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后我冠宠六宫-第115章
九日弟
3 年前

  这个形容丝毫不为过,尹幼蘅和嘉阳坐在一起,一个像是霜打的茄子,一个则是正盛放的花儿。

  她们还没给嘉阳介绍尹幼蘅究竟是何人,后者倒不觉得她这话刺耳,只是看向曲红昭:“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当然,我们去后面的马车。”曲红昭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只是看她一直出神沉思,便没有打扰,想等她自己愿意开口。

  “她看起来不太舒服,还是我出去吧。”嘉阳提议道,孙惊蛰也点点头,略有些担忧地看了尹幼蘅一眼,主动下了马车。

  “发生了什么事?你脸色很苍白,”曲红昭握住尹幼蘅的手,“是昨日你去和姑母道别时她说了什么吗?”

  尹幼蘅摇头:“幼蔷走了。”

  “什么?”曲红昭怔了怔,她还记得当初太后寿宴上,那个骄傲的姑娘在陛下面前起舞时那裙摆回旋、衣袖飘飞的模样。虽然她对尹幼蔷无甚好感,但骤然听到其离世的消息,还是心下百感交集,“怎么会?”

  “你还记得程御史吗?他有个儿子叫程修白。”

  “记得。”当初程修白和人打了赌,跑去边关引诱曲红昭,却被她关在军营做苦力。那时候他做梦都想着快点回京,没想到一回去就被敬国公毒死在天牢。

  “他早就已经不是程御史了,但……雇人埋伏在流放途中,杀一个女人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是他杀了尹幼蔷?”

  “是,为了给他的儿子报仇,”尹幼蘅挤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甚至没有立场去谴责他。”

  尹幼蔷在这件事里的确是无辜的,她不该遭遇这种事,可当初被敬国公杀死的程修白也是无辜的,他只是经过自家书房时不小心听到了一场密谋。

  这种事,又能去和谁讲个分明的道理出来?

  曲红昭只能把人揽到怀里:“别笑了,想哭就哭吧。”

  尹幼蘅把头枕在她肩窝:“好在她没受什么苦,中了毒,在睡梦中就去了。”

  曲红昭拍了拍她的背:“要我陪你去料理后事吗?”

  尹幼蘅摇头:“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幼蔷已经下葬了,他们在青山脚下给她立了一座孤坟。”

  曲红昭叹了口气,当初那个一心想取代姐姐进宫做皇后的女孩子,就这样化成了一抔黄土。

  “别赶路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歇吧。”曲红昭提议。

  “不用,孙修仪……我是说惊蛰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想扰了她的兴致,”尹幼蘅掀开纱帘,看向后面载着行李的马车,“她多笑一笑挺好的,何必让她陪我哭丧着脸?难道那样我的心情就会变好不成?”

  “……”

  当初尹幼蘅说孙惊蛰妖妖娆娆的,看着就是要去勾引陛下的模样,因而不分青红皂白就罚跪于她。到如今,却是自己扛着难过,不想让她无谓担忧。

  她成长了太多,让人遗憾的是,这成长的代价也太过巨大。

  她几乎是抛却了过去的一切,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在污泥中重新开出花儿来。

  ———

  越往临阳县,路就越狭窄,地方也越偏僻。尹幼蘅这位庶出的堂兄职位不高,但着实是个捞钱的小能手,纵容治下人牙子买卖女子、孩童,自己从中抽成,再用银子去贿赂上官。

  治下临阳县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他居然还能在考评中拿了个甲等。要不是敬国公事发,尹家上下的罪行拔出萝卜带出泥,都跟着被揪了出来,今年他本很有可能调职去一个更富有的、油水更多的大县。

  尹幼蘅此来,就是为了从这里开始,一点一点偿还尹家人犯下的罪孽。

  这天她们一行人借宿在一个小村庄,村里人看着她们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收了银子才不情不愿地给几人连带车夫、侍卫腾了两间屋子出来。

  四人挤在一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的时候,尹幼蘅开口:“你们别陪我往下走了,惊蛰、郡主,这肯定不是你们理想中云游天下的方式。”

  “那不行,我们得讲义气!”嘉阳郡主明明才认识她没多久,却很够意思。

  “郡主说得是,”孙惊蛰也附和道,“说好了陪你去临阳,就要说到做到。何况嘴上说是陪你,其实是我还没做好独自出发的准备,想和你们再同行一段路。再说,这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玩得也很开心。对吧,红昭?”

  “红昭?”

  没有应声,紧挨着她的嘉阳郡主探头看了一眼,抽着嘴角告诉其他两人:“她已经睡着了。”

  “……”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同样试图让自己入睡,但到底一时无法适应这种硬板床,一直瞪大眼睛直至黎明。最后干脆披上衣服去附近的山上看了日出,嘉阳还在山上追了一会儿松鼠。回来的时候,正撞上神清气爽的曲红昭。

  三人亲切询问:“睡得好吗?”

  “不太好,”曲红昭伸了个懒腰,“要是床更舒服些,我一般要晚一个时辰才会醒。”

  三人特别统一地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嘉阳无奈:“下次我宁愿睡在马车里。”

  让几人借宿的人家,看在银子的份上,给她们一行人上了早膳。

  早饭是稀粥和腌菜,外加每人一个煮蛋,于她们而言堪称简陋,但主人家的小女儿在一旁流着口水看她们,孙惊蛰没忍心,把剥好的煮蛋递了过去。

  那小女孩小心地看了看她,见她微笑着很是亲切,才一把将那煮蛋夺过来,藏在怀里,又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才把身子背过去咬了一小口。

  女主人就站在一边,看见这一切,却什么都没说。

  直到几人要离开时,她才上前低声提醒了一句:“你们上路的时候,避着点汪家村,可别去那儿借宿,那地方有点邪门。”

  几人追问如何邪门,她却不肯再说。

  于是一行人再次出发时,嘉阳特别兴奋:“不如我们先去那汪家村一探究竟?”

  “其实我们原本并不路过汪家村。”曲红昭提醒。

  嘉阳试图拉拢其他二人:“谁支持?谁反对?”

  孙惊蛰笑着摇摇头:“我不反对,有红昭在,我什么都不怕。”

  尹幼蘅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大家都把视线投向了曲红昭。

  后者一脸无奈:“好,那就去看看吧。”

  嘉阳郡主欢呼起来,和孙惊蛰交换了一个击掌。

  曲红昭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就像带了三个孩子出来郊游似的。

  其实她本也是打算去看一看的,遇事能避则避从来不是她的行事准则。若汪家村没有蹊跷最好,不然她少不得又要多管闲事了。

  她轻抚过被妥善安置在马车上的木盒,里面是象征了皇权的尚方宝剑。接过木盒的那一刻,她就说过绝不辜负。

  何况,如果尹幼蘅将来要独当一面,孙惊蛰未来要独行天涯的话,她们就总要见识到人间险恶。不如趁自己还陪在她们身边的时候,与她们共同经历这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曲红昭含笑看着她们,明白离大家分别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154.  第 154 章   汪家村一游

  汪家村离她们一行刚刚借宿过的村庄不过大半日行程, 却要排外许多。

  之前的村子里,村民看她们的眼神便有些古怪。对此曲红昭倒是可以理解,在这种偏僻之地她们几个女子结伴而行, 村民们倒也难免对几人的来历起些疑心。

  但汪家村人的态度就比较令人费解了, 他们沉默地盯着曲红昭一行人, 敌视的目光集中在几个女子光洁的面孔上。明明是初次照面, 这些人却仿佛对她们心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刚刚还放话说什么都不怕的孙惊蛰,立时挪了两步躲在曲红昭身后, 轻声道:“他们眼神好可怕, 我几乎觉得他们像是要冲过来把我们的脸皮剥下去似的。”

  强作镇定的嘉阳抖了抖:“别说这种话,很吓人的!”

  一个青年迅速跑开, 片刻后带回了一个老人, 看起来似乎是这里的村长。

  曲红昭上前施礼, 询问能否在这里借宿一夜。

  老者爽朗一笑:“好说好说。”

  “那就多谢老伯了。”

  “不用这般客气, 称我汪老即可。不过,我们村里有个规矩,”老者捋了捋胡须,“陌生的男女来此借宿, 不能住得太近, 不然会触怒了我们供奉的神灵。”

  “哪有这种规矩?!”嘉阳压低声音在曲红昭耳边道,“这怕不是要把侍卫支开, 对我们谋财害命了!”

  老者看出了她们的怀疑, 解释道:“不只是针对外来者,我们村里的人也是这样的, 每到夜晚,妇人都要统一宿在村西头的祠堂里。”

  嘉阳神色古怪:“你们这里的夫妇,夜晚都不同住吗?”

  老者理所当然地摇头:“不能同住, 不然会触怒神灵。”

  嘉阳很想追问一句,究竟是哪位神灵会因为夫妻同住一室这种事被触怒。但这到底是人家的风俗,她一个外人实在不好置喙,只能忍住好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随行的侍卫长有些担心,给了曲红昭一个示意,两人走到一边轻声交谈了几句。

  “将军,如此是不是不大妥当?”

  “我也觉得不妥,分开住的话我有些不放心你们的安危。”

  “将军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轮流守夜,大家都是武人出身,能保护好自己。”

  “那就好,务必保持警惕。”曲红昭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结束谈话,侍卫看着曲红昭的背影,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是在担心分开住的话,这几个女孩子会遇险啊,怎么反而被她抢了台词?三言两语间自己还被她带歪了,向她保证了一番自己会小心防范。

  这……侍卫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肩,上面还残留着刚刚曲红昭那有力一拍的触感。大概这就是当久了大将军的人,会习惯性地关心麾下将士安危?

  他这边还茫然着呢,曲红昭一行已经在汪老热情地带路下,准备前往住处察看了。

  连一直兴致不高的尹幼蘅都紧张起来:“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村民脸上透着敌意,村长却如此热情。如果他们不打算谋财害命,我才会觉得奇怪。”

  曲红昭回头看她:“很高兴看到你终于用上了你的脑子。”

  尹幼蘅哪能受这气:“你什么意思?给我把话说清楚!”

  曲红昭立刻正色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尹幼蘅翻了个白眼:“那个讨人厌的曲红昭又回来了。”

  “那是因为喜欢骂我的那个尹幼蘅回来了,”曲红昭对她笑得眉眼弯弯,“欢迎归来。”

  尹幼蘅怔了怔,心下微微泛起暖意,嘴上却口是心非道:“你欠骂是不是?”

  曲红昭做通情达理状:“如果骂我能让你不那么害怕,那随便你叫骂。”

  “你……”尹幼蘅正想数落一番这无耻的家伙。

  “别怕。”孙惊蛰却信以为真,握住了她的手,尹幼蘅微怔,却并未挣脱,垂首不说话了。

  “你们几个真可爱,”嘉阳评价,“如果你们能停止你侬我侬,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情况上,就更可爱了。”

  她抓狂地比划了几下,引得曲红昭和孙惊蛰都是忍俊不禁。

  但此言着实有理,眼前位于村西半山腰上的祠堂就是她们今夜要借宿之处。这里环境略显阴森,大门破了半边,纸糊的窗子漏着风,地面上挨挨挤挤地铺着一些稻草,看起来就是村中女子的床铺了。

  孙惊蛰困惑:“汪家村的女人就住在这种地方?为什么?”

  汪老不满地看她一眼:“这是神灵所示。”

  嘉阳有些按捺不住了:“能详细讲讲神灵到底是如何向你们示意的吗?”

  汪老没有回答:“你们想必饿了,我这就叫人给你们送饭。”

  语毕,竟把几人单独留在此处,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有几个年轻男子进门,在地上又铺了四床稻草,算是给她们的床铺了。

  快入夜时,才有一中年男人送来几只饼子和一罐稀汤,勉强可填饱肚子。但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去碰,这里的风俗如此奇异,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加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曲红昭观察着食物:“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过女人?”

  “原来你也注意到了?”嘉阳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几个光顾着聊天呢。”

  “我听说有的地方,女子的地位比较低,”孙惊蛰皱眉,“会不会这里也是一样,比如不许她们坐在屋外闲聊什么的,所以我们才没看到。”

  “如果低到这种程度,那刚刚给我们铺床、送饭的,为什么不是女子呢?”

  嘉阳悚然,立刻往最坏的地方揣测:“他们不会是把这里的女人都杀光了吧?如今骗我们留下来,是打算连我们一起杀?”

  “应该不是,”尹幼蘅指了指地上的稻草堆,“这里确实有睡过人的痕迹,而且我注意到村子里有幼童,若女人都被杀光了,孩子又是哪里来的?”

  几人正说到幼童,便听得村里传来一阵孩童响亮的啼哭声。

  这哭声和一般小孩子撒娇耍赖的声音不同,听起来竟有几分凄厉。几人一惊,出门想察看情况,刚走到山脚下,就被人拦下。

  “这是我们神圣的仪式,外人不得旁观。”

  “不巧,我这人天生好奇心特别重,”曲红昭一把点晕了他,“你越说不许,我就越想见识一下。”

  村里人大都聚集在村子中心,只留下一个男人看守她们。几人一路顺着声音摸到了人群外围,所有人都狂热地盯着圈子中心的东西,嘴里喊着奇怪的口号,没人分神留意她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