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伤口一天好似一天,可心里的伤口却还随时渗着鲜血。
一天, 没有来电;
二天, 没有来电;
三天, 没有来电;
……
直到元旦,还是没有来电。
什么任务要执行这么长的时间,他说过他们的任务有时会很危险,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我拿起手机,快速地拨了过去。
第一天,“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第二天,“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第三天,“对不起,你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
不能再等了,即使他有心在躲我,或铁了心要甩我,我想我也应该亲眼确认他没事,我才会安心地、自觉地离开。
开车来到了他们的小区。因为元旦放假,小区楼下聚集着很多聊天的大妈。
“阿姨,你好,你知道吴宇江警官的家在哪里吗?”
“吴宇江,哦,你说的是那个坐牢的警察啊!哎,其实他人很好的,还经常和我们打招呼。”
“是啊,他还帮我修过电灯呢!”
“我老头子生病,还是他送我们去医院的呢。”
“可怜啊,被判了10年呢,老婆还这么年轻,孩子还这么小。”
……
我楞楞地站在那里,只感觉天转地旋,耳朵轰鸣……
“哎,小伙子,看,那就是吴警官的老婆。”旁边的大妈推了我一下。
我一个激灵,如魂魄归位,只见如烟正抱着小马哥从楼梯里出来。
我连忙迎上去,“嫂子,你好,我是宇江的朋友,上次我们在医院见过。”
今天的她,脸色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头发也随意地扎着。小马哥用黑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我,我一看他,他又躲到了如烟身后去了。
“我们要不找个地方坐坐?”我提议到。
她点点头,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出了小区,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个茶楼。我们给小马哥拿了好些零食,他便乖乖地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嫂子,宇江不是说要去执行任务的,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坐牢?”
“那天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说是出去执行任务。因为以前也有过,所以我也没有特别在意。过了10多天,家里来了好多警局里的同事,还有纪委的人,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搜查,后来还将和他有亲密接触的人都带回警局接受调查,他所有的银行帐户也都冻结了。判决前我托关系才见到了他,才知道他犯了受贿罪。自己供出的赃款有90多万元,是存在他个人账户,我也不清楚。因为坦白从宽,所以才判了10年。他现在还羁押在看守所里,最迟会在年前转移到省白云监狱。”如烟很冷静,应是个会做事、会理家的女人。
虽然她平静地叙述着,但是我却听得心如刀割。你说好好的一份工作就这么不要了,这么好的名声就这么毁了,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他,怎么就做出了这种不光彩的事。虽然政府部门的人,吃饭请客是常有之事,可这么大金额的收受贿赂还真是不应该。
脑子很乱,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如烟。“嫂子,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小马哥有人带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和父母住一起,小马哥由我妈妈带着。学校里平时也不忙,顺便可以抽出时间一起带孩子。”
“这样挺好的,你也省点心。对了,小马哥的爷爷、奶奶可好?”
“爷爷、奶奶?你说的是宇江的父母吗?我们结婚前,他父母就已经过世了。”
“不好意思,怎么会这样?”我有点惊讶。
“没关系,听说是病逝的,那年他刚刚毕业吧,父母在两年里相继走了,都是那种病,医疗费花去了好多,结果还是没有回天的法子,到头来还欠了好多的债。”
我的心像是被针一下、一下地扎着,老天对他那是有多么大的偏见,让他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样的磨难和苦痛。祸不单行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还记得小时候去他家玩,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善良的人。妈妈是上海的知青,在我们眼里是一个美丽又能干的母亲,中等微胖的身材,皮肤白晰,眉眼清丽,烫着微卷的头(那时农村还没流行烫发),虽然不怎么会下地干农活,但是她会讲故事、听广播、结花式的毛衣,包出来的书皮、剪出来的窗花,都美的不要不要。宇江的样貌多半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吴爸爸是个典型的农村大伯,喜欢喝点老酒,打几副牌,我们叫他时,他也只是笑笑,有时会捏我们的小脸,有时会打我们的屁股。我因为成绩好,平时不捣蛋,所以他俩对我比别个小朋友更好些,有时还会偷偷塞我几颗大白兔奶糖。那个熟悉的味道至今记忆犹新,以至于每每去超市,看到它总会带上一些回家。这么好的两个人,竟然这么早早地过世了,没能在他们儿子最风光的时候享福,当然也没有心痛和绝望地看到儿子今天的下场。
“妈妈,叔叔怎么哭了。”小马哥用手指着我,奶声奶气地问着他妈妈。
我向如烟尴尬地笑笑,迅速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不好意思,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们过去吧。”
“没事,我们也是回来看看,该搬的东西都已经搬好了。”
“那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小马哥还以是什么好玩的,便伸手来抢。如烟接过名片,迅速地放到了上衣口袋里。
“小马哥,跟子雨叔叔再见!”如烟起身抱起儿子说。
“鱼籽叔叔再见!”
“他喜欢吃鱼籽,所以把你当成鱼籽叔叔了。”如烟笑着向我解释道。
“没关系,小马哥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子雨和鱼籽一样,呵呵。”
我笑着将一颗干果塞到他的小手里,他开心地藏到了口袋里,还冲我笑着。他半眯着眼的神情,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宇江。
唉,孩子的世界里没有悲伤。
望着他们母子走向小区的背影,那是怎样的一种凄凉。
十年,人生中有几个十年。我和他,他和她,会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问天,天不知。
问地,地不答。
只有刺骨的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