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022
潇洒等于大山
1 年前

在自责和悔恨中,我扳着指头过日子。他在看守所里过得怎么样,会不会遇上他抓过的犯罪分子虐待他、打他。种种境遇和想象都是从港片中移植过来的,以致于我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吃不香,睡不着。原本1米70的我,体重是126斤,短短半来个月直降至112斤,好些裤子都需勒紧皮带才能穿。想想真可笑,以前总是嚷嚷着要减肥,可是那只是作为吃货的我们自我安慰用的,最后还不是年年减肥年年肥。现在真的瘦到皮包骨了,心里反而巴不得胖回去才好呢。更可气的是好些膀大腰圆的同事,整天缠着我要减肥秘方,那些减肥心切的美女,更是翻了我几次抽屉,还以为我在吃什么减肥灵丹。我只能作委屈状来应付,我总归不能和他们说:我是得了相思病,我是愁死的吗?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前往白云监狱探望,已经临近年底。(这里要说明一下,其实我是被如烟误导了,犯人在看守所不能探望,除了见律师,那是在判决前,如果在判决后是可以探望亲人的。)

那天我早早地驱车来到了省白云监狱,一个很是偏僻的地方,高墙下仰望的天空肯定是灰色的吧。

我提前买了保暖内衣、羽绒服(无拉链)、保暖鞋(无系带),还买了些糖果、糕点,这些我想也是送给那些看管的人,当然还有一条香烟,不能买的太好,利群就够了。

填写好了探望证,狱警要我出示身份证,我打开包包,从皮夹的暗格中取出身份证,没想到从里面带出一张小纸条,打开一看:枕头底下。仅有这四个字,字不漂亮,应该是他,因为买早饭那天他用过我的皮夹。

一切手续办完后,狱警便带我来到探视区,带来的东西里有一小部分是违禁的,但是我并没有拿。探视区,一个二十平米的地方,总共10个椅子,中间一块大玻璃,5个在内,5个在外。内外各有一名狱警守在门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消逝,那个人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慢慢地在视野里变大、变清楚,直到他在我的面前坐下。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取话筒,默默地用眼睛打量着对方,感觉着对方这些日子的变化。一个月前,他还是穿着警服、带着警帽的,威风凛凛、受人敬重的好警察;一个月后,却是理着光头,穿着囚服、满脸倦容的阶下囚,个中滋味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泪水再次决堤,我把手贴在玻璃上,仿佛在抚摸他的脸,原本红润饱满的脸变得蜡黄蜡黄,不知道是彻夜难眠还是忧思过度。眼神也没有了往昔的灵动和威严,连那一点桃花的气息都荡然无存。

你心中的苦,我懂。

你心中的爱,我懂。

你想说什么,我懂。

你想我怎样,我懂…………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个傻瓜,隔着玻璃,泪眼相望,竟无语哽咽。

“2号,探视还有十分钟,有什么要说的,请抓紧时间。”看守的狱警适时提醒着我们。

时间好快,竟然只有10分种时间了。我快速地抓起话筒。

“阿刚,还好吗?不要绝望,好好表现,争取立功减刑,知道吗?”

“小雨,你瘦了。别难过,管好自己。”

两个自顾自地说着,心却是一样的。

“知道,我会好好生活,争取早日终到你出来,到时我一定再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看到了吗?”

我顿了一下,想想应该指的字条。

“没有,今天才看到的。”

“那好,照顾好自己,有空帮我去看下小马哥!”

“我会的。”

“对不起,小雨,我在初中时期告诉自己,不想见到你为我哭。可是,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你。”

“没有,你没有!”如果泪水每日也限量的话,今天应该早就流不出来了。

“时间到了!”看守狱警的声音如雨夜的惊雷,撕裂苍穹。

刹时,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刚,伯父、伯母的墓地在哪里?”

他浑身一震,眼神一亮,泪顺着眼角哗哗地流了下来。我想是我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在老家公共墓园,进门右转,有一座大碑亭的右边的坡上。谢谢你,小雨!”

“嗯,知道了,放心吧,有我……”

他站起来,恭顺地走在狱警前面,回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尽是不舍、不舍、不舍……

有首歌不是唱到:相见不如怀念,就算你不了解……

是啊,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不见时想见,见了又徒增伤悲,知道他在狱中过得清苦,但至少还是好好地活着。

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活着,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