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63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她恨他,亦毋庸置疑。
人犯了错,便该受到惩罚,即便她爱他。
如今,不过是惩罚罢了。
她缓缓起身,接过清荷递过来的丝帕,轻轻地擦拭着手上淡淡的血痕。
迷雾散去,欢喜散去,今日一切,她并不可惜。
至多是懊悔那些差错。
归根到底,是她未算计得如此精细。才让人有机可乘,乱了她的计划。
才叫她,曾有一刻的脆弱不堪。
山野间,那源于谎言的承诺,即便她夹杂了几分真心,那也是谎言。
便该随着大雨后漫天的繁花一起,消失在山野之外。
“人呢?”
楚映枝垂下头,手轻轻一松,那沾着淡淡血迹的帕子轻飘地向下飘去,落在一片脏乱之上。
她未再看那帕子,而是望向了一旁的清荷,眉眼间有微微不耐,她的确未曾料想到,今日最大的差错竟然出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首领上。
那么锋利的长矛,那么决绝的两次,这个小首领,他怎么配,他怎么敢。
谢肆初浑身是血的画面又是涌现在楚映枝脑海中,她冷漠地垂眸,掩下眸中满满当当的肆|虐情绪。
清荷心中松口气,面上的担忧早就被藏得干干净净。嘴中利落答着,仿佛未看见刚刚的一切。
“在院外,奴婢让人将他打晕了。”也不必楚映枝再言,清荷接着说到:“公主随奴婢来,奴婢将他‘唤’醒。”
楚映枝平静着一张脸,未说话,向院外望去。
待她到院外时,清荷已经将小首领弄醒了。周围看着狼狈不堪,想来也不是什么泼一壶水般的温柔手段。
她轻轻抬眸,从上向下俯视着小首领。
小首领混沌之中,仰望着楚映枝。虽然身子几处不知为何断裂地疼,但睁眼那一刻看见楚映枝时,还以为公主是要嘉奖他。
小公主瓷白的肌肤鲜红的唇,他眼中闪过一丝色意。他欲张口讨赏,却被一双鞋直直踏上了脸。
喜鞋今日第一次沾上了血。
楚映枝轻飘地从清荷手中接过院中半截断裂的长矛。
长矛用丝帕包着,掀开丝帕时周身都是污血和黄土。
她看着小首领惊恐的脸,嘴角平直成一条线,轻声呢喃道:“这长矛,熟悉吗?”
小首领哪里不熟悉,这不正是他插|入...
“之前的吩咐都忘了吗,是谁让你擅作主张的...坏了我的计划,你怎么赔,嗯?”
小首领来不及解释,尖锐插|入身体的恐惧感和痛意就让他口齿不清。
“啊!”
“公,公主...”
楚映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待到人昏死过去后,她轻飘地望向了一旁的清荷。
“活的。”
她没下死手,他对谢肆初做了什么,她只是双倍奉还了。
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她都会为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备着。
她低头,轻轻弯了眼眸。
即便是谢肆初身边那条狗,也不会放过这人的。
清荷将人交给下面处理,就在远处看着秋千上的公主。
公主轻轻晃悠着,庭院中的一切都恍若消失了。她细细想了一下适才发生的一切,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她眼眸中多了丝复杂,手微微握紧。
公主情绪的陡然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
莫五!是莫五!
她懂了,是公主确定了世子无性命之忧后,态度才陡然转变的。
公主到底算计了多少事情?
她刚刚为何没有直接听十三的话将公主带走?
是因为...是因为,清荷不敢再细想,无论是巧合还是意外,她只是公主身边的清荷。
其他的,那是,世子要担忧的事情。
楚映枝望着微微暗下的天空,轻声呢喃道:“要下雨了啊,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了吧...”
她嘴角轻轻含笑,是那种很浅的笑意。
谢肆初身败名裂离开京城,这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迈出了。
雨还未下,清荷听着下面的人报上来的话,愣了片刻。随后赶忙奔上去,焦急说到:“公主,下面的人来报,城郊的破庙,世子重伤...军队还有一个时辰搜查到破庙。”
“?”
楚映枝从秋千下下来,随手碰落了藤蔓上的小紫花,小紫花摔落一地。
她微微蹙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说道:“谢肆初是不是疯了?”
清荷默默埋头,不知如何作答。难得看见公主无奈的神情,她偷偷多看了两眼。
要知道公主无奈的时候,可比伤心的时候还要少。她如今已经看不懂公主心思,但是面上情绪,还是看得清楚七八分的。
*
谢肆初的确疯了。
莫五一把摔了手中的剑,“哐当”一声砸在破败的佛像上。
暴躁得,仿佛他才是这破庙中几人的主人。
五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生来只学会服从,世子的命令便是一切。
所以即便世子想让自己死,他们也会安心地当世子死的路上的垫脚石。
更不会像暴躁的莫五一般,嘴中不是“愚蠢”就是“疯了”。
他们埋着头,沉默地等着世子最后的吩咐。
谢肆初平静捂着腰腹间的伤口,倒不是怕疼,只是怕伤口这般一直放任,他应该撑不到再见到枝枝了。
莫五一直在一旁骂骂咧咧,他听不得,无奈唤了声。
“莫五。”
莫五凶狠地抬起头,不过一瞬便转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刚刚剑扔得多利落,此时弯腰就多狼狈。
“世子,我不会同意的。”莫五趁捡剑的瞬间,冷漠地说着。
心中却一点都冷漠不起来。
他只觉得,世子是真的疯了。他原以为劝服世子从院落中逃出来,今天之灾祸便避开了大半。
直到...
“莫五,传出消息给枝枝,她要抓捕之人在城郊的破庙苟延残喘。”
莫五握紧手中的剑,眼中满是愤恨。
“世子!”
谢肆初轻轻应了一声,这伤虽重,但没到要害处,如今算是性命无忧。
谢肆初越平静,莫五越觉得他疯了。
如若成王成帝,世子要什么要不到,偏偏要在这里为了一个小公主挣扎到死。
他欲开口,被谢肆初轻描淡写打断。
“莫五,劝不动的,不要耽误时间。”
莫五哑口无言,许久之后,声音低沉:“起码,世子服下止血的药。”
谢肆初摇摇头,轻轻说道:“不行。”
莫五自动帮他补全下面的话,不行,那样不够惨,小公主不会心疼。
手中的剑仿佛在叫嚣,莫五暴躁之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见莫五终于冷静下来了,谢肆初开始淡声吩咐后面的事情。
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所有。
莫五捏紧拳头,这听着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一般,他不想听。
但他又只能听。
这破庙,如若出了差错,就是世子为自己选的...
要交代的不多,很快便交代完了。
“出去吧。按照我的吩咐,你们即刻出城。”
谢肆初闭上眼,一副不再交流的模样。
破庙只有一扇坏了半边的木门,稍微用些力便“吱呀”响个不停。
莫五沉默地望着半靠在脏乱的墙边的世子,看了许久,也未见他睁眼。
转身那一刻,他想,世子疯了,他也疯了。
世子赴死,他眼睁睁看世子赴死。
疯了。
谢肆初眼眸缓缓抬起,却没有望向门的方向。
他唇边带了些笑意,温柔到极致。
他只是想要再赌一次。
万一呢。
万一枝枝...会因为这满身的伤对他心软呢?
即便可能是不切实际,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如若不试,他会遗憾一生的。
如若枝枝出现,他随枝枝离开破庙,远走高飞也好,入宫请罪也好,一切结果他甘之如饴。
如若枝枝未出现,一个时辰后抓捕他的军队会寻到破庙,直接处死也好,隔日斩首也好,一切结果他亦甘之如饴。
谢肆初弯着眼,轻轻垂下眼眸。
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浑身的力气也随着腰腹间的伤口的加重缓缓流失。
传播消息,遣散下属,任由伤口加重。
他一步步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濒临死亡的困境。
谢肆初浑身无力瘫在地上,蜷曲成一团。口中的伤口凝固了又撕裂,不由得嘶哑出声。
破庙供奉着破损的佛,吱呀的门被风吹来了些许,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地面。
谢肆初眼神涣散地望着门。
他只是...太痛苦了。
他原以为他可以忍受住,起码,他可以选择离开。
但他做不到。
或许,枝枝会在这一次的选择中,起码...微微地偏向他呢?
或许,他可以最后地自私一次呢?
他可以的吧。
后面的事情他都安排好了,即便他死在了破庙之中,也会有人护住枝枝的。
他可以的。
他只是太痛苦了,所以让他试一试吧。
他的小月亮,他只需要她向他走一步。
他便,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100、世子火葬场了
天色昏昏沉沉, 黯淡地伸手难见五指。
风大雨杂,已经教人分不清,这天色的昏暗是因为漫天的雨与云, 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天色渐晚。
破庙木门一直吱呀地响, 门外风雨交加, 庙前未修缮的院中的黄土早已被泡得发软。
谢嗣初垂眸, 透过破损的木门被风吹起的一条细细的缝向外望去,渴盼看见些亮,却还是同庙中如出一辙的昏暗。
凄风苦雨,处处寒凉。破损的庙四面有风, 四处漏雨,呼啸声,滴答声时不时在四周响起。
寒风恍若一柄利落的剑, 破庙中剑光四处刺来,谢嗣初不由自主瑟缩着身子,苍白的面上只有一双眼尚且有些生气。
腰腹间的伤口, 血是流还是止,痛意是轻还是淡,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天色昏昏沉沉,他整个人也都在一片黑暗昏沉之中,仅仅靠意志在强撑着。
他等了多久了?
谢肆初眼眸轻眨,思绪有些迟钝地望向同样漆黑一片的地面。他伸手去感知,指缝间的黄土混着血,细细地掉落下来。
一道痕, 两道痕...四道痕。
原来,还只有半个时辰啊。
他的心像是陡然放下, 眼眸抬起,继续望向木门的方向。他其实已经意识昏沉地看不见门了,但是那儿寒凉最甚,时不时寒风裹着雨,熙熙攘攘而来。
是门吧。
若是算上风声雨声,耳边是喧闹的。但谢肆初只觉得周围静地可怕,他也静地可怕。
指缝间杂着黄土是因为他每隔半刻钟会在地上划一道,他没有趁手的工具,只有一双手尚且有些力气。
刻痕的时候,手指几处磕到了碎石子上,密密麻麻划出了好多血口子。他没有痛意,又或是这样轻微的疼痛对来来说已经无关轻重,他甚至没有去寻个平坦的位置。
他试着张口,原以为只会是如枯枝般的喑哑,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是因为流血?多了,还是因为他没有力气了。
他不知道。
他轻轻地垂眸,有些觉得自己?狼狈了。即便是被谢尚如狗一般锁在院中的那两年,他也未如此狼狈过。
原来有时候,爱比恨更磨人。
但这些有关狼狈想法只是在他脑中划过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以狼狈去祈求,其实他知道,这是可笑的。
到底,他还是在赌。
枝枝的爱。
莫五说他疯了,但他知道他没有。
这才不是孤注一掷。
而是一场以赌之名包裹起来的彻头彻尾的自私。
他在用自己拥有的最后的一切,祈求枝枝的爱,与原谅。
他在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谢肆初轻轻闭眼。
即将到来的是猛烈的欢喜,亦或是决绝的死亡,他不知道。
但那么一刻,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么一刻,他曾经觉得自己,是赢了的。
*
十三带着军队冲进破庙时,长靴上沾满了厚厚的黄土,带着几分平日没有的粘稠,一脚踹开面前破庙的烂门。
蘸满油的火把在雨中顽固地亮着,火光冲破驱散黑暗,照亮小而狭窄的破庙中的一切。
也包括,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倚在破烂的佛像旁,一身喜袍破烂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红衣上几处暗红鲜红交错着,身下的雨水混着泥水,依稀还能看见淡淡的红。
他痛苦地端坐在那,手指深深插|入已经被雨水泡的发软的泥土中,一眼望过去,浑身皆是污浊。
全身上下,唯有那张脸算是干净的。在这火光堪堪驱散的黑暗之中,苍白得可怕。
即便是十三,在看见眼前的一幕时,也不忍动了下眼眸。原本要出口的那一句抓捕,被他下意识咽回喉间。
谢肆初一动不动深埋着脸,看上去像是没了气息般。
在火光带来光亮的瞬间,谢肆初紧紧地闭上眼,埋着头,固执地将自己困回一片黑暗之中。
却...不够。
还是有光从缝隙中透出来,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透进来,强硬地以不可挣脱之势冲进他的眼眸中,告诉他。
这不是梦,枝枝没来。
醒醒吧,虚无缥缈的曾经的爱意如何能够支撑你走完破碎的一生。
放弃吧,她不爱你,分毫不爱。
他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在盘旋,争吵着,矛盾着,搏斗着。
你死我活,最后却又谁都战胜不了谁。在无法抵御的数次侵袭中,他大脑有一瞬间地断线。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何在此,忘了这带着刺鼻气味的火光和这破烂喜袍之下的满身伤痕。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一切,却在那人向他奔来时,张开了双臂。
他没忘记枝枝,可如若不能忘记枝枝,他忘记了世间的一切都救不了自己。
可如若忘了枝枝,这世间的一切又都没有意义。
他一如既往地矛盾着。
但他没有来得及选择,就已经下意识张开了双臂,狠狠砸在佛像上那一刻,他才发觉向他奔赴而来的枝枝,是假的,是幻念。
眼前只有火光,只有黑压压的一片盔甲,只有在他生命最后时刻存在的他毫不在意的一切。
那火光?亮了,他连沉溺幻觉都成了奢望,他无意识垂下不知青紫了几处的手,头再次无力地垂下,轻轻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嘶哑得恍若用刀刻着喉壁,干枯如猛然折断的树枝,隐着不可再言的过往与永不再燃的期望。
他甚至笑出了泪,混着血一起滴滴答答向下淌。
即便到了此刻,他亦对她生不起半分怒火。他为他余下不多的生命而笑,为她丝毫的不在意而笑。
最后笑得埋下头,只余下面上干枯的泪。
十三看不见谢肆初的眼,只能听见这一下又一下的笑声,却丝毫不妨碍他想象出谢肆初眼中的悲凉。
接到上面命令的那一刻,十三正在搜查城郊东,而这破庙,在城郊西。
十三不是想不出谢肆初想要干嘛,从上面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谢肆初的目的便昭然若揭,他只是未想到,谢肆初会做到如此地步。
即便是他,亦沉默的地步。
飘了半日的雨终于停了下来,换了个无人在意。沉默片刻,十三冷声:“谢肆初,我奉公主之命,以谋逆之罪,将你逮捕入大牢。”
谢肆初没有应答,十三知道这时候他上去,甚至连三分力气都用不上,就能直接将谢肆初抓捕。
可十三没动,他耐心地等待着。后面的士兵偶尔“哐当”一声将长矛弄出了声响,他们小声的嘀咕声也时不时响起。
十三甚至转过身,不再看向谢肆初,而是望向外面黑沉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