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纪-17(上)
高高豆芽
1 年前

尴尬把不解和震惊融合着包裹起来,随着火锅浊滞的气味吸附在衣服上,散也散不去。

女朋友?闫炎转头看着纪星忍不住问。

纪星不敢去回应闫炎的眼神,他怕闫炎的关心会让自己失态。纪星强抑住暗涌的情绪,心底攀爬出无数疑问的触角一下涣散而开,有气无力地摊倒在纪星的心房。无论如何都要挺过去,千万不能失了态,纪星告诫自己。残存的理智像是崖上的安全锁扣,纪星使劲抓着不敢放手,他选择保持冷静去等一个答案,甚至在那一刻里纪星仍然心存侥幸地相信着顾灿辰。

学长,坐这吧。强挂在脸上的笑容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纪星心里也知道。

没关系,我坐这里。顾灿辰站在纪星的对面,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回避着纪星的眼神。他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岳欣朦坐下,然后他转过身对服务员说,麻烦加张椅子。

纪星的心酸得泛了白,亮晃晃地;他的世界却一下子灭了下来,黑漆漆一片,心中的希望犹如风中残烛,几近熄灭。

靠!你什么时候得手的?岳学姐哎,那得让人多羡慕啊?杨胖子边说边给顾灿辰的杯子满上了啤酒。

什么得手不得手的,多难听!人家这叫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对吧,学姐?镜片后小四眼的眼睛笑成一条线。

岳欣朦腼腆地笑了笑,她把散在脸颊两侧的头发撸夹到耳后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回应。

你喝什么?顾灿辰轻声问坐在身旁的岳欣朦。

都可以啊。岳欣朦说。

可乐?顾灿辰问。

好啊。岳欣朦笑颜如花,眸子里闪着幸福。

顾灿辰把插着吸管的可乐罐递给岳欣朦。

冰冰地。岳欣朦喝了口说。

饿了吧,吃点东西。顾灿辰把铜炉锅里烫好的肉片放到岳欣朦的碗里,神情里充满了爱惜。

白色热气凝成一团从铜炉顶端钻出来然后化成一片的姿态,像是伦敦常年低聚在膝下的薄雾横隔在纪星和顾灿辰之间。纪星期望这热气变得越发沉浊,粘滞,裹住理不清的思绪或是干脆直接屏蔽了自己的视线。

隔着圆桌,直径的距离化作利器刺入纪星的心脏,不间断的特疼提醒着伤口,极端不同的情绪在两端各自萌发。身体出卖了精神,纪星无法将视线从顾灿辰身上挪开半分,他乞求顾灿辰能够看看他,给他一些包含深意的眼神,可顾灿辰只是照顾着身旁的岳欣朦,连一份施舍的歉意都没有。

你吃的心安理得?闫炎重重地把饮料杯放在桌上,眼神笔直地射向顾灿辰。

所有人停下筷子,讶异地看着闫炎。

嘉宝小声问嘉贝,怎么了?

老赖皱了皱眉头。

杨胖子和小四眼对视了一眼,一脸困惑。

沉默像手掌扼住了纪星的喉咙另他透不过气,他轻轻摇了摇头。

岳欣朦投向闫炎的眼神隐隐不安,不明所以让她的妆容看上去精致而无辜。

顾灿辰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食物,表情隐藏在刘海下看不出半分。

我在问你话呢!闫炎提高了分贝。

闫炎。纪星拉了拉闫炎的衣袖,小声阻止。

我做了什么是我必须要无法心安理得的事吗?顾灿辰抬起头对视上闫炎如炬的眼神。

你心里清楚。闫炎紧追不舍。

不好意思,我想我并不清楚。顾灿辰冷冷地回应。

曾经有一段日子,纪星觉得顾灿辰骨子里都是由漠然这种属性所搭建而成的,这不是简单地能用一个拥抱,一句关怀所能温暖感化的距离感。可纪星却觉得自己做到了,顾灿辰从某一刻开始接纳了他,他成为了顾灿辰命里的那个唯一。这种幸福的优越感直至此刻戛然而止,冷漠和无情挂在顾灿辰的脸上,过往不及。

隔在彼此之间的雾气愈发浓郁,纪星视线变得模糊,他怀疑对面坐着的并不是顾灿辰。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闫炎问。

这和你有关吗?岳欣朦忍不住插嘴。

你!闭!嘴!闫炎瞪着顾灿辰连看都没有看岳欣朦一眼。

委屈,不解,惊讶,受伤的表情一一在岳欣朦的脸上闪过,她把身子向后缩了缩,低着头。

你别吼她,有什么冲着我来。顾灿辰皱了皱眉。

好啊,那我吼你!闫炎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闫炎,我不管发生了什么,冷静点!老赖说。

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们不用插手。闫炎说。

顾灿辰在岳欣朦的耳际轻语了几句,岳欣朦抬起头,闪烁的眼神停留在顾灿辰的脸上,然后,她点点头。于是,顾灿辰也回以她宽慰,肯定的眼神。

我先走了。岳欣朦拿起挂在椅子靠背后的包,勉强地笑笑示意起身离开。她的步伐细碎而迅捷,有一种虚弱和仓皇的错觉。

嘉宝害怕地低着头,嘉贝用奇怪地眼神望着顾灿辰,老赖点起一根烟,杨胖子和小四眼的视线在顾灿辰和闫炎之间不断地切换着。

嗤。闫炎轻蔑地哼了声。

你知道何谓最基本的尊重吗?顾灿辰的目光随着岳欣朦的离开而收回,像是重返毫无硝烟的战场,带着挑衅,无所忌讳。

尊重?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尊重!闫炎说。

你又有何资格来指责我?我自认和你并无多大交集。顾灿辰说。

那纪星呢?你有种对纪星说这句话?你能心安理得地对纪星说同样的话吗?闫炎问。

几个顾客结完账离开火锅店,寒风从门外钻进来,纪星感到寒意一下子将他包裹住,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纪星把眼睛闭上,他想提醒身旁的闫炎,我就在你身旁啊,你说的一切我都能听见啊!

那是我和他的事。顾灿辰说。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纪星。闫炎的拳头砸在桌上,杯子和调料碗碟撞击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你自己呢?顾灿辰也站起身来离开桌子。

我?闫炎思疑地看着顾灿辰。

你口口声声维护纪星,那你还让他为你去冒险代考?这就是你所谓的维护,这就是你所谓的他的事就是你的事?害他的人不是我,是你!顾灿辰一步步走到纪星的身边。

闫炎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他楞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很多东西我没有办法解释给你听,我只能说……我不曾做过任何一件事是违背我的真心的……只是……很多东西变了就是变了,除了接受我找不到第二种处理的方式。顾灿辰的声音糊糊地,柔柔地,像是团在一起的棉絮堵塞住了纪星的心,顾灿辰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黑色的包装纸,蓝色的包装带,像是一本书的形状。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纪星。顾灿辰说。

纪星慢慢抬起头,嘴唇微微地颤动着,眼眶早已发红。像是蓄积了全身所有的气力,他对顾灿辰说,谢谢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操!闫炎对着顾灿辰的下巴一拳头挥了上去。

顾灿辰晃了晃身子,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他像是灵魂出窍般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痛楚,也没有哀伤,断无解脱。

闫炎冲上去一脚踢在顾灿辰的肩膀上,还未到老赖和其他人出手劝阻,纪星大喊一声拽住闫炎,一拳打在了闫炎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