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一岁月过去了。
期末考试,自然顺利,即便不顺利的科目,有了何教授的关照,起码不会挂科。
暑假前,到何教授家里去了一次。
何教授不在。
何师娘准备了各色特产,让我带回老家,带给我的爸妈。
等我有时间,一定也到你家那边看看,我这辈子,还没离开过北京城呢。
何师娘给我准备的东西太过丰盛。
一个人,就算是有目的地对你好,可她对你付出的那些好,也是真实,也不应该漠视。
跟何师娘说,我家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很贫穷的小镇,从我出生到现在,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何师娘说,没有变化,未尝不是好事,像北京这个地方,变化这么快,今天还在你身边的人,明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何师娘的话,并不是特意对谁说,但我听了,心中一阵荒芜。
......
带着何师娘给的礼物,坐飞机回家。
机票是向云给我买的。
向云要上班,没空送我,最后是阿凯陪我去的机场。
阿哲,要有快两个月看不到你,你说我看不到你,该怎么办啊?
我说,你如果想我的话,可以来我老家看我,你喜欢运动,我家那边有一座山,我可以每天陪你爬山。
真的吗?
阿凯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阿凯憨傻,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当真。
......
走了。
再次离开北京。
有时候会想,北京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没有选择离开?
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难道,就只是因为习惯?
......
机场出来,宝泰还像上次那样开车过来接我。
宝泰老了。
不过半年不见,不知为何,看上去老得厉害。
你该擦点保养品,你看你的眼角,皱纹深陷。
宝泰在开车,我用手指,摸着宝泰已经苍老的眼角,只觉时间这个东西,真是让人逃不过的残忍。
宝泰说,哪能不老呢?日子一天一天过,需要操心的事儿越来越多,想不老,那是不可能的。
宝泰并没有把车开到偏僻处,而是直接往家的方向开。
我问宝泰,我们不去别处吗?
宝泰说,今天就不去了,你回来,我心里头欢喜,非要第一时间看到你,不过我下午还有活儿要干,等我不忙,不忙了我再找你。
宝泰已经忙到无心性事。
人总是会变的。
宝泰如此,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
暑假,每日躲在家中放空。
北京的人,北京的事,能不想,尽量都不去想。
有天逛街,半路遇到谭洪军,谭洪军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你有手机了吗?你给我留个手机号吧。
好啊。
路边停下,打量谭洪军,黑黑的,跟春节时候,无甚差别。
谭洪军抄下了我的手机号,然后问我,在北京过得挺好吧?等我毕业,我也想去北京发展。
北京很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跟谭洪军说。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走各路。
过几日,收到一条短信:我是谭洪军,这是我的号码,可一定要保存好啊。
还挺啰嗦。
我猜,他是知道我在北京,为了以后自己去北京的时候能多个朋友,所以才跟我联系的吧。
人都是现实动物。
如果我对他无用,他怎么会想要我的号码?
......
夏日,坐在院子发呆。
宝泰收工回来,一头的汗,问我,去洗澡吗?
洗澡?
山里啊!
宝泰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大山。
老家没有别的,只有这一座山,看上去,还有一些灵气。
连雨季,山上多处清泉,有人会去洗衣,有些大男人会找个没人的泉,脱个精光洗澡。
走吧。
跟着宝泰,一路上山。
走到无人的地方,宝泰拉住了我的手,一直拉着。
疼不?我的这双手,干活儿干的,每一块都是死皮,不像你这个文化人,细皮嫩肉。
我说,没事儿的,你还是你。
......
山路蜿蜒,走了好一会儿,宝泰一直拉着我的手,像是拉着自己的爱人。
我问宝泰,我不在的时候,你真想过我吗?
宝泰犹豫了一下,说,想了又怎么样呢?每天拼了命的养家,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我现在能这样拽着你的手,感觉都像做梦一样。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的吧?
停下来,突然有些伤感。
宝泰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口,说,什么人生不人生的,我现在,只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