就是一跃飞天,得了二小姐的赏识。
夏侯瑾看到言巽,却是没有多惊讶,沈羡之将人领到,就没在管了,也不知道夏侯瑾给他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原本天真活泼的言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出来就坐在门口的老化的台阶上唉声叹气,十分难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