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知道谢岚南在黑化/青云谣-第16章
tokyomotion
1 年前

  “得了。”陆迟四处看了看,寻摸到一面铜镜,丢给谢岚南,“你还是看看再说。”

  谢岚南接过,却看也不看,只望着陆迟:“你给我的,便是最好的。”

  陆迟转身,他觉得脸很烫,谢岚南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些花言巧语。

  虽然晚上谢岚南要他留在这里休息,但陆迟一直咬着不肯答应。笑话,如果答应了,这不是明摆着对沥矖宫的人广而告之他和谢岚南之间有什么吗?

  陆迟自问自己的脸皮还没修炼到家。

  谢岚南看了他良久,终于应了声好,而后,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出一封信给他。

  陆迟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爹给他的信。他感到有些奇怪,这信怎么在谢岚南这儿。

  “我见到你的信,就顺手拿过来了。”谢岚南轻描淡写地解释。

  陆迟不疑有他,很快相信了。

  离开时,他忽然想起今早看到的那一株荷苞,想告诉谢岚南。但想想,又算了,待开了满湖的荷花,再邀他一起去看花吧。

  鎏金勾银的寝宫内,年轻的帝王案前摆了一卷案审的卷宗。

  “他仍不招供吗?”帝王的指尖在案上轻扣。

  高辽明低头回答:“左相拒不承认。”

  帝王淡淡瞥了他一眼。

  高辽明抬眼,唇边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老师已照圣上指示所做,定不使圣上烦忧。”

  帝王满意地点头,他转身,看着室内透出淡淡幽香的香炉。

  “朕不能像先皇那样,万事都受牵制。”先皇只是做了一件不让圣人称心的事,便被丢入沥神窟,万蛇啃噬而亡。

  他不能和先皇一样,虽贵为西泽国君,在圣人面前,也是生死不由自己的蝼蚁。

  西泽也是时候同其他三国一样,皇权至上了。

  帝王走到高辽明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高卿助我。”

  高辽明连忙还礼:“臣等万死不辞。”他感到手在颤抖,是因为兴奋的情绪。

 

 

第24章 第24章

  自从发现湖中有了第一株荷花苞后,陆迟现在有事没事都要绕路去湖边看上一两眼。终于,在两天过后,荷花苞颤颤巍巍地伸出一瓣淡粉色的花瓣,清凌凌的鲜嫩。

  陆迟随意地坐在湖边,想着日后开了满湖的荷花的场景,风袭来,荷叶轻摆,碧波荡漾,上面是朵朵灿若朝霞的荷花,应是极美的。或许还底下还有莲蓬,他可以和谢岚南一道去采。

  陆迟失笑,现在看到什么都能想起谢岚南。

  他招手换来身边的仆从,问道:“到了夏日,这湖里可有莲蓬。”

  仆从点头。

  陆迟唇畔扬起,那笑像是拈了一朵春花,仆从看着微微有些发怔。

  “和那小子一起去,肯定很好玩。”他想到幼时强拉着谢岚南和他一起爬树摘梨,翻墙买糖画的的事,越想就越心动。

  陆迟站起来,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找谢岚南。才走几步,理智就把他拉住。

  他转头问一直沉默的仆从。

  “宫主他现在何处?”

  仆从张嘴想说,陆迟摆手,“写给我看就行。”

  他知沥矖宫嗓子被毁的人,每说一字就如同再在嗓子上割上一刀一样,是极其痛苦的事。那仆从拿出随手携带的纸笔,陆迟看过去,见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沥神窟。

  谢岚南面无表情地看着缠绕在他手上的红玉,它的牙深深地陷在他手臂上的肉里,血液丝丝缕缕地从牙边溢出来,从起初的近似黑色到如今过于鲜艳的红色。

  红玉的蛇尾舒适地勾住谢岚南的指尖,似乎终于喝饱了,它仰起头,心满意足地吐了吐信子,爬下去,又成了一个安静的镯子。

  谢岚南站起来,撩上去的衣袖垂下去,遮住手臂上可怖的伤口。沥神窟里藏于暗处的蛇安静地盘旋在原地,不声不响。

  墙上的火把将地道幽幽地照亮,也照亮了他的脸,脸色极白,就只有唇色如血般红艳,像是雪色中的红梅。谢岚南取下挂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走出去。石门轰隆一声开启,外头牢笼里一阵嘶哑的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谢岚南微微皱了皱眉,身后的阴影里无声地出来一人,黑发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宫主,这是新进贡的神饲,还没□□好。”

  神饲,虽冠以神名,却不能掩盖身为饲料的事实。沥神窟的众蛇,最爱食人血肉。神饲的存在,便是为众蛇提供食物。

  就在黑衣人说话的时候,又有痛苦的喊叫声传来。谢岚南唇角抿出一道上挑的弧度,“不必了,割去他的舌头不是更容易?”

  不喜欢的,毁了便是。

  这么一打岔,谢岚南忽然有了兴致,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越走进里头,寒气就越重,间有阴寒的冷风,贴骨穿过。

  他转动石墙上的机关,厚重的石门仿佛多年未曾开启,发出滞长的声响,缓慢打开。里面的光线竟然出奇的明亮,谢岚南走到室内唯一一张石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躺在上面的人。

  那人全身都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能转动。

  “郑源。”谢岚南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郑源看着他,眼神黯淡无光。

  当年他二人饮下西吻,谢岚南挺了过来,而郑源虽未身死,现在也与废人无异。

  “你还活着。”他笑了笑,室内的寒气阵阵,他仿佛感觉不到似的,“辞念当时本想丢了你,但我把你捡回来。”

  谢岚南俯下身,一字一字地对他说:“我怎能让你这么轻易死去。”

  “你这样活着,比死更难受,多好。”

  郑源闭上眼。

  谢岚南走出沥神窟时,乍然感受到阳光,一时间竟感觉太过灼热。他知道自己从内里就开始腐烂了,从里到外都流着腐臭的脓水。但那又如何,陆迟觉得他好就行。

  他只在乎陆迟一人。

  所以,就更不能忍受陆迟被抢走的危险,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郑源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才走出沥神窟,他就看见一道人影远远地坐于铺阶的青石板上。太过熟悉一人,就只是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形,不消任何言语,也能认出他来。

  那是谢岚南的春酒明月,也是他一生的万丈红尘。

  陆迟不通武功,所以即使谢岚南已经走到他身后,他却并未察觉。谢岚南顺着他的目光朝远处看去,想知道是什么这样得他注目。

  石阶的尽头站着两人,是守沥神窟的神侍。

  陆迟的目光落在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身上,身着劲装,侠气的装束却掩饰不了她的容颜姝色。他想到前不久才见到的燕舞,这女子的面容竟和她极为相似。

  “喜欢她的容色?”肩上落上一只手,陆迟只觉得有一块寒冰落于肩膀,冻得他忍不住想打个寒颤。

  “谢岚南。”还不等陆迟弯出一个笑容,那人低下头,在他耳边轻柔地低语。

  “喜欢的话我剥下来送给你可好?”

  陆迟未说出的话梗在喉咙里,谢岚南的眉眼都是笑着,明媚地如同绮岁的富家少年公子打马从街市过,冲路旁的豆蔻少女抛去一枝犹沾露水的花一样。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能令人遍体生寒。

  看到陆迟惊疑的眼神,谢岚南的手覆上的眼,他的手很冰,没有一丝温度。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后面的话消弥于落在他唇上的吻。

  我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

  别看,别想,我才是你应注视的人。

  谢岚南纠缠了陆迟很久,才把覆在陆迟眼上的手放下来。

  “我同你说笑的。”谢岚南将头搁在陆迟肩上,玩笑般说道。

  陆迟转头看了他很久,才笑起来,把刚刚未说的话讲出来:“只是觉得她像一个人,才仔细瞧了没多久,你的醋味就这么重。”

  “像谁?你的红颜知己。”

  谢岚南的双手绕到他胸前,陆迟此时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他不习惯这样,好似个姑娘一般。哪知他一动,谢岚南圈得更紧。

  他无奈地叹气:“哪有红颜知己,才看一个人久了一些你就要剥皮抽筋,有的话你岂不是要杀人灭口了。”

  谢岚南轻笑着咬了一口怀中人的喉结。

  “你知道就好。”

  谢岚南咬得不痛,但就是有些痒,陆迟伸手想推开他,抬起手却发现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手抬到半途只能无力地垂下。

  谢岚南抱住昏到在他怀中的陆迟,瞳孔骤然紧缩,那双黑到极致的眼里乍然泛出一点猩红。他的手搭在陆迟的脉上,瞳孔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又成了一片深沉的暗黑。

  “中了般若毒。”谢岚南将陆迟抱回他的寝宫,红绡的纱帐轻飘,莫名多了几分缱绻的甜腻柔情。谢岚南撩起衣袖,他的手臂白皙得像极了剔透的冰雪,谢岚南看着自己的手,就像在看一样无生命的死物。

  下一刻,他手起刀落,手臂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腕上的红玉闻到血腥味,贪婪地向伤口处爬去。

  他直接把红玉抓下去,将手臂凑到陆迟的嘴边。红玉无缘无故地被扔到地上,尾巴盘成一圈,头高高地仰起,冲谢岚南呲牙,但过后还是乖乖地盘在原地。

  陆迟的唇沾上他的血,浅淡的唇色此时显得鲜艳地过分。他的心涌上一股病态的渴望,想把陆迟的唇咬破,想把这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阿迟。”他喊他,缠绵悱恻地一下一下梳理陆迟的发,“都怪我,忘了沥矖宫的般若花。”沥矖宫遍植般若花,这种生于南疆的毒花色艳,味毒,沥矖宫中人自进入沥矖宫起身上就被种植一种毒物,般若花毒是滋长这毒物的食物,自是不惧。

  但陆迟身上没有毒物,就自然中了毒。

  “虽然我的血也不是好东西,但阿迟应该不会嫌弃。”他在陆迟脸边蹭了蹭,像个天真单纯的孩童一样笑着,“阿迟可是最会容忍我的。”

  隐在暗处的暗卫忽然无声地出现。

  “宫主。”他的声音又是一如既往地喑哑,粗砺地像砂石,“皇宫的动作大起来了。”

  谢岚南缓缓直起身子,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眉目也温和。

  “阿迟,你等我一下,我去处理不听话的人。”他最后一句话,森冷得令跪在地上暗卫都心中一颤,但转瞬,又如同春风拂面,掩去了其中的料峭寒意。

  “我一会就回来,别心急。”

 

 

第25章 第25章

  一声重响突兀地出现在描金勾银的寝宫内,年轻的帝王明黄色的寝衣凌乱,他死死地抓着轻薄的床帷,金丝勒得帝王的手指充血发红。

  黑缎锦靴踩上他的手,雪色的罩衣的下摆轻拂过帝王的脸颊。

  “痛吗?”清冷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帝王的脸上的肌肉抽紧了,他的眉目皱成一团,冷汗一滴滴从额上划落。

  “圣、圣人……”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在发抖。

  谢岚南鸦羽般黑的眼睫微微垂下,他冷淡地说了一句。

  “看来是不痛。”

  本就已经跪坐在地上的人蓦然发出一声嚎叫,谢岚南的脚移开,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咬破了嘴唇,鲜血丝丝泛出来。

  诺大的寝宫内血腥味开始弥漫,仔细看去,帝王的寝衣上竟染上了深红色的痕迹。

  谢岚南再问了一声:“痛吗?”

  “痛……痛、痛……”帝王断断续续地答道,他忍受着血肉崩开的痛苦,想要爬过去抓谢岚南的衣摆,后者反而一脚把他踩在脚下。

  “痛就对了。”谢岚南微俯下头,声音仿佛覆了一层冰雪,“再让我发现你有动作,可不只是痛了。”

  帝王紧缩的瞳孔里充斥着对方昳丽的眉眼,那人像极带有剧毒却美艳的般若花。

  谢岚南脚下的力道渐渐加重,声音更冷。

  “你身体中的毒物会一点一点把你的血肉吃完,从内脏到外皮,不会落下一丝一毫。

  ”

  “那模样,肯定好看得紧。”

  谢岚南离开后,他趴在地上很久,等身上不渗出血后,遍布全身的疼痛渐渐褪去后,才慢慢直起身子。一直跪在殿外的太监这才敢战战兢兢地进来服侍,天子阴沉着脸拂开太监的手,“传翰林学士高辽明。”

  服侍的太监退出殿外宣旨。

  他扶着床柱站起来,趴得太久,乍然站起,双脚的麻意瞬间涌上,若不是扶着床柱,只怕会再次跪下去。

  帝王咬牙切齿道:“待朕将你拿下狱,倒也要叫你尝尝这蚀骨灼心的滋味。”

  他想到那人冷着眉目将他踩在脚下的模样,心中的恨意更甚。

  陆迟今日将藏书阁中久不见天日的,有些发霉的书籍拿去外头晾晒后,等日头落下,正把这些书籍搬回去时,忽见书阁外来了人。

  是穿一身娇俏浅绿衣衫的燕舞。

  她眉目带了几分笑意,更显得活泼可人,看上去竟比陆迟这个比她少些年岁的人更多几分青春气息。

  陆迟见她来,觉得有些意外。

  “这么看我做什么?”燕舞笑了一声,声音也清脆。

  陆迟也微笑,“有点讶异。”

  燕舞抽出一张书信,在指间摇了摇,她眼里的笑意更浓,吐出两字:“送信。”

  见到燕舞手中的信,陆迟惊喜地走近几步:“是家中来信?”

  “可不是。”燕舞这下敛了笑,恭恭敬敬地向陆迟献上信。

  陆迟将身子微微转了个方向,没受严实她的礼。他接过信,喜悦平复了一些,心下却生出一点疑惑:近些时日的家信都是从谢岚南手中拿来的,他还以为他的信都是先送到谢岚南处,再由谢岚南转交给他。不过才生出来就被他自己打消了,他的衣物饮食都是由谢岚南那边操手,信送到他那处也可理解。

  燕舞送了信,便干脆利落地起身要回去,却被陆迟叫住。

  陆迟看着燕舞微微挑起的眉梢,顿了顿才开口:“你可知沥矖宫有――逆转光阴的神物吗?”

  不知怎么,陆迟看着燕舞,忽然就想到当初听到的怪诞传说。

  燕舞转头,她眼角绽开一朵花似的笑,眼中的色彩却沉了下去,“如果有,我倒是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