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高中的某个下午,子时坐在教室里,望向窗外,幻想着大学的时光……
这本是002班的体育课时间,两个伤员只能老实地呆着,他们是子时和郭小川。
“陈子时!”郭小川见子时半响没反应,有点急道,起身正要望向窗外。
子时回头的时候,正好撞向的是郭小川怀里。
子时抬头地那一刻,与他对视的郭小川,脸上起了绯红。
“你刚刚和我说话?”子时立马想到刚才确实是郭小川和他说话,班里没其他人。
“不和你说话,难道我跟鬼说话啊?”郭小川回过神来,坐回位子上。
在子时的印象里,这是郭小川第一次和他说话,子时一直觉得他的同桌,这个被同学称作“奇怪少年”“物理天才”的人,背后肯定有个秘密。子时好奇心很强,可他不爱主动打听这些私事,可是对于外界的八卦,他还是抱着非常大的兴趣侧耳倾听的。
就如郭小川的腿伤,有同学说他跟人家群殴导致的,因为郭小川本身看起来就一副很欠揍的样子;也有人说他肯定是失恋了,然后想不开,愚蠢地跳楼了,这个猜测一说出来就被大伙否定了,因为郭小川看起来一看就是闷骚型,绝对不会做出这么煞笔的事情……
想到关于郭小川同学种种好玩又搞笑的猜测,陈子时不禁笑了起来……
“喂,你傻呵呵地笑啥呢?”郭小川一副北方口音,在南方,显得他的普通话非常正。
“哦,没什么事儿!你刚才喊我干嘛来着?”子时回应道。
郭小川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但他的内心里并非如此。他拥有着北方男生豪爽,酣畅,粗犷,干脆的性格。之所以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给全班同学甚至老师“冷淡”“孤僻”神秘“等印象。一方面,从北方来到南方读书、人生地不熟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归结于自己的腿伤,他腿伤的真正原因是,爸妈成天闹离婚,自己不堪如此,离家出走被车撞了……
子时知道这些,他并不显得意外,因为真相与先前的猜测并非有太大的出处。
“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郭小川显然没料到,子时的反应,就是没反应。
子时并非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觉得奇怪,一向神秘寡言的郭小川,居然会主动跟他聊起这些。尽管这几个月来,子时和所有同学一样,好奇郭小川的神秘。
郭小川没有生气,关于子时,他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和所有人一样,在郭小川眼里,子时也是个品学兼优、多才多艺的人才。可子时的另一面,郭小川了解地更细微——课堂上,子时有时看似在认真听讲,其实处于放空状态,时而撑起下巴,时而纸上涂鸦,时而嘴角上扬,时而打着瞌睡,时而跟上老师的节奏;宿舍里,子时除了发呆,就是睡觉,早上醒来,看见子时的睡相,不是趴着,就是东倒西歪,总他忍俊不禁……
“人真的奇怪,小时候渴望长大;长大了,却总是怀念小时候。”郭小川说道。
“是啊,小时候,幸福很简单;现在,长大了,简单很幸福。”子时淡淡地说道。
天使的木马没有翅膀,人鱼的眼泪只是泡沫,摩天轮象征着幸福依旧日复一日孤单地旋转,流星承载了太多心愿却注定只能划过天际。童话,或许真的只是小时候的的美丽幻想。
“子时,是不是每个同龄人都和我们一样,都有自己的心事?”郭小川静静地说道。
“是吧,但是我时常觉得,时间过了之后,当时的心事,就不算心事了,回过头的时候,总是会心一笑,会觉得那时候很搞笑,然后觉得那时候很……”子时微笑地说道,
“是很傻吗?还是很幼稚?或者是,觉得不可思议?”郭小川认真地猜测着,
“或许吧,我看过一本杂志,里面有句话,让我捧腹大笑。”子时认真地回忆道,“如果,有一天遇见了过去的自己。我一定一巴掌扇上去,你做了太多错事了!”
“好吧,你赢了!”郭小川哈哈大笑,因为爸妈,他已经没有这么畅怀大笑了。
“这,好像是第一次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子时目不转睛地看着郭小川。
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是一座城堡。那里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属于自己的风景。或远或近、或喜或悲,然后选择淡忘或着埋葬,都是那么自然。
“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郭小川沉默半响,突然抿着嘴说道。
“闭上眼睛!快!”子时不容拒绝地说道,“我没说张开,不许看!”
郭小川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子时想干嘛,他只是想静静地等着。
子时在一张彩色纸上写着字,又将纸对折,最后,出现的是一只漂亮的纸鹤。
几分钟后,满头雾水的郭小川听从子时的吩咐,又重新睁开了眼。
“侬!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子时咧嘴笑道,“里面我写了字哦!现在别拆开,等晚上,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开它!”
28
人生的道路上,有些事只能自己面对,我很想依赖,但我必须坚强。
宿舍里,郭小川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陈子时在教室里最后跟他说过的话。看着手里子时送给他的千纸鹤,郭小川心里很是感动。这是份小小的心意,却是他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或许,就连自己的爸爸妈妈都不记得了,郭小川心想。
看着对面子时空荡荡的铺位,郭小川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晚自习前,陈子时就被两个女人带走了,陈子时父亲晕倒了。两个人女人,其中一个是同宿舍喜儿同学的妈妈,郭小川和大部分同学都以为另外一个女人应该是子时的妈妈,而子时和喜儿,应该是表兄弟的关系。
只是,当宿舍长老杨把详情告诉他,他显得有点错愕。他错愕的,不是陈子时与喜儿是“舅甥”的辈分关系,也不是陈子时的有一个可以做他“爷爷”的父亲。他感到惊讶的是,看起来每天都很开心幸福的子时,从小就失去了妈妈,没有母爱……
曾几何时,郭小川觉得自己非常的不幸,爸爸妈妈感情不稳定,成天吵架闹离婚。可是现在,郭小川觉得自己太脆弱了,相对于子时,子时该会多可怜啊。郭小川不经情不自禁地想到,在不远的将来,陈子时就将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不会的!”郭小川呸了一下,他不想诅咒子时,这个在他脆弱时给予他帮助的人。
郭小川又看着眼前的千纸鹤,默默地将它打开,彩色纸上是一行俊秀的字,“并不是因为幸福才笑,而是因为笑了才幸福。所以,微笑吧!少年!生日快乐!”
就在那个瞬间,郭小川的心有种刺痛感。这种感觉,不像爸妈吵架时自己的心痛,也不是出车祸撕心裂肺的剧痛。这种刺痛,让他心疼,郭小川完全没法理解陈子时这个人了,他觉得一个人有不幸的故事,却能每天笑得自由自在,好像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似的。
郭小川向宿舍长老杨要了陈子时的手机号码,老杨满脸疑惑地看着他。老杨当然也觉得纳闷,大半年了,眼前这个“奇怪少年”,今夜是转性了还是开窍了,一向给人沉默寡言的郭小川,居然会主动担心起宿舍的室友陈子时。
郭小川在阳台上踱步,他犹豫不决,发短信,还是打电话?短信怎么发?电话打通了该说些什么?这都是问题。当然,郭小川并没有任何的沟通问题。
半响,郭小川按耐不住了,短信迟迟未收到回复,他终于拨通了子时的号码。
郭小川在那几秒等待的过程中,非常的记忆犹新,他甚至有些紧张。
“喂,小川啊?”电话里,是陈子时的声音,没错,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在奇怪对方如何知道自己一事上,郭小川支支吾吾、前前后后询问了近半分钟的时间,最后,他终于切入正题,担心道,“子时,你没事吧?”
“啊?”子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情况稳定了!谢谢你啊!”
在被两个姐姐送去医院的路上,陈子时显得非常的不安,他突然就意识到,原来,随着自己的长大,父亲已经渐渐老了,时间快得,让他不经害怕起来。
是啊,陈子时害怕,他已经是个没有母亲,从小失去母爱的人了。如果,上天这么残忍,这么早早地把父亲也一并带走……子时一想到这里,就崩溃了。
在见到父亲的那一刻,虽然子时强忍着说一定要坚强,可是见着父亲插着管子,眼泪愣是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只是,在父亲苏醒的那一刻,他又迅速地将泪拭去,生怕父亲担心。
在晕倒的那一刻,陈家保年也自己就这么完了。陈家保年似乎飘在空中,他见到了他三个英年早逝的儿子,还有为他生下十个儿女的爱人。看着三个儿子围在自己身边,陈家保年很是开心,可是他的爱人不免嗔怒道,“老头子,我走了就算了,怎么现在你也来了?那我们的小子时,不是更没人疼,更没人爱吗?”陈家保年如梦初醒……
“子时啊……”睁开眼,陈家保年说道,“你怎么哭了啊?是谁欺负你了?”
陈家保年看了看他的大外孙,华仔;又看了看他的二外孙,喜儿;最后,又看了一遍病房里的其他人,他的六个女儿和六个女婿。
“爸,没人欺负我,只是沙子进眼里了。”子时佯装坚强,“爸,你看,你看我的笑容。”
子时脸上,又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这个在大伙眼里,总是无忧无虑,爱笑的男生,再一次,向病床上,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父亲,露出了十颗牙齿的,暖暖的笑容。
子时左手边,是华仔,他看着那个熟悉而灿烂的笑容,那个深陷的酒窝,心疼不已。
陈家保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这个自几个女儿出嫁、爱人去世,就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这个他最心疼爱的孩子,也是他最担心的孩子,动容地说道,“子时啊,若不是想着还有你,我就真的跟你妈妈,还有你三个哥哥去了啊……”
病房里,几个女人开始抽噎起来。子时抿着嘴,控制眼泪再次落下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一边抹去父亲眼角的泪花,一边再次绽放笑容说道,“爸,儿子这次考试又拿第一了!厉害吧?爸,您说的,要看着我上大学!读硕士,读博士呢!爸,咱们父子俩,还有好多没去的地方,好多好多话,一辈子都说不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