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天下午,可非抱着篮球到了球场,耐心地教我如何运球、三步上篮。说实在的,我一向对篮球不感冒,但生怕他对我再次失望,硬着头皮虚心求教,三个小时下来,他比我还累。唉,我天生朽木不可雕。
系里一大堆事也让我忙得天旋地转,跑东跑西,累得跟孙子似的,没辙,这是文娱部长的职责。虽说可非也是部长,但舞会和他的职权没多大关系,却从头到尾帮了我很多忙,让我颇为感动。不愧是好兄弟!
“喂,你电话。”少贤叫我。我正往肚子里倒面条,这两天一顿像样的正餐都没吃过,为了革命事业,我的命都豁出去了。
“喂?”我咽下面条,抓起电话。最近一听电话铃响我就神经质,生怕又是那个家伙打来的,脑子里随时酝酿了一堆话准备炮轰。
“小涵。”啊,是俺爹!“我刚下飞机,住在……你等等……哦,亿诚酒店401房间,你打个车过来。”
亿诚?我的心一紧。“爸,您您……怎么住那……”亿诚酒店正是吴宗铭经营的那家,以为这辈子不会和他再次交集,没想到这么快……
“你不知道地点?”我爸跟旁边讲了几句,接着对我说,“你打车到……”
“我知道,爸。马上过去。”我会不认识路?那天我可是从那跑回学校,不至于健忘到这个程度。挂上电话,我披了件外套就冲下楼,嘴里暗骂着,衰!
乘着公交慢慢晃到亿诚,对着大门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东张西望了半天,发现没有熟悉的身影才壮着胆迈了进去,一步冲到电梯。到了四楼,再度作贼似的左顾右盼,没人,还好,百米冲刺到401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老爸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舒坦了不少。“爸!”我高兴地叫道。
“怎么这么久?迷路了?”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哟,王总,公子到了?”一张陌生的脸探了出来,肥头大耳的。里面好像有不少人,谈话声很吵。
“来,我介绍一下。”老爸拉着我走了进去。我微笑着看着里面七八个人,突然心一沈,笑容也僵住了,大脑嗡嗡乱响。对方也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一脸的震惊。
“小涵,小涵!”老爸拉了拉我的胳膊,我这才把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皮笑肉不笑地跟在场的每个人打招呼。
“这是小吴,年轻有为啊。你看,这酒店就是他一人打理的,小涵,多向人家学习学习。”老爸指着吴宗铭笑着向我介绍。
“哪里哪里。”吴宗铭伸出手来跟我握手,我犹豫了半天,碍于老爸的面子,只好伸手和他接应。他的力很重,握了五秒钟才松开,嘴上说着“你好”,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尴尬地笑笑把头扭开。
“王总,贵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是啊是啊,青出于蓝胜于蓝啊。”……在场的几个不断拍我爸的马屁,我听得硌得慌。
“王总,一起去吃饭吧。”吴宗铭微笑着看着我对我爸说,其他人也站了起来,附和着说好。
“爸,学校有事,我先走了。”我找了个借口。
“纾涵啊,留下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嘛,顺便跟叔叔我聊几句怎么样?”一个姓江的中年人说道,他是我爸的下属,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真让人难受。
“不用了,呵。爸,那……我先走了。”
“好。”老爸点点头,对姓江的说道,“小孩子回学校吃就行,跟大人瞎凑什么热闹。小涵,路上小心。”
“嗯。”我刚要转身,就听吴宗铭喊道:“我有车,我送他吧。”
没等别人开口,我猛一回头,狠狠地嚷了一句:“用不着!”顿时,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我。
“小涵,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老爸训斥我,气得满脸通红。我也慌了,他是来签合同的,这里不是我发脾气的场所。
“对不起。”我红着脸向吴宗铭道歉,他轻松地一笑:“没关系。我送送你吧,王总,很方便的。”他看看我爸。
“不用麻烦你了,这么大人了,让他自己回去吧。”看来老爸真的被我惹火了,说话的腔调生硬,一点儿温度也没有,要是在家里,一个巴掌早扇过来了。
“没事没事。小张,你带王总他们去包间,我马上回来。”吴宗铭“主动”走到我身边,“走吧。”
我看看老爸铁青的脸,跟其他人道了别,忍着性子跟在吴宗铭后边出了门。
刚离开401,我就跑到前头,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你听我解释。”
我猛地一甩,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给我滚。”他再度抓住我,我再次甩开,就这样,我们折腾了半天,电梯门开了。
“放手!你丫要玩谁也别他妈玩到我头上!”我转身冲向安全出口。他追了上来把我堵在拐角处,抓住我的手腕,力道非常大。
“听我说纾涵,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他喘着粗气看着我。
“你他妈还玩儿是不是!我不是白痴!”
“给我时间听我解释好吗?”他语气很急。
“丫的,不放手是不是!”我决定来狠的了。他松了松手,还是把我的手腕死死地扣住,突然低头封住我的嘴,舌头一下子就闯了进去,搅动着我的唇舌,也搅乱了我的头绪。妈的,要是被老爸见了,我比死还难看!我用力推开他,抽出手拿手背擦了擦嘴。“算你狠!Shit!”他拉起我的手冲下楼梯,一直跑到停车场,他的宝马面前。
“上车。”他打开车门,我想拒绝,却没有拒绝的勇气,看了看他,犹豫了半天很不情愿地坐了进去。他发动了车,直奔环岛路。
“你干嘛?这是去哪儿?你他妈往哪儿开?我要回学校!听到没!操!”我试图跳车,可是车门已经锁了。
车子驶进一人迹罕至的地方,他熄了火,直勾勾地看着我。“听我说……”
“不用说什么屁话,那天的话很清楚了!***你不是只想玩玩吗?不是说过不把我搞到手你就不姓吴吗?你他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满肚子委屈。
“不是这样的……”他的音调很低,“是,一开始我的确有那个意思,为了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可是……可是纾涵,后来我真的被你……相信我,我一直跟自己说我不可能是同性恋,我不可能喜欢你,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是真心的。”
“少跟我来这套!留着骗其他人吧。”
“听着,给我时间,让我证明!”他信誓旦旦地说,我内心非常复杂,不置可否。强烈的自尊让我再次SayNo。
“你他妈把车门打开!信不信我踹烂你的车?”我火了。
他只好把车门打开,就在我气乎乎把腿迈出去时,胳膊再次被他扣住。“我送你回学校。”
“那你***把我拉到这干嘛?”他没说话,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双目对视,我的心跳得厉害,“放手!最后警告你,以后别来惹我!”
他松开了,眼睛有些雾气。“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给我时间……纾涵,纾涵……”这家伙说话怎么总这么直接,呛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顾一个劲儿地往外跑。“王纾涵,我一定把你追回来!”他在我身后大声喊。我微微一怔,加快了步伐,尽快远离他的视线。
第三十章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宿舍,刚到门口,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喊:
“纾涵,王磊让你给他回个电话!”
“纾涵,舞会的音响出问题了。”
“纾涵,那个DJ不来了,我们得另找一个。”
我一头扎进可非的床上,把头蒙在枕头里。赵刚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咋啦?”我哼了一声,继续做鸵鸟状。“后天就是舞会了,你那音响怎么办?”怎么办?我哪儿有心思想这个。为什么世纪末让我碰到这么多烦心事?
“出什么问题?那个DJ搞什么鬼?”我扭身仰面躺着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还是听非哥讲的。他现在帮你找后援去了。”
“那个家伙是嫌我们钱给得少是吧?”我愤愤地骂道。赵刚耸了耸肩看着我。我起身给现任的学生会主席王磊打电话,他非常着急,这次要是搞不好,系里肯定先拿他问罪,他能不急嘛!看我慢条斯理的,他在电话那边暴跳如雷,就差顺着电话线冲过来揍我一顿。“好,我去找那个家伙谈谈。”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另找!音响的麦克风也不能用了,音箱还经常接触不良!”我没作声,没力气和他吵,只是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回头看了赵刚一眼,无奈地说道:“看,我早说我不是当官的料!”他撇了撇嘴,嘿嘿笑了笑。拖着步子到系学生会看看那堆由外联部部长拉来的破铜烂铁,可非正好冲进来,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那个DJ决定继续履约了。”哦?我送了口气,感激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什么,挤了半天才说:“晚上请你吃饭!”他笑笑,忙着摆弄那堆废物去了。
第二天我上舞会场地巡视了一番,一切还算是在控制之中,王磊见到我就冲了过来:“王纾涵,你跑哪儿去了!你不知道这都是你文娱部长该做的吗?你有没有责任心?明天晚上全校有那么多人来参加,还有其他学校的,搞不好咱系的面子往哪儿搁?”我布置了外场的工作,又跑回学生会,正撞上外联部长张严辉对可非发飙:“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一点儿责任心也没有?”
又***是“责任心”!我火大了,一把推开那个家伙。“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可非拉了我一把,示意我别那么冲动,那家伙也横了起来:“我怎么不说人话了?他负责买的东西连影儿都没见着……”
“东西买没买关你屁事!你是主席啊?”我甩开可非的手,“给你两千你就租来这么一堆废铁,你他妈有没有责任心?你说他都在忙什么?还不是在给你擦P股!”
“这音响怎么了?租来就这样,我怎么知道会出问题。”他的音调下降了八度,脸涨得通红。“够了,够了,纾涵,做你的!”可非一个劲儿劝我。
“你怎么知道?哼,我还不知道你丫的吃屎长的!”看着他那副师兄状我越发的来气,“这堆东西扔在大街上还没人要,你还号称花了两千,你把人当傻子啊!”
“行了,王纾涵!”可非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拉。
“你这话什么意思?哦,我私吞了那钱是吧,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他急了,要不是后边几个人拦住,早扑我身上来了。
“你干了些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一听我这话对方更像是油锅里的蚂蚱,一蹦老高,但还是被众人压住了,动武不成只好动口,他什么粗话都骂了出来,可非让我闭嘴。其实他的猫腻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不愿意说出来而已,我犯了禁忌,把他的丑事抖了出来,难怪他什么难听的话都说。
时间所剩不多,再去租新的音响还得调试半天,只好动起这堆废铁的手术。可非检查了电路,我测了电压,张严辉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也蹲下来帮忙,小眼一个劲儿瞟我,我没理他。“我知道了,这个电容坏了。”我说道。
可非测了一下,点点头,对我说:“还有,这里接触不良。”解决完这些问题后,音响工作正常,效果也还行。张严辉很过意不去,跟我们俩说对不起,可非将军海量,我还是没搭理他,出门帮可非把该买的东西都扛了回来。
傍晚老爸来电话让我宾馆去,我只好再次硬着头皮走进401房间。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一进门就教育我二十分钟,看来昨天他的气还没消,我一直低着头,心里的委屈也不敢说。说到最后老爸叹了口气,站起身摸了摸我的头:“真是把你惯坏了。走,去吃饭吧。”
“嗯。您想上哪儿吃?”
“你在这两年了,总知道哪儿的小吃好吧,走,带爸去逛逛。”我乐了,帮他套上外衣,开了门。
“爸,合同怎么样了?”我问道。他说一切顺利。原来他所属的公司要在南方搞出口贸易,把货物发往加拿大,对方正好是吴宗铭的大哥。
“哦,那个吴总只是个中介啊,我看那人就不舒服。”我小声说道。
“你啊,总是这么傲,待人接物都跟个孩子似的。我看哪,这个年轻人很有魄力,有发展前途,你要是能有他的一半,我可以安度晚年了。”带着老爸去吃当地小吃名点,他总时不时地夸起吴宗铭,真怀疑是那个家伙使什么迷魂术。吃完饭回到宾馆老爸不断询问我学业和生活的情况,千嘱咐万交待不要意气用事,要学会忍,不是所有人都让着我的。我点点头,要是他知道早上我差点儿跟师兄打起来,不得气得心急梗塞?
“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你要有事就不用来了。这是你妈让我带给你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她交待,今年寒假乘飞机回去,不要赶春运。”
“知道了,爸。明天我来送您,嗯,那个中午我到这来。”
“嗯。你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好,您早点休息。”我说完提着一大袋东西回了宿舍,很快,一群恶狼风卷残云,我手脚麻利,从他们口中夺下一些口粮给可非留着,估计他又去学生会忙活了。
隔天我很早就起床去现场布置,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大概十点半的样子,一辆白色宝马停在我身边,吴宗铭下车对我说:“我是来接你的。你忙得差不多就过来,我在那边等你。”
“用不着,我自己有腿。”我冷冷地回答,把音响接好,试了试麦克风的效果,猛一抬头发现可非正盯着我这边看,目光像两把冷刀子。吴宗铭的磨劲我是领教过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古人的“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是专为他写的。最后我不得不答应他,这才把他支开。他的车就停在附近,一辆宝马,非常耀眼。学生会的其他几个人眼睛不断往这瞟,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那人谁啊?”罗志良笑着问道。
“我……”我想说“朋友”,又觉得不大对劲,“我表哥。”说着我的脸都烧起来,不过罗班没发现异样,两眼一直向宝马行注目礼。“哇,宝马,太酷了!”说着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没等他抒完情,就被王磊拉去干活。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跟王磊请了个假,坐上了宝马,飞奔到老爹下榻的宾馆,他正在收拾东西,见我们进来,赶忙跟吴宗铭握手:“小吴啊,真是太麻烦你了,小涵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孩子。”
“没事,王总,不麻烦。”吴宗铭脸上堆着灿烂的微笑,比和总统会晤都来得兴奋。我始终保持默然的表情,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讲,那气氛就像开追悼会,非常肃穆。不一会儿老爸的同事都拎着大包小包到401集合,他们一行共五个人,有点公费旅游的意思,合同非常顺利,他们大多把时间花在考察当地环境市容上了。
到机场送走了老爸,吴总非要送我回学校,我没给他机会,一头钻进出租车,赶回布置会场。舞会是八点开始的,六七点就有人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异常热闹,等到八点就水泄不通了,维持秩序就成了我们的任务。临近十二点,王磊现场抽了几张副券作为当晚幸运者,分发了礼物,把舞会推向高潮。
由于这是通宵舞会,这中途两三个钟头我们几个没事干,可非让我去海边吹风,我答应了,两人冲到沙滩上,迎着阴冷的海风,迎来了二十一世纪的钟声。
欢呼声过后,可非坐了下来。“喂,站着干嘛,坐下聊一会儿嘛。”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呼了口气,伸了伸懒腰。“你说人要是条鱼多好,在海里游啊游啊游啊……无忧无虑。”我对着海面发着感慨。
“你认为他们真的像你想的那样无忧无虑?他们也有感情,也有痛苦。”可非面色沉重地搭话。
“你又不是鱼……”我想开个玩笑,可看他那表情,话都接不下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为什么又来找你,你不是……”他看着我,我明白他指得是谁,就把老爸和吴总老哥的合同之事告诉他,他点点头。
“放心……”我拖长音,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如果俺真是个Gay,我保证你绝对安全!”
“什么意思?”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第三十一章
“我不会把感情放到你身上,我保证!你绝对安全,赵刚也绝对安全!”我站起来笑着说。
“为……什么?”他呆呆地看着我。
“什么为什么?”轮到我成呆鹅,“我是让你放心,咱们是兄弟,我不会滥情到把同性感情放到你们头上。再说了,我看我也不像是Gay,哈哈。”
“你……难道真的……喜欢他?”他皱起眉头。
我僵住了,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盯着潮面半天才转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笑着说:“但是……我想除了他,我还是更喜欢girls的,你说这样还正常吧。”
“你……在开玩笑?”他也站了起来,脸上有些忧伤。
“我像在开玩笑吗?怎么?干嘛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你不是说他是玩你嘛?”可非有些愤怒。
“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把目标锁定我,我们根本不认识,甚至春节到我家……”
“什么?你家?”可非大呼小叫。
“嗯。以前我对他很反感,可是后来,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再后来,也就是这两天,我发现有点喜欢他。只是有点儿!”我强调道。
“唉……”可非摇着头。
“我太傻。”“你太单纯。”我们俩同时得出结论,相视了半天我大笑起来,他笑得很不自然。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问清楚,我想我还没白痴到让他随便摆布。到时候再说吧,肯定有机会的,不过不是现在。放心,兄弟,我跟他没有下文。”
可非移开停留在我脸上的视线,咬了咬嘴唇。
“你是不是在家那边有个女朋友?”我问道,“你平时不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他疑惑地看着我。“没啊,哪儿听来的?”
“没事,曾经道听途说。”我笑笑。
又一阵沉默。
“对了兄弟,你看赵刚手脚麻利,已经是第二任了,你呢?难道真要熬到大龄青年、晚婚晚育?”我把矛头指向他,“你看你那个师妹老兄长得挺好,据说还成天对着你暗送秋波,你不想有所表示?”
“别乱开玩笑!”他口气强硬,瞪了我一眼。
“哦哦哦,不说不说。师姐是用来尊重的,师妹是用来爱护的!这样,说来说去,就剩下咱们班那些有待开发,自产自销的了……”话没说完,他的飞毛腿就冲我扬了过来……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跑回舞会现场收拾残局,直到迎来二十一世纪的第一道曙光。所有人都快累趴下,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踩棉花似的半眯着眼回到宿舍,一头扎进被窝,一觉睡到下午。这学期的考试我全都一团糟,能pass算是三生有幸,天天掌灯夜读,八门考试结束后,我心力交瘁,往路边一站,准能被拉进收容所。考完当天我就收拾好东西,这次赵刚有美眉相陪,自然把我撩在一边,我直接买了第二天清晨的机票。可非说要送我,我谢绝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把我当小孩的还不只是他,吴宗铭不知道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考试一结束电话就一个接着一个,非得让我下楼见他一面。我又吼又叫又摔电话的,人家就一副雷打不动的德行,估计上辈子是练忍术的,擅长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四两拨千斤,最后我没辙了,我的脾气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知道我的软肋,一针就能见血,而且还是主动脉。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下了楼,全然不顾宿舍里几双诧异的大眼。
为了避开周围异样的眼光,我一头钻进车里,让他把车开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有什么话一气儿说完。他没吭气,只顾着开车,最后在他家楼下停下来。我不在乎地点,车子一停稳,我便冷冷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默默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说:“没什么……我只想见到你。”
“哼。”我把头扭向窗外。
“到我家里坐下谈谈可以吗?”他轻声问。我推开车门,跟着他上楼。
“我告诉你吴宗铭,希望这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再假惺惺地演戏了,趁早把那些话留给别人。被人玩的滋味不好受!”我警告。
“先坐下好吗?”我这脾气遇到他就像矛遇到盾,无奈只好乖乖坐下。他坐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说什么你也不信……后来我是完全认真的。”
“什么叫后来?后来是什么时候?你他妈一开始干嘛玩我?”我越说越气,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埋下头,久久不说话,最后终于抬起脸:“其实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拿你当挡箭牌……”他无奈地笑笑。
“什么意思?”挡箭牌?挡谁的?我的脑子里都是问号,同时气往上涌。
他又沉默了,估计是在琢磨哪些情节该省略。“一开始……我是做给辛泽看的。”他苦笑一声。
“啊?”张辛泽!
“自从他认我做大哥后,就非常地依赖我,什么事都来找我,什么都要我来为他做决定。到后来我发现越来越不对劲,甚至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爱我。呵!一开始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也没在意……最后……唉。”
“那跟我什么关系?”
他看看我。“我是想告诉他,我爱的是别人……正好,他的新朋友我就见过你,我不能找一个他不认识的,那样效果体现不出来,只好选择你……”
“效果?干嘛不找个女孩?”
“我什么办法都试了。我身边的女人再多,他都觉得他是我唯一的男人。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要死心塌地跟我,这样会毁了他……”
“你在乎毁了他?却不管会不会毁了我!”我大吼,重重地朝沙发上锤了一拳。
“对不起,对不起纾涵。我……”他欲言又止。
“你的计划算是得逞了是吧?你当了回上帝,现在是不是觉得背后带着光环?他被你拯救了是吧?课也不上了,跟我闹僵了,直接办了走读……”
“我没想到是这个后果。当初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我只能这样……”
“大过年跑北京也是计划之内?”
“不全是,那是为了生意,同时也是……其实我知道他也追去北京了。”
“什么?你……你说他一直跟踪你?我他妈像个傻子陪你们演戏!”想起那天我的窘态,我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后来我是真心喜欢你……”
“后来?哼,你指二十一世纪还是二十二世纪?”我想起和他人工呼吸的情景,浑身不自在,有种被涮的挫败感。
“说实话,是从你住院后,我才开始慢慢了解你,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你了。”
“最近?哼!喜欢我什么?好使唤是吧?一个白痴跟着你转还能帮你挡箭,真他妈赚到了!不过我告诉你,我不是张辛泽,也不是白痴!”我的心一痛,愤然起身,却被他一把钳住胳膊。
“听我说纾涵,我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的才能、喜欢你的一切!我不会放手的!”吴宗铭的口气强硬,手劲儿更大了。
“怎么,威胁我?”我皱了皱眉头。
“不。我是让你给我一次机会!”他逼进我,顿时让我觉得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