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冰抬手亮出了那道红头绳。
“你怎么买了?”
“不是你想要吗?”
黎明月有些扭捏,默默记起账来,“多少钱?”
沈砚冰没说,递到了她手心。
黎明月把红头绳松垮地缠在了手腕上,回忆:“以前的七夕,我也收到过这样的红头绳。”
“很适合你。”沈砚冰接话,看着从女孩手腕上垂落的长红绳,将它捞了起来,轻柔的解开。
黎明月愣愣地看着她。
沈砚冰抚过她几缕耳边的长发,将红头绳简单的绑了上去,翻手系出一个垂落的细线蝴蝶结。
“好了。”沈砚冰神色认真地点点头,“确实很适合。”
黎明月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带梨涡的笑容。
街道末尾和公园海湾再次相连,不远处有一座观赏x_ing质的拱桥,各式打扮的年轻人来来往往,时不时就能碰上专业的摄影团队和直播的网红。
黎明月走在这条沿湖路上,穿齐胸襦裙、大袖衫、圆领袍,甚至手提灯笼的已经遇上许多,若不是四处可见的霓虹灯光和手机设备,往来间给她一种重回大景的错觉。
“为什么这么多人穿古代衣服?”
“喜欢呗,尤其还是过传统节r.ì。”
沈砚冰看了眼时间,“去看看那座桥吧,然后就该去另一边准备看灯光秀了。”
黎明月点头,认真地注意着周围的人,同她一起往桥边走。
这会儿桥上人很多。
黎明月抬头,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她双瞳微缩,顿住了脚步。
后面的人没注意地撞倒了她,立马道歉:“不好意思啊。”
黎明月没说话,定神地看着那个人——青衫圆领,束发及冠,五官端正,翩翩君子。
下一刻,她感受到对方也投来了目光,两人视线骤然相j_iao,她猛然转头,手腕被另一人突然捏住,毫不轻柔地拖着她往前走。
“你是生怕自己走不丢?”
听见沈砚冰有些冷的声音,黎明月这才惊觉,要不是沈砚冰发现早,自己刚才已经失散在了人群中。
她的背后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沈砚冰松开了手,对黎明月这晚的频繁走神感到不悦。
她站定在人少的一处岸边,看见黎明月明显不适的脸色,皱眉:“怎么回事?”
黎明月不是这么听不得批评的人——她现在和先才砍价的状态判若两人。
“我看见了……认识的人。”黎明月眉头聚拢,刚才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太大,她按了按眉心,深呼吸一口,“我不确定。”
离得这么远,人潮拥挤,光线模糊,许是她看错了。
沈砚冰有些惊奇,“你认识的人,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的表情显然不是画室里的朋友。
“景朝。”黎明月声音低沉,突然拉着沈砚冰,快步往桥上走去。
她要追上那个人,她要求证。
沈砚冰第一次被她带着小跑,穿过人群,“抱歉,不好意思”的话嘴边没歇,停下时她平复着呼吸,“你看到什么了?”
黎明月有些沮丧:“不见了。”
沈砚冰累了,靠在护栏边,“说不定只是你的幻觉。”
“可能吧。”黎明月锲而不舍地扫视着人群,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地低了头。
——她无法想象在这里看到同类的情况。
两人安静下来,周围的喧闹声忽然也降了许多。
湖面上,无数无人机已经准备就位。
“灯光秀要开始了。”
沈砚冰扶着护栏,幸运地站在了极佳的观景位置。
周围无数手机摄像头已经打开,高举着准备记录这一切,黎明月放下了杂念,专心看着湖面的上空。
排成方列的小型无人机亮起灯来,慢慢地飞到空中,组合变幻成了一只只喜鹊的形状,飞舞着聚拢,逐渐有了鹊桥的模样。
底下响起一阵阵欢呼,黎明月也看呆了。
很快又有一批无人机入场,亮着彩灯,流畅地划出牛郎织女的轮廓,分立鹊桥两端,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一点点靠近。
周围的灯光颜色不断变化,星星点点连成一片,仿佛壮丽无比的璀璨银河。
黎明月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牛郎和织女终于拥抱在了一起。
她嘴唇翕动,转头看向沈砚冰——沈砚冰正好也看向了她。
黎明月望进了对方的眼中,道:“简直是神迹。”
“不是神迹。”沈砚冰莞尔一笑,“是科技。”
空中的牛郎织女相会图逐渐变得丰满,无人机灯光颜色流动起来,分散的星点聚拢,组合成了一句古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黎明月默诵着这陌生的诗句,周围的喧闹声都遥遥远去,只剩下清风明月、璀璨灯光和一旁的沈砚冰。
灯光秀还在继续,中心公园的人越来越多,沈砚冰原本所在的宝地不断被侵占,她笑着长叹一声,“再去走动一下吧。”
黎明月没有反对,两人漫步在湖畔,逆着人流,时不时说两句话。
“牛郎织女每年只能见一次。”公主殿下看着那道彩色的鹊桥,“为什么只能见一次呢?”
沈砚冰从小就对这个神话故事就没有多大感触,回应:“织女星、牛郎星分列银河两端,本来就不该有j_iao集。”
黎明月看了她一眼,忽然道:“我们本来也不该有j_iao集。”
沈砚冰有些意外对方的思维跳跃,一边好笑一边无处反驳。
牛郎织女被迢迢银河所隔,她和黎明月也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
她们的相遇,是和喜鹊搭桥有一比的罕见意外。
黎明月沉默着,沈砚冰本不想在意,脑海却莫名跳出许多相关的资料。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沈砚冰忽然提到这句俗语,“听说过吗?”
黎明月缓缓摇头。
“我们的人间一年,时间流逝不过是天上的一天,牛郎织女在我们看来是每年相会一次,但在天上,实际是r.ìr.ì相会。”
沈砚冰随口胡诌,黎明月笑了出来,“好吧。”
她和沈砚冰也是天天相见,黎明月心想,没有说出口。
沈砚冰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带人往小吃街的方向走。
黎明月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但还是在烤串麻辣烫的香味下屈服了。
沈砚冰爱吃冰凉的东西,却不准黎明月多吃,买来的雪糕多要了一个勺子,只让公主殿下尝了个味就拿走。
“为什么我不可以吃?”黎明月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现代人没有两样。
沈砚冰瞥了她一眼,“你忘记上次痛经的感觉了?”
黎明月压低声音:“现在又没有……”
“就是要平时多注意。”沈砚冰甚至每次给她买冷饮都觉得不安,生怕对方适应不了。
黎明月抿唇,轻舔着刚买的鹊桥糖人,人来人往间,她忽然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舌尖的甜腻短暂的失味,恍神间,那人已经越来越近——这次他没有注意到她。
薄薄的糖人被牙关“嘣”的咬断,含在嘴里的那截慢慢被嚼碎。
她紧紧盯着那人,终于,视线再次相j_iao,她彻底看清了对方的脸。
——和她景朝的新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N号助攻上线。
本章歌谣和诗句均来源自网络资料,非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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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热爱
沈砚冰正看着手机,没注意到公主殿下的不对劲。
再抬头时,看见迎面走来的古装男子,微微皱眉辨认了几秒。
黎明月j.īng_神紧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沈砚冰身前。
“怎么?”沈砚冰低头看她,没忍住伸手,逗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发鬓的红色头绳结熨帖地垂下。
黎明月偏着头,脸色晦暗不明。
下一刻,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出口的话却令她意外——
“沈老师!”
她不太自然地抬头,那身着青衫的男子正看着沈砚冰,“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沈砚冰也有些意外,笑:“你这副打扮,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男生叫盛卓,是沈砚冰班上的学生,也是她指导项目的学生负责人。
“您也和朋友出来玩?”盛卓长了张俊脸,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十足迷人,讨喜得很。
他看向一旁的黎明月。
沈砚冰不怎么吃他这套,自然回:“是啊。”
并没有向他介绍黎明月的打算。
盛卓向来会看人眼色,这次却忍不住再三打量对方,两人再次对视上——
“你好,我叫黎明月,黎明的黎,天上明月的明月。”
黎明月主动打了招呼,嘴角笑意浅淡。
盛卓微愣,很快回答:“我叫盛卓。”
黎明月微笑,“哪两个字?”
“加个微信吧。”盛卓立马反应过来,笑得明朗。
“好。”
一直到两人加上联系方式,盛卓道别离开,沈砚冰都还有些惊奇。
她很快想到了黎明月先前说的话,“你认识的人?”
“嗯。”她说的认识当然不是这个世界的认识,黎明月斟酌着,解释:“他长得和我的新婚驸马一样。”
“驸马?”沈砚冰皱眉,“一模一样?”
“在我看来,是的。”黎明月回答得严谨。
沈砚冰不知说什么是好,“他是滨大的学生,我接触过,绝对是现代人。”
“我知道。”黎明月回答,“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但她没办法这么快将两人剥离开。
“那你为什么加人家微信?”
“好奇。”黎明月轻笑,她走快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边看她边倒行,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事实上,加上微信也不过是列表加了一栏名片,对话框从来没有点开过,没多久,大忙人黎明月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假期生活平平无奇,黎明月照常去画室学习,到后面已经不需要沈砚冰接送,回来路上偶尔还有画室的学生同行。
沈砚冰宅在家,天天翻着比砖块还厚的史学著作,偶尔展露一下厨艺,毫无负罪感地躺平。
衬得勤勤恳恳的公主殿下进步飞快——学会了现代拼音,手机用得越来越娴熟,社会新闻看得越来越频繁,和画室里的人也经常能聊上三五句话。
两人偶尔去楼下散散步,爬爬梧凰山,黎明月学会拍照后总对着外面的景色拍个不停,回到家就一张张挑选,把拍到的山鸟鱼虫当作绘画素材。
出伏那天,黎明月回来时告诉沈砚冰,柳郁老师建议她去京城美院进修,不要浪费天赋。
说完,她也觉得实现难度有点大,补充:“我觉得在这就已经很好了。”
沈砚冰没有立马点头,沉思片刻后回答:“以后再说吧。”
——她当然知道京城美院才是最适合黎明月才华的地方,但怎么去、去了怎么办都是大问题,何况黎明月不同于常人,她最要紧的还是学习现代常识,融入社会。
家里的线稿越来越多,书法的国画的,几乎每天都要扔掉一篓,沈砚冰时常过来观摩,以她的水平已经不太能看出公主殿下的问题,只能对着揉成团的半成品叹息。
“你为什么不练字了?”吃饭的时候,黎明月问她——沈砚冰偶尔也会写字,下笔姿态一看就受过极好的培养,但功底却败得所剩无几。
原因其实很简单,也没有什么黎明月偷偷猜测的苦衷,沈砚冰随意回答:“不够热爱而已。”
“再加上高中太忙,慢慢就搁置了。”
黎明月垂头吃饭,几秒后抬头:“没关系,我知道现代的出路很多。”
她已经慢慢能理解并接受——对这个时代,一手毛笔字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最早意识到时,她对此还颇有微词,但随着其他学科的学习深入,也渐渐放下了疙瘩。
处暑后开学在即,沈砚冰倒是不慌不忙,每天依旧那样过着,郑曼女士和沈同州先生偶尔关照问候她几句,一提到学术工作就被极尽敷衍。
“现在挺好的。”沈砚冰敲字发过去,她的新论文已经通过二审,见刊的几率很高。
她把这事说了说,得到了两位的一致赞许。
但她没说的是,这个领域内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等到发表,她的名字现在就已经传遍文学院圈子了。
——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急功近利。
以前发表攒下的人脉这一刻都默契地疏远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