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清今晚对痛感格外地渴求。他们都深知这样失态的源头,似乎只有痛,才可以让现在的一切显得真实。但陶立yá-ng不忍心让他痛,异常温柔,抚摸过他瘦削的肩头安抚……许云清热情得近乎陌生,不知疲倦又或者太过疲倦地挽留他。在陶立yá-ng要离开自己的时候,许云清死命搂住他的腰。
“别走。”他声音沙哑地贴在他耳边说。
当一切都结束,他唇角勉力勾了勾。
那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陶立yá-ng摸着他单薄的脊背,刚想要移开一点,许云清仍然缠着他不放,还是那句话:“你别走,就这样。”
陶立yá-ng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静静地与他依偎了一会儿,吻他的面颊:“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不。”许云清摇头。
“你乖一点。听话,我不会走的,我抱你过去。”陶立yá-ng低声道。
许云清看着他:“如果我不呢。”
“那就晚一点儿抱你过去。不然还能怎么办?”陶立yá-ng状若无奈地笑笑,摸他的头发,又吻了下他耳廓,“但是太久了,我怕你会生病。”
许云清贴上去和他亲吻,又轻轻咬了下他的舌尖,半晌坐起身:“好吧。”
他闹了一场,整个人又温顺地不像话。陶立yá-ng仔细替他清理,换了床单,再抱他回去。还不忘冲一杯热可可给他。
许云清依偎在他怀里喝完,苍白的面色红润一些。
“再睡一会儿。”可可温暖的香气在房间中晕开,陶立yá-ng拿开杯子,“我陪你睡。”
许云清点点头,面对着他,闭上眼睛,一会儿却又睁开看他。
陶立yá-ng笑一笑,挡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你。没有人会离开了。”
他察觉到掌心下许云清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轻轻挪开手,看见他紧闭的眼睑下,有一滴水滚出来。陶立yá-ng贴过去,将那滴眼泪吃下去,摸到许云清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没事了。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们都还睡着。手机放在床头上,陶立yá-ng小半边身体被许云清压着。他怕吵醒了他,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摸过来,铃声却已经停了。
黑暗中屏幕的光亮刺得他眼睛半眯着,见是个陌生的号码。陶立yá-ng也没有在意,揽过许云清继续睡。只是没一会儿,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刚才那个号码,陶立yá-ng担心是谁有什么急事找他。先挂断了,轻轻将手臂从许云清身体下抽出来。动作缓慢起身,摸了下他的面颊。走到yá-ng台去,回拨了电话。
“陶先生?”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喂,是我。”这声音听起来隐隐熟悉,陶立yá-ng清一清嗓子,“请问您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片刻:“我是苏良。”
陶立yá-ng一愣,下意识先回身关上yá-ng台的玻璃门。他不晓得苏良是怎么找到他号码的,但他既然做过康兴的副院长,人脉自然广,要联系上自己想来不是难事。
“你找我什么事?”
苏良斟酌着道:“小凝和你在一块儿吗?”
“苏医生。”陶立yá-ng声音冷淡而警惕,“他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至于为什么,原因你比我清楚。你也大可不必拿出长辈的样子称呼他,我想云清不愿意的。他这些年并不好过,你如果有一点点的愧疚,就请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了。”
陶立yá-ng尽力克制住自己不要说出更难听的话,苏良生怕他挂断电话似的,连连道:“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但有些事情,我得当面和他说清楚……小凝既然肯告诉你以前的事情,那他一定很信任你。你帮我劝劝他好吗?”
“没可能。”陶立yá-ng硬着心肠说,“云清不会愿意见你的。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没有用。你放过他吧。”
苏良身体似乎不大好,咳嗽几声:“我没有恶意,绝对也不想伤害小凝……他父亲还有些遗物在我手里,至少让我还给他。”
苏良恳切,陶立yá-ng知道不应该,但想到对方年迈,多少不忍。至于许棋明的遗物……陶立yá-ng有些迟疑,许云清对他父亲感情很复杂,他不确定许云清会不会想要收回来,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清楚的:“我不可能背着云清来见你。”
苏良听出他语气中些许的松动,还要再说话,大抵太过激动,又剧烈地咳嗽起来。陶立yá-ng轻轻皱了皱眉,这时候余光瞥见房间门从里面打开,许云清走了出来。
他一脸睡意朦胧的样子,揉着眉头,左右看了一圈。瞄到陶立yá-ng在yá-ng台上,眼睛亮了一点,慢吞吞走过来。
陶立yá-ng觉得自己应该把电话挂掉,然而在这桩事上,他又不能对许云清有一丝的隐瞒。犹豫中,许云清已经推开了yá-ng台的门,看陶立yá-ng神色略有些古怪,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便站到他身侧,低声问:“谁啊?”
陶立yá-ng抿抿唇,正要开口,那头苏良终于止住了咳嗽:“陶先生……”
他的声音不算大,许云清靠得近,却也听见了。神情蓦地就变了,抬手把手机从陶立yá-ng手里夺过来,愤怒地张了张嘴,却没有话说出来。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苏良不知道这头已经换了人,继续道,“等他心情好一点的时候,你和他说说……我才想明白,小凝他可能是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许云清提高声音,陶立yá-ng想要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冷静一点,也被他挣脱了:“你弄得我家破人亡,哪一桩误会你了?”
苏凝急切道:“小凝。你讨厌我没有关系,但你不要误会你爸爸,他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许云清没有让他说完,径直挂断关机。牢牢握着机身的手,指节颤动发白。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垂眼看着地面,许久才抬起头来:“他怎么找上你的?”
“我也不知道。”陶立yá-ng温声说。
许云清对这个答案没有什么异议。酒店的房间朝南,半上午yá-ng光最好,斜照在许云清脸颊上,能看见很细小的绒毛。沉默了半天,又问陶立yá-ng:“他和你说什么?”
“说想见见你。”陶立yá-ng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还说,……伯父有一些遗物在他那里。”
“我才不要见他。”许云清飞快地说,咬牙切齿。
“好。不见。”
陶立yá-ng上前一步,先摸了一下他咬出深深齿痕的嘴唇,把手机从他掌心里抠出来。他抓得太用力,指腹上都留下了红色的印记。陶立yá-ng轻轻揉了揉,下一秒,就被许云清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仿佛要把自己嵌进陶立yá-ng的身体里。鼻息贴在他耳边:“你以后不许接他电话,我不想见他,也不要听见有关过去的任何事情。”
“嗯。”陶立yá-ng抚摸着他的后颈,等他身上暖和起来,“饿不饿?我叫餐上来?”
许云清摇头,陶立yá-ng笑笑:“不饿也吃点吧。就当陪我,不然我没有胃口的。”
过了早餐的时间,吃午饭又太早了些。打电话给餐厅,好多菜还没有备上,便索x_ing叫了两碗清汤j-i丝面。
许云清一口面也没碰,见陶立yá-ng看他,就把里面的青菜挑出来吃了,又把陶立yá-ng碗里的菜也夹过来吃了个j.īng_光。
“我再替你叫一份?只煮青菜。”
“饱了。”许云清低头喝了一口汤,把碗推开,想想说,“我有点想吃甜的,你吃完陪我出去走走吧。前两天好像看见拐角有家店在卖桂花糕。”
这家桂花糕是老式的做法,用的糖桂花和糯米粉。陶立yá-ng闻着都觉得有些腻,许云清还连着吃了两块。
买了点心,又走去剧院看了一出戏,再沿着滨江路走回酒店。
接下来几天都这样悠闲地度过。中途倒是被路人拍到一次,不过他俩在外面,一向也不会有什么亲密举动,倒是没出什么事。
许云清看起来轻松而平静,所有的失态和无助通通消失不见。但陶立yá-ng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过去。许云清一直没有提要回N市,夜里偶尔会失眠,看着窗户发呆,也会在某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用力抱住他。
陶立yá-ng什么也不提,什么也不说,只是回抱住他,给他温暖。等许云清自己做下一个决定。
“睡不着?”陶立yá-ng夜半醒来,看见许云清靠坐在床头。
许云清应了一声,见陶立yá-ng坐起来了,便把身后的垫子分他一个。又往陶立yá-ng那侧歪一歪,额头抵着他肩膀。
陶立yá-ng把被子拉上来一点,包裹住两人。过了很久,陶立yá-ng想偏头看他是不是睡了,许云清却开口了,声音闷闷地:“我一直在想苏良那天没说完的话……”
他自己说了不提,再提起来,果然就很别扭,顿了一顿:“他说,我爸爸不是我想到那个样子……我其实没有想过,他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这件事情里面,我爸、我妈、苏良,也包括我自己,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我不想为任何人去开脱,这样不公平,可是我又……”
他一席话颠三倒四,不得要领。陶立yá-ng摸着他的脊背:“那你想听苏良说吗?”
“大概吧。”他有些不情愿地承认。
“那就听。”陶立yá-ng替他下了决断,“没有关系的云清,这不是在替谁开脱,也不是你去听了苏良说什么,就对不起你母亲。你不让他说,这件事情就永远是个疙瘩,就当去听一个故事,本来以前发生的事情就都是故事……你不是躲在柜子里面的小孩子了,不会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当然,你在我这里一直可以当小孩子,所以我会陪你的。”
许云清不说话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下头:“那你替我联系他。”
苏良接到他的电话,当即就想要过来。陶立yá-ng没有答应,最后订了第二天,约在附近的一家茶室见面。
许云清临出发前又踌蹴了一会儿,不过最终还是按时到了。
苏良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看见许云清很激动地站起来。许云清瞥了他一眼,摘下帽子和口罩,拉着陶立yá-ng坐下:“你想和我说什么,说吧。”
“这家的茶点做得很好,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医院附近茶冻,这家味道有点像,你试一试。”他这样冷淡,苏良倒是毫不介意,和善地笑着和他说话。
“苏医生。”许云清蹙眉,“你搞错了,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你有话就直说,没有要说的,我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苏良脸上的笑意很尴尬地停住,看了陶立yá-ng一眼,与他商量:“小凝,陶先生他……”
“他就在这里。”许云清一把握住陶立yá-ng的手,“你如果觉得他不能听,那我也不听。”
他的指间有些冷,陶立yá-ng摸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一点。
苏良明显愣了一下:“你们……”
“不关你的事。”许云清端过茶喝了一口,“苏医生,我很忙。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了。”
苏良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坐下来,第一句话,却是问许云清:“小凝,这些年,你妈妈有和你提过我和你爸爸的事情吗?”
“你要她提什么?”许云清冷笑,“我都看见了。”
“难怪……”
他语调实在古怪,陶立yá-ng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就听苏良道:“小凝,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和你爸爸他……不,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了,我已经申请解锁了,不知道啥时候能解,不急哈。
第70章
包厢里诡异地安静了一刻,又被许云清刻板到近乎僵硬的声音打破:“什么关系。”
“我的确爱他。”苏良反而平静下来,说这句话的时候坦d_àng异常,“但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从来都没有。”
他说完停了一停,好像在等许云清的反应。但许云清什么也没说,眉眼波澜不惊,只是握在手里的茶盏,有水溅出来。
“我认识棋明,是在我念博士的最后一年。那年,我二十七岁,你爸爸比我大几个月。当时还没有你,他甚至也还没有见过你妈妈。”苏良缓缓道。
许云清很冷淡地说:“这种事情,难道要讲先来后到吗?”
苏良苦涩地笑了一笑:“我是被分到这里来实习的,家里当时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在另一家医院的职位。只等我实习结束,顺利毕业,就回去入职。我一直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我来这里报道的第一天,就遇见了棋明。”
苏良的声音轻柔起来:“当时他还是带我的实习老师的病人。抑郁症,你应该知道。你爸爸敏感多思,当然他的病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x_ing向。当时国内还没有同x_ing恋的正式概念,我的老师没有发现这一点,你爸爸自己可能也不算清楚,只是隐约明白他和别人不大一样,所以他很压抑自己……但是我察觉了,因为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