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眼睛转生成我老公这档事-第42章
鉴贱
1 年前
鉴贱
1 年前
小皇子高兴得差点原地起跳,五官在稚嫩的脸上乱飞。
“我能拒绝吗?”林清泉说,“我不懂儿科啊。”
“我不是小孩!”小皇子叫了一声,模样有些不甘,“不要把我当成小孩,我一点都不喜欢被你这么说。”
林清泉残忍地卷起唇角,似乎是在笑但其实不是,“可我对食疗之类的一窍不通。万一不小心把你毒死了,怎么办?”
“没关系,那我不用食疗便是喽。”小皇子更加开心了,“反正我也不爱吃那些不好吃的东西,没有味道又黏糊糊,一点都没有食物应该有的样子。你不会食疗真是太好了!”
“这怎么行呢,万一你死了……”林清泉笑着推诿,“我入过一次地牢就够了,不想再入第二次。”
侍官早已看不惯林清泉,铁青着脸道:“也罢,你与位高身显的皇亲无缘。那么,就另求一位公家做宰主吧。”
小皇子撇了嘴,两颗圆滚滚的黑豆眼偷瞄林清泉。只见对方轻轻一笑,笑容令他发寒,“我已经找好了,就请这位中了魔力的姑娘做我的宰主。”
侍女受宠若惊,愣了片刻才瓮声道:“可是……奴家没有钱财供养您。”
“没关系,我不要钱,给我弄口吃的就行。”林清泉揽了目目一下,“对了,还有他的。你怕不怕他啊?”
侍女苦笑道:“奴家是中了魔力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事呢。”
“那就太好了。”林清泉说道,“这家伙最近饭量变大了,可能会让人有点困扰。不过他听话又善良,是我见过的最接近佛的人。不要害怕他,他人其实很好……”
林清泉并不知道在说起目目时,自己会变得有点眉飞色舞。小皇子感受到他的雀跃,心底泛起滚烫的酸。
“我不要!”他突然大叫,“我不要听你夸他!我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飞鸟,汝不要任性。”皇帝发话说,“就让大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汝的话,眼下就由日暮御医负责食疗和医药。”
“我不要!”小皇子的脸蛋涨红,眼睑涨红得尤甚,一戳就能流出眼泪来,“我就要他照顾我!只要他!我不要日暮御医!”
“够了!”皇帝不悦地说,“是吾太偏爱,导致汝太没有礼节。接下来三天汝当闭门思过,复习皇族的礼仪。”
小皇子气得呼呼喘气,咬着后槽牙憋着不敢说话,像个马上就要爆炸的小煤气罐。
廊内火光横行,滋滋啦啦的燃烧声像烟花一样炸开在空气里。皇帝和皇子置身于黑暗涌动的地牢,绸缎面料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恭喜你了,小林家。啊对……也该换个称呼了。应该叫你小林御医,再叫小林家会拉低你的身价。”阿倍神主晃着功德扇,悠然自得,“话说,御医的医侍也属于公家,不再是平民之属。”
皇帝有些忌惮,“虽是御医侍,但此人有大恶之名,平时应当多诵念佛经,奉持五戒十善。”
林清泉莞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不用担心,我会亲自监督他的。”
目目感到余光边缘有刺一样的东西,十分灼热;循着这根热刺望去,和小皇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对面全是憎恨。那是一种专注且纯粹的憎恨,一点多余的杂质都没有。
制心一处将无事不办,小皇子好像凭借着这股纯粹,修得了七十二变的神通,从人变成了憎恨的具象化。但凡掺杂一丝别的情绪,都会使他像钢化玻璃一样碎掉。
什么刺,原来是飞鸟小皇子的怨毒的眼光啊。
“小林清泉!”他的尖叫轰炸在地牢的甬道内,“你为什么拒绝我?!”
所有人都被他吼得一震。林清泉冲他招了招手,笑着说:“你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他的两只眼睛弯成两座桥,眼瞳像流动的桥下水。
这样的笑颜对于一个懵懂发育中的少年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身体传来一阵躁动,他有些恍惚;而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林清泉的身边。
“没别的原因。”林清泉靠近他红透的耳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小声说,“我就是单纯地讨厌你罢了。”
小皇子有如万箭穿心。
*
御医都有专门的宫寝。但江户是区区弹丸之地,就算是延承神脉的皇族也享用不了多大的面积,更不要讲一个外来的新人御医。
分配给林清泉的面积还不到十叠。用手臂简单丈量下,算了算,还不到十平米。
“这地方,快赶上酒店的厕所了。”林清泉有些不满,纤薄的手指抹过微微积灰的木桌,桌上还有干涸的毛笔和凝固的墨迹。他眉头一皱,“连打扫都没有打扫,就让我们住进来么。”
目目将封闭的纸窗户打开,粗颗粒的金尘在光束中飘荡。他掐住其中一颗,在指肚间捻灭,“宰主是没什么权力的女侍官。事出突然,将自己的寝室腾出来给了我们。我倒是很喜欢这样大小的屋子,小是小,但睡起来应当不错。”
“你喜欢?”林清泉瞥他一眼,“怎么?你还为别人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因为地方小,晚上我们可以挤在一起睡。”目目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觉得呢?”
林清泉结巴起来,“一……一点都不好。谁知道你会不会半夜发疯,把我的头一口咬掉!”
和室不大,又地处偏僻,所幸带一片园林。
园林不怎打理,乱得像拆散的乐高积木,树木枝条散落满地。狐狸形状的青石刻爬有斑驳的青苔印子。滴水盘上方的竹筒干裂到劈开。
林清泉捡起一根枯枝,“挺好的园子也不打理,树和草地都快要枯死了。”
目目接过枯枝,好像动用了什么魔法,枯枝在他手里竟然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林清泉看呆了,“你这是什么魔术?”
“不是魔术,是轮回。我加速了这根枝条的轮回。”目目有些悟了,“我可以控制轮回。”
林清泉豁然想到,目目在初次觉醒时,展现的能力就是将七八个人的灵魂封在一条蜈蚣的躯干里,“所以当初,你控制了那些人的轮回,让他们转生成了同一条蜈蚣?”
“嗯。”目目说,“一旦入了我的界,我就能控制入界之物的轮回。那些人和这根枝条一样,都在我的界中。”
“这根枝条做了什么入了你的界?”林清泉又问,“不对,从我们进了屋,你压根就没有化过界,枝条又怎么可能入你的界呢?”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目目说,“我从始至终,就没有化过界。”
他走到一颗树前。树木长期没有护理,干裂的树皮像皴开渗血的皮肤。他的手抚上树干,一些场景随之涌上眼前。
目目神色异变,“这棵树上曾经吊死过人。”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我看见了树的轮回。”目目说,“上吊的是个年轻的女人。在她用白绫自尽后,魂魄进入了这颗树中,从此她成为低级的树神而生存着。”
林清泉兴致缺缺,“这么说来她不算死咯。”
目目点头,“轮回其实就是永生,是换身体的永生,是不断变化的永生。所有人都拘泥在表相上的生死里,好生恶死,却没意识到自己本来是不会死的。”
他顿悟似的道:“也没有生过。所有人本自不生不死。”
“停停停,谁想听你这些无聊的道理啊。”林清泉一步步走近,“我想听的又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你,关于你的。”林清泉说,“为什么你能看见和掌握轮回?你的界到底是什么?”
目目忖度片刻,“不清楚。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的界和轮回有关。”
他将指尖嵌入深深的树缝,浮现的场景愈发清晰——
女人的脸因窒息而发紫,白绫好似切割一样勒进她的脖子。她失去意识,但身体本能地发抖和挣扎,像一只混乱的提线木偶。舌头好像机械一样从青紫的唇间伸出,瞳孔慢慢放大。
目目看清她的脸,神情有些微妙,“那上吊的女人,就是你方才指认的宰主。”
林清泉怔忡一下。此时,屋内传来纸门拉动的沙沙声。
女人的分袋足袜走在榻榻米上,一脚踩出一个坑,从阴暗的房间传出甜美的声音:“小林大人,奴家煮了一壶热酒,特来感谢您的大恩大德,请接受吧。”
女侍官跪坐在阴暗的和室,像吸取腐秽而生的邪花,“二位大人,喝酒吗?”
魔的眼睛轻易就看穿她的皮囊。从斑点丛生的皮肤表面,到汗腺密布的真皮深层,最后到发酵的食物与酝酿的粪便相隔甚近的腹腔。人体乃是腥膻且脆弱之物,要嫌弃也没有什么过错。
“觉醒后化成了宿主的样貌,”目目看着它说,“你打算装多久?”
女侍官愣了下,随即松开手捧的酒壶,清酒汤水撒了满地,“您在说什么呢?奴家未曾读过书,听不懂您的话,还请见谅。”
“别装了。”目目说,“从你出现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你身上有轻淡的魔的气息。本以为是中了魔力所致,没想到你本来就是魔。”
女侍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佝偻着腰,双臂无力地垂下。它抬起刷得粉白的脸,“幸会啊,不愧是出身为佛魔胎的大人,真是厉害呢。”
它踩着干柴的榻榻米走来,撩起下垂的鬓发,让自己的脸毕露无遗,“大人,我这样子,像她吗?”
魔的人形也分美丑贵贱,取决于魔力大小;魔力越高,所化的人形就越漂亮,魔的气息也越轻淡。
这只魔魔力高深,化出了标致的人形。不仅如此,它甚至能控制到具体的部位。除了胸前多了个锁孔,每一寸皮肤每一处毛孔都和它曾经的宿主毫无区别。
“我听说,佛魔胎能化出最完美的人形,也不会有魔的气息,是真正的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它谄笑着说。
目目对着它谄媚的脸,问道:“你的宿主上吊自裁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嘛……时机很巧呢。”它流下悲伤的眼泪,“在她断气的那一刻,我觉醒了。”
“你有很多人形可化,为何偏偏化成你宿主的模样?”
“因为我爱她。”魔爱上了宿主。它的话让目目为之一震,一瞬间再也无法思考了。
“太爱她了……所以就想成为她。”它抹掉脸上的眼泪,“她本可以有美满的人生,是我的出现害了她。既然如此,就让我替她过完接下来的人生吧。”
林清泉讽刺地道:“你害了她,还想继续使用她的人生?”
“她不会生气的。”魔没有一丝毫迟疑。
“因为她太善良了。过于善良的她没少受欺负,为此我六次离体保护她。在第二次离体时,我杀了对她欲行不轨的强盗,她见到杀人的场面怕得要死,但还是强忍着惊吓帮我抹去脸上的血,还说谢谢我……那一刻我便爱上她了。她对我心怀感激,尽管她不说,但我能感知她的心流,她很感激有我陪她!”
“可既然她这么感激你,为什么还自裁?”林清泉说,“她一死,你也就跟着死了。”
“她只是不想让这世间再多一个魔出世。”魔说,“终于在第七次离体前,她以上吊的方式,变相地杀了我……”
“尸体呢?”林清泉打断这悲情的氛围,“所以她的尸体,被你吃了?”
魔按捺不住呜咽起来,“没办法……我,我控制不住哇。我也不想吃她……可是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地都是血,她……她已经没有了……”
它哭得很大声,最后哭嚎起来,无所发泄的双手疯狂抓自己的脸,十分的痛苦。
林清泉看到它癫狂的样子,淡淡一笑,“你的福报来了,目目。该去摘它的心了。别忘了,你还要靠它将功赎罪的。”
目目看着他淡然轻松的笑容,意识到自己的爱慕之人拥有着世界上最没得治、最百毒不侵的能力——
那就是毫无共情的能力。
如何让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爱上我、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呢?
就像觉醒那样,为我新长出一颗心脏呢。
“你盯着我的脸看干嘛?”林清泉见到目目在盯自己,仿佛境况不与他相关,有些急了,“别看我,你看它啊。”
目目别过脸,沉寂半天,“它没有心脏。”
“不可能!”魔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就不可以没有心脏。林清泉想要驳斥,却听见方才还大哭的魔绽开了笑颜,笑得弯下了腰。
玩具,就像扭动按钮就切换模式的玩具,从嚎啕大哭到笑只要一顷刻。
它的笑虔诚无比,就像圣光照拂到脸上,从上到下都被点亮了,“我早已与神做了交易,将自己的心脏献祭出去。神赐予我高深的魔力,让我能化出标致美好的人形,还替我保管心脏。从此,没有了心脏,我就没有了弱点。”
“你说什么,交易?”霎时间,林清泉不禁想到镜阿祢。
临变成魔胎的镜阿祢,也说自己和一个人做了交易。
林清泉竖起眼睛,“谁是你的神?!”
“神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了,他要亲自过来,亲口告诉你他是谁。”魔说,“二位大人,我们还会再见的。”
它露出真诚的微笑,化成细蛇一样的青烟,从纸门的锁孔中溜走了。
“它化界了?”林清泉目瞪口呆。
目目点头道:“魔的界和人形有强关联。这只魔的胸口长了锁孔,那么化出的界一定会是与锁相关。”他踯躅几步,“我出去一下。”
他被林清泉拉住,“你要干嘛去?”
“我要去通知皇帝,从此刻开始,全皇居的锁、锁孔,都不得触碰。如果在唐柜、榻榻米等莫名的位置出现的锁孔,更加要远离。”
“等等再去。”林清泉说。
目目有些诧异,但见他说道:“空口无凭。那皇帝本就忌惮你,他只会勃然大怒,认为你为了交差而杀了女侍官,然后给你安上‘大恶不愧是大恶’的美名,再次把你关进地牢。”
“那就眼看着它随意吃人吗?”
“不着急,等死几个人再去。”林清泉说,“等到事态变严重了,人心惶惶之时,你的将功赎罪才有价值。我这是为你好。”
目目顿了下,“可是我不想有人死。”
林清泉陷入了沉默,反过来盯目目的脸看。
他的视线从浓密高扬的眉峰,到刚极易折的下巴,细细端详得好像拿尺子测量那样,几乎要把三庭五眼一厘不差地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