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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渐渐驶出了市区，田野、村庄、竹林、湖泊将我们拥入了怀抱，不管是村口的黄发垂髫，还是路边的小狗母鸡，在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地方，显得那么从容，那么怡然自得。
车子在路上自由地奔驰，心却在一点一点地紧张，因为我已经猜到了他要带我去的地方，我们的中学，一所建在小山脚下，四周竹林环绕的地方。
十多年过去了，通往学校的路已经拓宽成了水泥路，但校门口的老槐树如一个忠实的老仆，仍旧躬身屹立在那里，向过往的行人和学生倾诉着老校的沧海桑田，当然，它也见证着多少伙伴的纯真友谊。老井可能因为安全问题已经被填平了，原来的地基上树起了一块大石，上面用红漆书写着“青山中学”几个大字，题词人不太看的清，因为上面被青苔霸占了领地。
原来第一排做理化实验室的教学楼已经拆了，操场的面积变大了，目测现在跑一圈差不多有800米。原来的陈旧的二层主楼，现在变成了四层的混凝土楼房，透过窗户，我们能看到那一张张充满生气和有活力的小脸，有的在认真地听讲，有的则在做小动作，还有的在望着陌生的我们。
我不想打破他们的宁静，拉着吴帅朝山上走跑去，我想看看那个水帘洞是否还在，因为就是在那里，我收到了他的初吻。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两旁的竹林将光线层层地挡住，一阵风吹过，尽是“沙沙”的响声。接着，一片片枯黄的竹叶便纷纷离开竹枝，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又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竹林的地面上，化作春泥更护竹。
吴帅牵着我的左手，右手扶着我的右肩，半推着，缓慢地前进。我们都没有说话，用心感受着，感受当前的幸福和平静，追寻着我们儿时的足迹和气息。
水帘洞还在，但已无水，光留着洞也甚是无趣。可能是因为今年比较干旱，山上的水库早已见底。没有了源头活水，哪来如许的清泉。
“阿刚，还记得这里吗？”
“记得，我们临时淘米的地方。”
“那你还记其他的事吗？”
“什么事？难道我在这里强暴过你？”
“小声一点！比如说淘米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哦，我记得那时我打翻了你的饭盒，于是沦为了你的奴隶，负责给你一世洗米。”
“有这么可怜吗？那时你可是全校的小霸王！谁敢使唤你，那是不想活了。”
“那可不！但为什么你三天两头给我脸色看，我还不生气呢。”
“算你有良心，也不枉我借了你那么多年的作业和习题答案，那可是精神产品，是无价的。”
“知道，学霸！你说个价，我立马给你。”
“怕你给不起。”我趁他不备，一下打在他身旁的毛竹，黄色的枯叶便如大雪般纷纷坠落，他就被裹在了这么浪漫的场景里。
“天上掉钞票啦！这么多如果还不够的话，那就下辈子接着还，我想总有一天会还清的。”
“得了吧，你以为自己是愚公。”
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那对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真深情地凝望，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我的脸，一如那年在洞中的感觉。
“小雨，如果有来生，你希望我们还能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相遇，一起……”
我按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那也是我最想听到的，可是那也正是我最怕听到的，因为我的心里正清晰地浮现他的妻子，那个善良随和的女子。
“你的心我懂。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即使让我重新回到孤独的世界，我也会好好地、快乐地活着。这不是为我一个人活，也是为了你。”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低头吻住了我，有一点霸道，有一点粗鲁，但我终竟没有抵挡住他的诱惑，除了回应，什么也做不了。
心是流泪的、绝望的。感觉今天吴帅情义满满地带我故地重演，好像就是为了得到我刚才的承诺和答案，他可能是在和我们的过去告别，也是在我和他妻子间作出了抉择。当然，在他心中的天秤，我的份量是微不足道的，我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一个龙套，顶多这个龙套还临时加了一点戏份和三两台词。这一页翻过去了，生活又会像风过无痕，雁过无声般一样恢复它原来的样子，凭你愁看花开花落，泪对月圆月缺。最美好的情话，也敌不过岁月地变迁，更何况还是一个不选择回来的人。
回来的路上，大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沉默成了最好的相处之道。
到了小区门口，他扶我下车，我本想邀他上楼，但想想刚才这个光景，那也是徒添伤悲的事，要放就放得干脆一些。
“你回去吧，我已经好多了。”
他的眼里有些许心疼和不舍，人非草木，何况几个小时前的我们还是那么甜蜜。
“那你自己小心点，记得早晚上药。还有，工作不要太拼命，有人要挤你下去，你就让给他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吗？”
这是离别前的交待吗？呵呵，感动和遗憾皆而有之，心却在一点一点降温。原来人真的可以这样绝情。
“好的。我走了，这里怪冷的。”
“凡事小心些，我也知道你比我细心，不过我车技比你好，你上班路这么远，来回路上多注意，不要听歌、听新闻太入神，知道吗？”
我向着铅灰色的天空轻轻一笑，听说抬着头眼泪就不会流出来。
“上去吧，开心点，知道吗。”
听着临别赠言，我真的觉得是莫大的讽刺和煎熬。只要有脑子的人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他昨天和今天的所作所为，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多么可怕和绝情的人。为了自己的幸福和前途，竟然不惜将我来伤害和撕碎。以后的漫漫冬夜，有的是时间让我补心了，那散落一地的碎片，还有谁一起帮我拾起呀！
我不想再听，不能再听，不愿再听！吴帅，你要不要让我这么恨你、恨你、恨你！！！
“那你开车慢点，祝你幸福。”我现在的笑，可能比哭更难看，迈开步子，整个人就像要散架了一样。
“小雨，小雨……”
他走过来扶住我，却被我厌弃地甩开了。
“还有什么话？”我尽量不去看他的眼，我怕看到那双担忧、怜惜、又绝望的眼睛，这不该是吴帅应有的眼睛。
“我过些天可能要去执行任务，手机上交也是常事，所以可能没有办法联系你，你别担心。”
“哈哈……”真可笑，原来是要我别去骚扰他，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放心吧，要不要把号码删了！”我也不顾路人的反映，向他大吼。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推开这160多斤的胖子，快速地逃离，离得他远远的。
当你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回来时，只有家会义无反顾地接纳你，给你温暖、给你安全、给你尊严。
哭吧，使劲地哭吧。刚刚还是天堂，晴空万里，草木如荫，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地狱，阴风怒号，满目疮痍。
很讽刺的是，床上还留有他的气息，他的心却这么快冰封了。
是我在对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还是在错的时间里遇上了对的人。不舍得，真的舍不得，让我再感受一下他的气息、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