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于1981年东北的一个城市里,纯东北人,没有人们传统印象中的五大三粗身材,也没有所谓的“爷们性格”,从小就柔柔弱弱的,身体也不是特好,记得我妈说我出生几个月就喝中药了,因为胃不好。小时候的家庭也是很风光的,我也是切身经历过犹如“大宅门”般家族兴衰的过程。用一个字来形容我就是“乖”,小学时的周末和寒暑假都是自己在我家的大院子里渡过的,极少去同学家和亲戚家,但并不是因为没人爱跟我玩,我的人缘一直也是不错的,尤其是女生缘。其中有个叫马微的女同学,总是邀请我们几个同学去她家玩,如果听到我不想去时就能从她的睛神里看出失望,还有耿菲,一个大眼睛,长得很标致的女孩,身材小巧玲珑的,也特别聪明,在我的毕业留言中她曾写过“我很难过,你把你的秘密告诉给张迪了,而不是我”,当时看到这个留言的时候感觉脸很热,小学毕业的年纪,就收到这么公然的感情告白,真是不知所措,她所说的张迪是个跟我混得很熟的假小子,跟她无话不说,而她所谓的秘密就是我跟张迪说过的:我爸妈离婚了。当时对耿菲除了有点愧疚外,别无其他,以前和她在一块玩的时候也很开心,但自己知道没有想过别的,因为临毕业那年对一个叫郑野的小子产生了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一种好感,他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当时对他并没有太多了解和接近,只是在他面前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那个时候就知道能引起自己兴趣的是男孩而不是女孩,我妈看到了耿菲的留言,第一次和我谈感情问题的时候,我们都很自然,妈说“喜欢别人和被喜欢都没有错,你也可以去喜欢,但是不能超越界限,不能耽误学习,你还不是这个年纪……”我嘴上应声,心里却想着:放心吧妈,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她们”的。
就是在小学毕业那年,父母离婚了,都说本命年有灾,或是要出一些大事的,当时没想过,现在我信了,那年就是我本命年。离婚的过程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法院的人问我“想跟你爸还是想跟你妈”我毫不犹豫的就告诉他:跟我妈。之前我说过我是经历过家庭的兴衰过程的,所以离婚的时候,一个衰败的家庭没有家产可分,我和我妈搬出去,唯一分到的就是一个木头柜子和一个缝纫机,还有一些自己的衣服被子,搬出来时离毕业还有几个月,当时只能投奔乡下的老舅家(尽管骑自行车到学校要半个多小时),姥姥当时跟着老舅住,说是老舅家,其实他家的房子都是我家还“兴盛时期”我爸掏钱给盖的,那时老舅还没有经济能力盖房,盖上房子以后才娶得起媳妇,刚开始住进他家的时候还可以,后来老舅和舅妈就开始起一些摩擦,演变成吵架,最后大打出手,当时真正的感受到了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我妈毅然决定搬出去。于是我妈就在以前一个朋友那里租到了一间可以容纳我们母子二人的二十平米的小房子,虽然很小很简陋,但这是属于我们母子相依为命的安乐窝。为了生活,为了供我上学,妈什么苦累活都干过,摆地摊卖童装、手工活缝编织袋、月饼厂、蛋糕厂工人,甚至……建筑工地的女工人……不是在工地上干活的人都壮的,妈就是个瘦弱的但很坚强的女人,就为能多攒点钱,自己再苦再累,只要是为我……而从生父那里却得不到任何生活费,因为他自己生活都是个问题。每到黄昏时做熟了饭等着妈回来的日子很孤单,在屋里转来转去,或是走到街上去接她。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年多,1994年暑假的时候,远在河北的二姨想让我和妈去她家玩几天散散心,其实重点是要给妈介绍那位比妈大九岁的忠厚的中年男人。离婚的一年多妈也见过别人给介绍的对象,我是永远都双手支持的,因为我知道有个人疼的话,妈就不会那么辛苦那么累,我希望我妈幸福,曾经甚至一直都很不理解对父母再婚而横加阻拦的人们的想法和做法。但之前见的都不太合适,在这位河北农民强烈的攻势下,2005年刚过元旦,为了给我找个忠厚老实的继父,为了告别这个伤心的城市,为了让我有个不被打扰的成长环境,我和妈远嫁到两千多里外的河北农村,开始了漫无边际的清贫的农民生活。
刚来的时候真的是很不适应,生活上和环境上,甚至语言上的等等。提到继父家里,不只是用清贫可以形容的,为了给病重的前妻治病,还欠下了一笔债,这些妈都不太乎,只图他人好,对我好。初三那年我转了班,那年我遇到了可以说真正意义上的可以用“喜欢”来形容的男生志,他和我同班,个子跟我差不多,也不太高,大眼睛双睛皮,一笑起来特灿烂,而且很无邪,尽管我是个很内向的人,但时间久了他也能感受到我的关心。教室冬天要点炉子,而且都是学生轮流来点的,轮到我点的时候,志已经早我一步到教室帮我点好了,当时很感动,时间还早,天还没亮,我们就到操场上散步,听他给我讲他的故事和他喜欢的人,他说,他是因为没有自信而不敢去表白和追求班里的一位女生,听着为他伤感的同时也为自己叹息……。离中考越来越近了,市一中是我们这的重点高中,他们是提前考试提前招生的,就是在中考前如果通过了一中的考试,就被直接录取,而不用再参加中考了,我当时也参加了提前考,而由于初三一年除了苦苦的暗恋那小子,学习都不放在心上,成绩渐渐下滑了,所以没有考中,成绩公布后很恢心,就想到了学校的音乐老师跟我提到过的山东的一所挺大的民办音乐学校,于是生平第一次离开我妈一个人去了山东那所学校考试去了。小学三年级到小学毕业一直在学手风琴,所以乐理知识不是问题,不知是自己有些基本功的原因还是学校急于招生的关系,反正很轻松的考过了。再回自己的学校正开心于不用中考了,班主任找到我狠狠的批了我一顿,苦口婆心教育我,让我再参加中考,因为他觉得我是可塑之材,我妈也和班主任想法一样,我被动摇了,开始了暗无天日的考前冲刺,那一段时间我很少会想志,尽管听到一个关系很好的女同学静跟我说过,他在上自习的时候常常会趴在桌子上,脸朝着我的方向发呆……
中考很快就到了,几科考完之后没有感觉,不知道自己考得好还是差,但成绩出来之后自己确实是吃惊了,因为没有那些提前参加一中考试的尖子生参加这次的考试,我竟然考了全校第一名,而且超出隔壁班的第二名好几十分,着实让一直不看好我的隔壁班班主任惊讶的眼珠子都冒出来了,却让我们班主任乐的合不上嘴。之后就是填报中专志愿和与同学们的小聚,在一次有志的聚会时,我偷偷地交给他一封信,信中很大胆地表达了我对他的爱慕之情并提到了“喜欢”两个字,尽管我知道不会有任何结果,甚至在我上了中专以后可能以后不会有什么共事的机会,但我还是告诉他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好,让他感觉到我对他的好,甚至会不顾一切的表白。很快我收到了他的回信,他说他不明白我的喜欢是什么,他会把我当成永远的好兄弟,并送了我一张他穿着我喜欢看他穿的一身蓝牛仔的最新单人照,至此之后我们就未曾见过面。中专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开启信封的一刻是兴奋的,看到结果的一刻我只能用晴天霹雳来形容当时的感受,因为报志愿时虽然知道自己的分数不低,但是没报门槛高的学校,都是一些普通的,而结果是四个志愿一个都没有录取,录取我的是一所从校名就可以看得出的很垃圾很脱离社会的学校,哎,谁让咱在志愿书最后选的是“服从分配”一项呢!那一夜我都没有睡好,躺在窗边的小床上,看着外面的月光,没有丝毫惬意,脑子里乱极了,内心是多么无耐与无助,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受这么大打击,在我心里的震撼程度远远大于父母离异与我们的家庭重组,因为觉得以前那些事都是慢慢渗透到心里的,有的也是在预料之中的,最后发生了也没有太多意外,而这件事是自己真真正正努力的过程,结果却与初衷差得太多太远。我妈也犹豫了,问我要不要还继续上高中,由于我不是一中提前考试录取的,所以我要是想上高中的话,还得多花六千多块钱才能进一中,再上三年,三年的书费学费,之后是大学,没有止境的花钱,想到父母拮据的生活,我还是坚持当初选择中专的决定,当初选中专的时候不也是为了给家里省钱,上几年回来不就能赚钱了吗,不就能给妈减轻负担了吗,然而这个当时认为是无比伟大的决定,也造就了我这辈子最错误的决策,最后悔的事。
学校距家乡六百里之外,要乘火车去,入学那天,我没让父母送我,多一个人的旅途又是一份开支,自己背着一大堆相当于自己体重的被褥衣物等行李,勉强挤了上去,火车缓缓开动,趴在车窗上无力的摆手,妈渐渐远去却不肯离去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了,幸好没人注意到这么大的一男孩子还在公共场合掉眼泪。在火车上遇到了两人同是去那个城市上中专的同乡,很有戏剧效果,其中的一个女孩子要去的学校就是我填报的第一志愿,并且中考分数比我低五十多分,她们说我肯定是被人家花钱找关系的给挤下来了,哎,这是什么事儿嘛,还有更戏剧性的就是我和她的学校在一条路上,真是哭笑不得。后来我们又大倒苦水,我们这一届是什么招生并轨的第一年,所有中专生从我们开始都不分配工作了,而且一个破中专要上四年,耽误青春,浪费金钱嘛,尽管说着是省属中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觉到人生的无耐,命运的无助。到了车站,学校迎接新生的队伍很醒目,很快就找到了,已经有一些比我之前到的其他车次的新生在广场等着了,我应该是今天最后一批了,所以上了车就向学校出发了。车走了很久,从繁华的市区到郊区,再到田间小路,能看到的人越来越少,心也越来越荒凉,这破学校怎么这么偏僻?这满车的人不会是都被拐卖的吧?坐到我发困的时候,车到了,看到门口的大牌子知道这就是录取通知书上那个破学校了,下了车,有专人带我们去新生报到处,由于所有新生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没有家人的陪护,似乎行李也是最多的,身材又瘦又小引起一个人的注意,他走过来帮我背拎我的手提包,一下子要接触的新事物太多,当时都没有太注意他,只知道他是高年级的学生,负责接待新生的。在报到处,对于我独自一人来学校,几个老师也赞叹了一番,让本来并不坚强自立的我也骄傲自豪了一把,然后几个早就在此等候的四年级同乡的大哥帮我带上行李,送我去宿舍,经过一条水泥铺的小路,小路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四季青,有半米多高吧,路以外的土地上全都种着各种植物,虽然都叫不上名字,但感觉这里的绿化还不错。宿舍楼共五层,我所在的宿舍在三楼,挺合心意,不高不低,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光线有些暗,地面是水泥抹平的,走廊的尽头是石膏板做的隔断,隔断的另一面就是女生宿舍,当然女生宿舍的入口在一楼和男生宿舍入口相对应的位置,每层楼第一间是公共水房,第二间是公共卫生间,这就是我将来四年要生活的地方了吗,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找到了我的宿舍号,门上还贴着打印的本宿舍的新成员名字,我的名字在最上面,宿舍门是铁皮包着的,加固和防盗用的吧,推开门两侧是壁橱,一排四个,原来一间宿舍要住八个人的,四套由铁架做的上下铺的床,墙面不是太白但还算干净,地面和走廊一样也是水泥的,靠窗边的地面可以看出有些不平,可能是长期的踩踏摔砸,有一点凹陷,窗户也是原始的木窗,玻璃看起来固定的都不是很结实,几位大哥帮我参谋选哪张床好,扫视了一圈,宿舍已经来了四位成员了,正好一半,尽管我喜欢临窗的位置,可又怕冬天那边透风太冷,就选择了靠门的一个上铺,“上铺多不方便,上上下下的”“就在这吧”我不喜欢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坐可以躺可以被乱翻东西的下铺,尽管是公共宿舍,可我还是希望有个自己的很小很小的空间。把几位大哥送走了,我把我放在下铺的一个提包扔上我的床,很自然地回了一下头,随便看看我对面上铺的同学,他正在铺床,我们目光对视了一下,就各忙各的了,说实话,我现在根本记不起当时的细节和感觉了,只是后来他说他当时的感觉就是看到我的脸很亲切,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也就是这一眼,牵出了我们的故事,他就是和我回眸定情的林伟东。
根据他们的描述,我沿着来时的小路,到学生科领取新生的被罩床单、床垫子、脸盆、餐具、洗漱用品,回来之后天越来越暗了。食堂和宿舍楼只隔了一条水泥路,每层宿舍楼只有两个阳台,分布在每层宿舍的两端,从男生宿舍的阳台就可以看到食堂门口每个人进进出出的详细情况,我到食堂只买了个馒头,尽管饥饿的感觉丝毫没有,还是强迫自己啃着干馒头,正吃着,突然之间很想很想远方的妈妈,不知道她吃了没有,吃的好不好,是不是像我一样吃不下,会不会因为惦记我睡不着觉……我握着半个馒头,冲出了宿舍,跑到阳台上,嘴里的馒头还没有咽下,眼里的泪已经抑制不住了,妈妈,我好想你(别笑我,长这么大第二次离开我妈)……
到了晚上,我把床铺好了,被子装进了被罩里,我床头上方的墙上还有个很大的壁橱,跟对面的是通着的,这样可好,像我这样东西多的人,下边的一个壁厨好像有点不够用,又被照顾了。宿舍只剩下临窗上铺的同学和陪他来的父亲了,他就是我们宿舍的老大,叫李杰。今天是周六,听说每周六学校的操场上都会有露天电影,李杰说去看会电影吧,反正在宿舍也没事,现在睡觉又太早,其他人都去看电影了,我也跟着他们父子去操场了,天已经很黑了,我哪也不认识,就跟在他们后面走,虽然看不清什么,但能感觉到操场很大,那天演的什么电影确实都不记得了,也没那个心情看,就记得那天很冷,冻得我蹲在地上,等着他们说什么时候回宿舍。
我们还是没有等电影演完就回宿舍了,宿舍还是我们几个人,我就洗脸刷牙准备睡觉了,躺在床上,心情比吃饭的时候好多了,只是很想很想家,坐了一天车很累,但是宿舍是亮着灯的,我这人毛病多,有亮有声音睡不着觉(白天的光亮除外),就眼巴巴瞅着屋顶,看电影的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对面上铺的林伟东也上床准备睡觉了,他脱裤子的方式跟我有很大不同,我的脱法是坐在床上脱,他是站着脱,脱完了再进被窝,他穿的是深蓝色的三角内裤,很大很不合身,而大腿却很健壮,原来住宿舍还能这么近距离的看男孩子脱衣服啊,那蓝色内裤里又是一翻什么样的风景呢?宿舍里很安静,附近传来了其他人已熟睡的喘息声,我却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上午,天阴沉沉的,原本我想占下的靠窗的上铺来了位同学,他叫李新,应该算是我们宿舍排场最大的了吧,家里来了两个人,还有一位高年级的他老乡,一共三个女人给他安排铺床什么的生活琐事,那一翻折腾,收拾完送走他家人后他不知道在哪领日常用品,我闲着也没事,就带着他走了一遍我昨天傍晚自己走的过程,去的路上我才仔细看看这小子,个子还没有我高,脸蛋胖乎乎红扑扑的,眼睛特小,嘴唇鼓鼓的颜色很红,中分的头发略微有点卷,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要不然来了两个家人伺候他,虽然刚认识,他感觉到我的友好,就很开心的样子,说这说那特活泼,还时不时开句小玩笑,看得出性格很开朗,带他领完了用品,又在学校储蓄所存了钱,就回宿舍了。
下午全班都在班里集合,大家都不认识,坐位也是随便坐的,我和李新选在了一桌,林伟东坐我们后边的座位,班主任是位干练的中年女性,三十多岁说话利落穿着朴素,一进来就叫了四个人出去,其中就有我,出来才知道我们几个都是班里分数靠前的,学委是班里中考成绩最高的,她叫韩燕,个子小眼睛大,很爱笑;我们宿舍老大李杰初中有过班干部经验,体格又好,就被班主任任命为班长兼体委;旁边的大睛睛大个子女孩叫彭朋,听说她姑姑是学校后勤的一位老师,她就被任命生活委员;而我是成绩仅次于韩燕的第二的成绩,在填写中专志愿时特长一项填的是音乐,当时是随便填的,没想到写了这一条就被任为文艺委员,尽管我对当“官”管人什么的从来都不感兴趣,可班主任让干就干吧,应该也没什么坏处吧,后来很快就跟彭和韩熟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