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47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晚膳好了的时候,她也哄好了她。两人并肩,小小孩童牵着乖巧听话的练白月光,踩着冰轮的皎洁,迎着微风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的走去晚膳营帐。
“川兮公主,用膳。”营帐内四下无人后,千辞看了川兮。
川兮现下心情转好,睿智回归,瞬间洞悉她这句称呼中的试探之意,“早已非孑川公主,长公主还是唤我洛引罢。”
先表明身份,又唤千辞“长公主”,不带前缀特指,好似她已是兽族之人,只认她一个国佑公主,最后自提“洛引”称呼,以免千辞以年龄论之,再唤她姐姐。
千辞不得不承认,她比她更为睿智深沉。
“若有一日你收回誓发,那便是纠葛已结,你再与也儿毫无瓜葛,自此永别。”再多试探都将是无用的笑话,还可能得到的只是敷衍虚伪的回答,千辞干脆直接道明自己的意思。
这几日川兮一直昏睡,今日路上又多不便,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交谈。千辞虽答应了千也留下她,也只是因着宠爱,和她腕上握有的命脉。但若没了这命脉,她信不得她。
那丝誓发她曾嘱咐过也儿无论如何都别归还,若是归还,就表明不想留她在身边了。可她怕眼前的女子诓骗也儿,也儿年幼,若被哄骗归还,她倒是不在意少了个死士,但她怕她会再次伤她,一如前世。
“我会牢记。”川兮淡言。无关的人,她不需要告诉她这丝誓发她此生都不会收回,哪怕千也逼迫。这是她们的牵绊,她甘之如饴的交付生死。
“好了,谈判结束,吃饭!”一旁千也见两人智者相谈三言两语结束的迅速,敲了敲桌子。
“什么谈判,都是感情用事的空口白话。”千璃毫不客气的直指要害。
千也呲牙:“我很久没磨牙了!”
千璃一筷箸夹起汤盅内一根棒骨:“给,磨牙骨。”
冰轮盈满,夜色过半,蛮荒外营地内吵吵闹闹。
蛮荒内,穹峰峰顶,狼堡灯火通明,气氛低沉。临天冶正襟危坐堂前,与来到狼堡的众家族头领商谈幼崽失踪之事。
未免再有头领无故失踪,他选择将他们护在狼堡,可没想到,午夜过后,各家族中每家失一幼崽,前后相差不过一刻钟。
他们遇到了劲敌,敌数不多,灵念甚高。先前临天冶以为来人是冲着各家族头领而来,是在挑战羌狼族威严,挑起羌狼族内部斗争。现在看来,他们实则是要引起慌乱,逐步瓦解。
羌狼族虽凶残,却也是遵守狩猎之则,不贪不屠,各凭本事的丛林法则,从未屠戮嗜杀。他想不出何时惹了这等强者。
“是否是那个女子?”一旁冉云映凑近一脸肃杀之气的临天冶。许多族众在场,她怕声音太大再给千也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临天冶却以为她在安慰他,才众目睽睽下如此亲昵,“乖,坐好。”转头敛了杀气,自以为只他懂得此时庄重的哄了她,“应该不是,她前几日昏睡,并无时间掳人,现下也已经走了。”
族人失踪是从川兮出现开始的,他们曾几度怀疑,也监视过,最后都否认了。
“或是孑川知道我们收留了她,以此报复?”
“可她已不在族中,若想报复抢人,也当去追归宫的队伍。”敌人各个灵念高强不露痕迹,相信定不会怕王族的护送队伍。再者,此时不出手,到了王宫更难。
退一万步,孑川公主失踪十载,无人见过,悄无声息来到羌狼族后反倒被族民知晓,羌狼族可无识得川兮公主之人,说不通。
两人低声交谈完,又在心下分析半晌,最后确定了敌方并非追着川兮而来,随即回到正题,与各家族头领商讨加强护卫一事。
事情愈演愈烈是在二十几日后了,离新祀之日不过三日,正值千也抵达王宫之时。
这二十几日,羌狼族一度归于平静,再无失踪,可也一直未找到已失踪族民。临天冶夫妇怕丢下族民后暗敌再出,加之未能解决族民失踪之事,无法独自去团圆,是以一直未启程去追千也,直到这日,族众知今载是千也王承的成人礼,劝夫妻二人赶去,族中安危自有他们守卫。
此去一路,以他们的灵念,正好三日达,再不启程就真的赶不及了。
族众好意相劝,临天冶终于松口,决定搜寻一遍蛮荒排除隐患,再将守卫安排的更仔细些,便同夫人启程。
因要下令安排新祀之日所有守卫更换轮班,以保证各家都有团圆守祀的时辰,穹峰所有兵将全数山脚集合听令,山上,便只余了妇孺。
谁都未想到敌人灵念如此高强,山脚必经地,竟无一人看到敌袭迹象,而山上妇孺,不过一个时辰,全数悄无声息的失踪,无声无息,只临天冶的狼堡内有过打斗痕迹。
冉云映灵念为探灵级,好歹算第三等级了,尚可斗上一二,其余妇孺灵念达到灵士的都不多,只能算个元灵已觉醒的元初级,毛发不过取物狩猎的用途,根本无法斗灵。
是以最终,唯一留下了线索的,只有冉云映,她的反抗,终于给他们留下了敌人气息。
是灵长族,有猎手常年猎兽而沾染的兽血戾气。
连幼崽都不放过,这些猎手,要的是他们的幽蓝皮毛——羌狼族特有的高贵皮毛。幼崽皮毛可是贵族人士冬日衣领最喜用之物,柔软舒适。而最危险的,还是冉云映,她的皮毛是整个羌狼族最美的烟蓝色,尽显贵胄之气,深远高雅。且她年纪还在盛放,又是族首夫人,养尊处优下,皮毛光亮顺滑。
千也继承了她的毛发颜色,一直引以为傲,也一直被她爹担忧,怕过优易折,她又没有灵念,再招来杀身之祸。可她爹没想过,出事的会是她娘,他一直觉得他护在身侧,她会平安一生。
冉云映有危险,临天冶心中恐慌愤怒,一直强压冲动,尽量头脑清晰,一边派人去王宫请救兵,一边召集了所有羌狼兵士前往两族边境寻人。
正值新祀前,即将到达审判日,启明乱象最盛之时,各地兵将最忙的时候,不会有人顾及他们这些只是失踪并无暴|乱血腥的事,他们的猜测无法搬来附近救兵。是以虽王宫的救兵三五日才能赶来,至少千辞定会派兵支援。
羌狼族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羌狼重情,所有男丁的伴侣子嗣都失踪了,加之剥皮取毛的推测,全族上下充盈着嗜血愤怒,尤其冉云映被掳,临天冶整日奔走,日夜不歇,到了第三日新祀前夜,已是眸光血红,狼齿充血。
便是在这时,三日三夜昼夜不停的奔波找寻,他们找到了所有失踪妇孺的尸骨,在千也第二次遇到川兮的那座荒山陡坡上。
川兮曾伤寒留宿的山洞已被尸骨掩埋,陡峭的山壁上如暴雨倾盆过的斑驳血色,粉红的血液因着太过浓烈而泛起嗜血的幽红,到处零落着剥光了皮毛的尸体,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放眼望去,谁都无法确认哪是自己的亲眷,霎那间,狼嚎四起,悲歌惨烈,直啸万里云海。
临天冶站在山顶,血红的眸光注视着疯狂的子民冲下山坡去嗅找自己的亲眷,山坡陡峭,有人冲下去时跌倒滚落。
他站在山顶,一步都踏不下去。
冉云映在其中,他的妻子在这些血肉模糊的尸骨中,他知道。因为就是她的元灵发飞升入天,他才找到此处。她以元灵祭天,助他寻来。
那个对他温柔宠溺的女子,那个会任他撒娇无限包容的女子,那个深爱也儿却总是以他为先的妻子,他的映映,死在了剥皮之痛中。
这世间最美的女子,死的最为惨烈。
羌狼王者,仰天长啸,唤血月前来追嘁亡灵,助燃复仇之火。俊美容颜回归嗜血狼首,獠齿寒锐,狼眸染血,迎着冰轮洒落而下的血光。
蛮荒边境,孑川尽头,满目疮痍,哀嚎遍野,鬼谷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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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安排的时候不觉得,真正写到这儿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好残虐一作者,简直心肝脾肺肾全无!
爱护动物,拒绝皮草!指不定你哪天穿的,就是个悲伤的故事(老学究说教脸)


第60章
离新祀尚有三日前,千也抵达王城,还未进城时遥岑午便拦了她们,将川兮带走了。
这三日,千也每每去鱼渊小筑看川兮,都要问遥岑午许多次到底是谁向王父告密川兮身份的,她总觉得遥岑午一个占天师肯定知道。
“小崽子!我是占天师不是圣主!”遥岑午将自己过于激动而挡了视线的银发扬回身后,默念三声要优雅。
她一个占天师,占卜百年大事不在话下,可她又不是天地主宰,能事事那么详尽都能知道?
“岑午姐姐~”千也谨记川兮吃味儿的点,没近前,站在一旁扭自个儿身子撒娇。
遥岑午如今早已不是十年前黝黑的小兽,完全易化人身的她恰恰相反,肤色雪白,身形高挑,一头银发莹莹闪光,正值青春好年华,清丽俊美。
千也需仰头看她,又因着她整个脑袋都白的闪光,只能眯着眼睛。
“本姐姐真不知道谁告的密,只知道你虽然不能带她回宫,但你俩差不多要开始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了。”遥岑午说到这,才真正的认真了脸,一脸严肃。
“真的?”千也眼睛晶亮,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她这两日每日都担心那女人住在遥岑午这儿会不习惯,担心她整日发呆难过,“什么时候开始?”她看了眼同样眸中闪光的川兮,急急道。
这女人沉默安静,心思她还是能捕捉一二的,她也想同她在一处。
想到这,千也少年未成,不禁骄傲——如此女子,心是她的,人亦是她的,唯她一人。直到遥岑午将一片叶子送到她面前,才打断她雀跃的心。
叶子她只在书中见过,是上古鹊羽榕的涤叶,形状似羽毛,毛羽上有极软的针刺,丝毫不扎人。鹊羽榕生长在上古木林里,有缘人才能进得去,是以千万年来,越来越少的人能见到了,更遑论得一片羽叶。
“你还真是厉害,什么都有!”千也不吝夸赞,完全不知道这就是她自己要来的。
鹊羽榕乃上古树木,其身有灵,可抵抗上古凶兽,只是若强行折了的叶子,便没有效用了,需它愿意赠送,羽叶携灵,那便是上好器物。
虽然,千也也不知道能作何使用,这上好究竟好在哪里。
川兮也不知晓,鹊羽榕的历史要追溯到万年前天地未开之时,史册中只有记载其长相的图画及时间,并无效用详解。若她知晓,十年前也不会有那一路故事了。
“这个拿回去,最近应该用得上。”遥岑午目光深沉,没了平日里对千也无知的嫌弃。
“干什么用?”千也没注意,直接接了过来,好奇打量。她的手触到鹊羽榕涤叶上时,羽叶抚了抚她的指尖,似是打招呼。
“你无法行通幽径,这个覆在心源处,可以护你心源承受劲风,用了这个,你家这位高强灵念的通幽径行速,你也可以承受。”
遥岑午说的轻描淡写,川兮和千也听的火冒三丈。
川兮还好,只是冷了脸眸光如刀的看遥岑午,千也是直接暴跳如雷。
“什!么!”她太矮,没气势,吼完唰的转身看了川兮,“姐姐你御发托我下,我要骂死这只黑炭!”
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拿出来,要早知道有这个,她用得着每年长途跋涉跟朝圣似的在蛮荒和王宫间来回走两趟吗!
川兮默默御发,将她托足而起,直接送到了遥岑午面前,高了三分。她巴不得千也打她两巴掌。当年护送三三,遥岑午跟了一路,后来回到帝宫后三三是有跟她说过,这涤叶也是她帮她要来的。既早知其叶用途,若告知她,还怎会有后来的一路坎坷,长离又怎会殒命!
或许,若能行通幽径早日归宫,已儿的伤没拖到那么重,万儿她也许就能活下来。这苍隐小儿,当打!
可川兮稳重,又在兽族领地,加之借宿此处,她无法动手,只能寄希望于千也。
千也对她的愤怒寒气似有感应般,又见她将自己托的位置如此方便下手,歪了歪头,不负所托,一近到身前,先一巴掌抽在了遥岑午肩膀上。
论辈分,她打头不太尊重。
“你激动什么!”遥岑午后跳一步。
川兮默默御发,再次将千也送上前,紧随其后。
千也:???姐姐这么生气?
啪!
啪啪!
啪啪啪!
一躲一撵,遥岑午躲,川兮御发紧随其后,千也负责下手。
“好了好了我的公主大人!”遥岑午左躲右闪躲不过,急掠开三丈远,看配合默契的俩人,“你这养的一条好狗啊,指哪打哪。”
她算看出来了,小崽子没那么气,气她的是川兮。为什么气,她很明白,但也很委屈!
“公主大人不是你的,我也不是狗!”千也呲牙,又要动手。
“停!听我说,”遥岑午投降,“早不给你是因为这叶子只能用两三次便废了,留着有大用,不能轻易给。”
她看着千也说完,又看向川兮,“十年前不告诉你,是憾古之路所需,她,”她指指千也,又用力指了指川兮,“需要你。”
她只知道这么多,什么情情爱爱的,不过是推动憾古的情引而已,只是需要川兮生死皆为她。
川兮沉默了,轻轻的将千也放下来,收回丝发,看着鱼渊里的卜鱼神思飘远。
当年风长易断发卜来的药灵,就是通过鱼卦池中的卜鱼,原来,这都是所谓的“憾古”在冥冥中安排吗?所以已儿受伤,万儿出现,那一路的艰辛,她伤她至深后,为她颠覆启明古则,弃国佑丢万民,连同天却亦随她一同忤逆古则,是为了顺利掀起信仰骚乱,震撼三族?还有长离转世来助她,又非正辰出生,再一次颠覆古则,这所有的所有,原来都是为了一场浩大的憾古革旧。
智睿如川兮,只憾古二字,她就已窥探出这场宏大的天地安排。遥岑午的话没有消她怒气,反而让她又多了恐惧。她曾万旦责任压身,历尽沧桑,深知位高责重,若千千是憾古之人,那她身上将会有多少苦难磨练?前世作为万儿的她已历尽折磨,今世成为千也的一生,又将会有怎样的痛苦煎熬,这苦痛中,又会否有她的再一次伤害?
千也不知她又怎么了,感觉到她静立无言的身影下近乎悲恸哀怨的凄然,赶紧上前。她还没走到川兮身边,就被她的丝发拢到了怀里。
川兮广袖将她小小身子尽数遮挡,怜惜的怀抱柔软忧伤。她不会再伤她,此生都不再会,她会护她守她,不离不弃,哪怕与整个启明星宿为敌,哪怕离经叛道,悖逆道义。她只认她。
可她依旧心疼,心疼为何要是她,为何要让她的恋人去承担如此重任,她小小的肩膀,怎承载的了天地之重。
她本该只是她的爱人,她本以为这一世她会在她身边快乐无忧的长大,而后嫁给她,一生相伴,再求来世。
可这些都成了泡影。千也的一生,离磨难只还有一天的时间。明日新祀,她就将告别童年。
第一次悲痛的感觉是在新祀前夜,千也以为自己是因着无法陪伴悲伤萦绕的川兮,想到她一个人在鱼渊小筑过祀,心疼的。可心源内那股揪痛,仿佛一丝脉蕊断落一般,她总觉得很不安,好像是家中有什么事发生了。
第二次心源断蕊的疼痛是在新祀之日,日月相交相映,天地通明,祀兽审判的第一声嚎鸣远远传来时,她就不安了,心源跳动的狂乱,直到审判临近尾声,天地即将陷入一息幽夜前,她的心源,再次传来脉蕊断落的疼痛。和她双耳完全易化人身时的灼热疼痛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