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那只吸血鬼-第15章
稳重学姐
1 年前

  “不困了?”他问。

  裴蕴说:“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陆阙按下开关,下一秒房间陷入黑暗:“那就闭上眼睛睡觉。”

  环境光并不影响的裴蕴的视力。

  他不安分地转着脑袋,一会儿看看右边的大鲨鱼,一会儿看看左边的陆阙,感觉很奇妙。

  刚刚的踏实和现在比起来真是完全不值一提。

  “小舅舅,你困了吗?”他用气音小声问。

  陆阙闭着眼:“裴蕴,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裴蕴笑了一下:“小舅舅,你跟我一起睡,怕不怕我半夜咬你?”

  陆阙动了动,朝他看过去:“饿了?”

  裴蕴说:“这会儿倒还没有。”

  陆阙收回目光,再次闭上眼:“那就先睡觉,饿了再叫我。”

  旁边的人似乎安分下来。

  可惜安分不到几分钟,又开始动来动去。

  陆阙有些头疼:“小蕴,乖一点。”

  “不是。”裴蕴又翻了个面前:“我睡在你们中间,怎么躺都感觉有一边在漏风,背凉。”

  陆阙反应了好一会儿他口中的“你们”是指他和谁。

  “把鱼抱出去。”他说。

  裴蕴正揪着鱼嘴试图把它拖到贴紧自己:“那不行,我习惯抱着睡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手里抢过鱼扔进了墙边的沙发。

  裴蕴还想挽留,那只手已经调转方向握住他的肩膀,轻轻一抵,便将他带进了怀里。

  陆阙侧躺抱住他,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好了,现在安分睡觉。”

  被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温度包围,裴蕴眨眨眼睛,他怀疑他小舅舅刚刚趁机在他背心贴了个看不见的定身符。

  多动症的某人终于安静下来。

  这里躺着的确比他翻来覆去调整的任何一个姿势都舒服,于是眼皮越来越沉,缓缓合上。

  迷迷糊糊的又在叫小舅舅,声音被困意熏得发软,像半梦半醒的呓语:“其实我一开始是在房间睡的,但是做了个梦吓醒了,我就跑去客厅了。”

  陆阙阖着眼睛和他对话:“什么梦?”

  裴蕴说:“我梦见我被关进了改造皿,那些管线在我身上扎了好多洞,痛死了,一直在流血......”

  “只是梦而已。”

  陆阙打断他,将他更往怀里揽了一些,很轻地拍拍他的后背:“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

  裴蕴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小蕴。

  “以后一个人在家害怕了,就给我打电话。”

  是他小舅舅的声音,很冷清,很耐心,也很温柔:“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会接。”

  他不知道自己应了没有,因为在下一秒,他就完全被困意席卷。

  但是他听见了。

  -

  昨晚乱七八糟折腾到半夜凌晨才睡的后果很显著。

  隔日的课上,裴蕴困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专业课靠意志力勉强支撑,选修课则完全是睡死过去,下课杜简叫了他几声没叫醒,还以为他又低血糖昏迷了,被吓得不轻,差点就要背上他往医务室冲。

  “你昨晚干嘛去了?”

  他们几个下课走得晚,被拉壮丁到实验室整理器材,杜简正好趁这个时间盘问:“又熬夜上分不带我?!我要愤怒了!”

  “上个螺旋风暴炸弹的分啊。”

  裴蕴打个哈欠,随口胡扯:“昨天辣椒吃太多,肚子痛了大半夜。”

  杜简:“拉了?”

  裴蕴:“没!有!”

  杜简:“肚子疼你不拉,你不寻常。”

  裴蕴:“我肠子疼行吗?快闭嘴吧你。”

  班长在一边哈哈笑。

  “对了。”她说:“昨天晚上你们看到消息了么?”

  安澜:“异研院的?”

  班长点头:“是啊,看到推送还给我吓了一跳,幸好没人出事。”

  杜简,安澜和班长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起来,言语间都是对吸血鬼的同情与惋惜。

  裴蕴整理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他不打算参加这个话题的讨论,当个安静的听众就够了。

  班长感叹吸血鬼可怜,大半辈子都要在改造皿里渡过,杜简正附和,忽然旁边插进一句:“可怜?难道不是活该吗?”

  几个人愣住了。

  齐刷刷回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余年。

  “余年,你......”

  班长卡了一下,她有点被余年的极端发言搞蒙了:“你是说吸血鬼活该?”

  “难道不是。”

  余年走进去,将手里一台显微镜锁进柜子:“天生危害社会安全的东西,不直接将他们赶尽杀绝已经是网开一面,有什么可怜的。”

  班长一直以为仇视吸血鬼的极端思想持有者就跟死亡一样离她遥远,没想到自己班上就有一个。

  她和杜简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蕴在他们后面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要忍住,没听见,不要和傻逼论长短。

  安澜冷着脸反驳:“人类里也有不少杀人犯,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我们也应该和杀人犯一样被关押,被枪毙?”

  余年:“这不一样,吸血鬼生而为异类,他们就该死。”

  杜简:“你!”

  “你们说得轻巧。”

  余年呵笑:“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被吸血鬼害死的家人,你们身边没有这样一个**,没有经历过,就别代替别人可怜凶手。”

  “昨天那只吸血鬼也是活该,我一点也不同情,只觉得可惜,怎么他就没有多挣脱几根管线,怎么就没有跟五年前那只吸血鬼一样死在改造——”

  嘭!

  颧骨上一阵钝痛,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卧槽!”

  “小裴!!!”

  -

  办公室里,陆阙正在单手录入一份文件。

  另一只手得空出来接张教授的电话。

  “你说怎么会这么巧!改造厂安稳多少年了?如今盛老头前脚刚把申请递上去,后脚就一个吸血鬼失控发疯,幸好发现得及时,要是再严重些,管理局的拖延症就得被迫痊愈了!”

  张梁慎气得要命,隔着网线都没办法将他的怒火打折。

  “改造皿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陆阙说。

  张梁慎叹气:“是啊,就是这样我才难受,感觉就跟老天爷都在帮他似的,真是够了。”

  “老陆,我们准备加快体外血液改造的研究速度了,你要不要搭把手?”

  “再过一段时间,我会申请辞去异研院教授的头衔。”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先不淡定的是张梁慎。

  “你说什么?!!挂名的你也要去了?!”

  陆阙:“嗯。”

  张梁慎:“不是,为什么啊?你不想答应不答应就是了,怎么连挂名的头衔也要丢?”

  陆阙:“我不参与研究,主教授的头衔给我也无用处。”

  张梁慎:“是无用处,可是也没影响对不对?”

  陆阙:“有。”

  张梁慎:“什么?”

  陆阙:“有影响。”

  有人会害怕。

  “什么啊。”

  张梁慎不理解了,想要细问,忽听电话那头有人跑近,慌慌张张连喊好几声陆教授。

  “怎么了?”陆阙看着气喘吁吁的学生。

  男生拍拍胸口顺了两口气,指着门外实验室的方向,断断续续道:“那边,那边二楼生物实验室里,裴蕴和余年打起来了!”

  陆阙立刻站起来:“有点事,回头再说。”

  言罢挂掉电话,大步走出办公室。

  实验室里没几个人。

  陆阙赶到的时候,裴蕴和余年已经被拉开了。

  余年撑着洗手台边缘直喘气,颧骨上红肿明显,裴蕴看起来没比他好多少,嘴角青紫渗血,不知道是不是开裂了。

  杜简和安澜挡在他面前,生怕他再一个激动冲上去。

  意外的是,盛辉竟然比他先到一步。

  “陆教授!”

  班长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眼神仿佛见了救星。

  杜简安澜也松了口气。

  好了,这边家长也来了,不用担心裴蕴吃亏了。

  陆阙走到裴蕴面前,见他脸上愤色还没有消退,看来被气得不轻。

  嘴角是真的裂了,丝丝往外渗血,一声“小舅舅”喊到一半就被疼得龇牙咧嘴,抬手想去碰碰,陆阙便看见他手背也是红的。

  “别用手碰。”

  陆阙压下他的手腕,屈指托住他的下颌,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裴蕴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特别狼狈,被他看得不自在,想要偏头躲开,又被捏住下巴。

  陆阙用半命令的语气:“别动。”

  “......”

  裴蕴郁闷哦了一声,乖乖不动了。

  他原本以为陆阙会质问他为什么动手打架,甚至已经把腹稿都打好了,只要陆阙开口,他就会梗着脖子很酷地扔下一句“看不惯他”,再很酷地接受处分。

  但是陆阙没有。

  他什么也没有问。

  盛辉从陆阙出现就一直在等他开口,现在也等得不耐烦了:“陆教授,这一架是你学生先动的手,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陆阙确定裴蕴伤口无大碍,松开手转身:“盛教授想听我说什么?”

  “陆教授不是第一天来苧大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我来教?”

  盛辉沉着脸,眼神看起来比平时还凶:“按照苧大校规,学生之间私自打架斗殴,都要做记过处分!”

  他看了眼余年:“我学生的这份,我会如实上报。”

  说完再次转向陆阙,意思很明显:我已经给你做了示范,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了。

  裴蕴真是见不得盛辉这个态度。

  大家都是教授,地位平等,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小舅舅说话?

  他余怒未消,憋着一口气想说“记过就记过,用不着谁来教”,陆阙却似看穿他的意图,先声开口:“的确,不管原因如何,打架就理应受罚。”

  “小蕴,回去写八百字检讨,下周交给盛教授。”

  “......”

  “......”

  “......”

  “......?”

 

 

第20章 

  陆阙话一出,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

  杜简忍不住掏了下自己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同样搞不清楚状况的还有当事人小裴同学。

  八百字检讨?

  现在初中生一篇检讨都不止这个字数了吧?

  而且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写了检讨,是不是就不用被记过了?

  盛辉面色铁青,质问陆阙:“陆教授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轻飘飘揭过?这个短护得为免太没有道理!”

  跟他几乎气急败坏的作态相比,陆阙淡定得仿佛只是过来一趟布置个作业:“揭过什么?”

  盛辉:“废话,陆教授以为还能是什么?”

  “如果盛教授说的是打架的话,抱歉,我并没有看见。”陆阙说完,反问:“难道盛教授看见了?”

  听他此言,盛辉脸色更难看:“照陆教授这个意思,是准备歪曲事实,护短到底了?”

  陆阙:“我只是陈述我看见的事实。”

  盛辉:“所以我对我的学生秉公记过,而你只不轻不重一个检讨?”

  陆阙:“记不记过,不还是盛教授一句话的事?”

  盛辉:“陆阙!你!”

  杜简眼底冒光,压着嗓子直叨叨:“艹艹艹!陆教授太帅了!太牛逼了!这就是我梦中才有的家长啊!”

  裴蕴同样震惊。

  他属实没料到他小舅舅会来这一手。

  挡在他身前的人无论是逻辑还是语气都太有说服力,连他都差点怀疑自己刚刚到底有没有打架了。

  “你们说!”盛辉将矛头转向三个围观的吃瓜群众:“刚刚是不是看见他们打架了?”

  安澜淡定:“我没有。”

  杜简点脚:“没有啊,我一直在收拾实验桌来着。”

  班长胆子小,被盛辉这么盯着,不敢说没有,却也不直说就,只是小声道:“盛教授,要不就算了吧,大家都大三了,给他们记了过也不好消的,说不定还会影响考研......”

  她说着说着,不知有没有说动盛辉,倒是把自己说服了,最后鼓起勇气补充一句:“反正我也没看见。”

  盛辉额头青筋直跳。

  这个神奇发展,裴蕴眨眨眼睛,余怒散去一下乐了。

  从陆阙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想冲余年嘚瑟嗤笑,结果一牵嘴角扯到伤口,疼得面目扭曲。

  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小舅舅,肯定不会不管他的。

  回到车上,裴蕴第一时间扒下挡光板的镜子仔细观察自己伤口。

  余年那一下可谓用尽全力,他差点以为自己牙要保不住,还好。

  “怎么回事。”

  陆阙将车钥匙插进锁眼,却没有急着发动。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该问的总要问清楚。

  裴蕴把镜子收回去,也不想着耍酷了,规规矩矩回答:“他骂吸血鬼该死,骂得很难听,我没忍住。”

  陆阙:“你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