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夕说着说着突然停顿了片刻——她想起了韦欣留下来的那封文件,里面提到了如果出现这种大规模霍乱,人类的精神阈值崩溃,人鱼可以如何如何。
……原来韦会长谋划了这么远,且不只是为了人鱼本身。
“稍等。”
又有来电接入。
戚夕接通电话,这次是内院长老的请愿,还有其他人鱼自发组织的请求,人鱼委员会的人鱼们身先士卒,表示愿意主动站出来帮助人类渡过难关。
他们说——我们愿意号召全体人鱼进行礼颂,助力人类。
“感谢诸位的帮忙……”
门铃声响起,戚夕以为是祈乔忘记带东西回来了,她随手一开,看到了冒着寒气进门的路彦。
戚夕愣神:“小路?现在外面很乱不要乱跑。你有什么急事儿找我吗?”
“戚夕姐晚上好,不是我找你。”路彦冻得直搓手,他一指门外,“是他找你……咦,门怎么关上了。”
方才路彦冒冒失失地闯进门,戚夕以为只有他一人,开门放人进来后就又关上了。
多新鲜啊,原来外面还关着一个人呢。
一开门,戚夕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知名事儿精——覃殊淮。
覃殊淮:“……”
戚夕:“……”
难怪韦会长说路彦是行走的幸运buuf,毕竟这事儿要是换做旁人,估计早被打死无数次了。
“戚会长好。”覃殊淮礼貌地朝戚夕一点头,然后咬牙切齿加杀气腾腾地面向路彦,“深夜拜访实在不好意思,我担心叨扰了您,正欲回避片刻,结果直接被这小子拍在门外了。”
戚夕扶额。
救不回来了,还是打死扔了吧。
覃殊淮本人修身养性,作息类似千年前的古人,能让他生更半夜外出,估计是真的有要事……结果现在倒好,人直接被路彦气得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好一会儿,路彦的大脑才跟着身体解冻了,他意意思思地凑上去,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你是生气了吗?”
戚夕短短几分钟再度扶额。
覃殊淮艰难地咽下一口气:“……没,有。”
眼看覃公子就要被气死了,戚夕赶忙拎着路彦丢到角落:“你别理他,要喝热茶吗?外面很冷吧。”
热茶到手,身体不太好的覃殊淮才终于缓过气儿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又夜半赶路,此刻整个人素得成了个绢人。
戚夕坐在他对面观察着他,素闻覃公子脾气不好,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察觉这人待人也没有那么别扭,双标是双标了点,偶尔还口是心非,但是从来不刻意做一些缺大德的事情……当然不排除他斩草除根很厉害的可能。
戚夕突然有种念头,是不是这人这几年改性了,以前确实也声名狼藉,东守抑大换水后,他才慢慢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正常人为什么会和路彦一起出现在自己家。
戚夕关心的是……他俩是各自出发然后会合的还是一开始就是一块出发的?
这中间说法可就很多了,戚夕狐疑地看着覃殊淮,对方云淡风轻,她愣是啥也没看出来。
覃殊淮不慌不忙地品着茶,黑瀑一般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扎起,像是古代修道的散仙……可惜散仙摊上了路彦,一朝失足,以后怕是得在鸡飞狗跳中度过了。
散仙本人说话慢吞吞的:“家兄当年为了以防万一,私购了一批毒素失活剂,那种失活剂不同于特医院的那些水货,都是上一辈人用来抑制落霉的药剂,效用不仅可以抑制现在的三级控斑,还可以预防落霉。我想着那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知道覃家以后还能不能用上,干脆拿来给你,戚会长要是需要,我叫我哥送来。”
竟是上一辈的药!还是大批量的!
戚夕正要答应,突然想起了什么。
覃小公子早些年可以远近闻名的坑哥专业户,他该不会……还没经过覃家家主的同意吧!
戚夕尽可能地暗示道:“这事还得再考虑考虑,等天亮以后,你和你哥好好谈谈……”
“我确实没有提前和他说好,但我足够了解他,他此刻比谁都想搭上戚会长的大船,说句现实的,您以后说不准就青云直上入主五大席了,覃家现在不示好,以后估计连机会都没有了。”覃殊淮站起来,“借用一下阳台,我跟他说一声。”
戚夕:“……”果然。
等覃殊淮走后,路彦坐到地毯上拎了串戚夕的葡萄吃:“戚夕姐,你要相信他,他没那么不靠谱。”
“大晚上吃了会胃疼。”戚夕没收走路彦的葡萄,“听起来你对他很有信心。”
“覃家兄弟能在东守抑占上一席之地不是白来的,覃家家主,也就是他哥哥为人忠厚光交朋友,他瞧着不务正业,其实暗地里没少做事儿。要是没点实力,他这个臭脾气早就被人暗杀了。”路彦没了葡萄又去偷袭坚果拼盘,“据说他以前还是内院有实权的长老,后来为了钓鱼,因此隐退幕后做操盘手,等后来你上台了,他才又转到台前。所以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先斩后奏,一来为覃家出头,二来确实也是表个衷心。”
戚夕眯眼微笑:“呀,小路你平时装傻挺有一手的,你难道不是钓鱼吗?他钓鱼,你钓的是……”
路彦手忙脚乱地去捂戚夕嘴:“救命,戚夕姐别说了!”
戚夕温柔一脚把他踹开:“你也就能骗骗别人。”
片刻后,覃殊淮回来了:“说好了,凌晨四点左右就能送来。”
等祈乔开完会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戚夕已经帮忙把一切可能用到的都准备好了。
风雪漫天里,戚夕裹着羽绒服等候她的小领导回家,身后是支持她们的人们。
祈乔终于呼出了郁结在心口的闷气。
这一次,没有前人的帮衬,新上任的年轻人们依旧很快地解决了浩荡。
只不过,这次的大家做出的努力没有随着大雪埋没,该夸的该曝光的都通过合理的途径传播了出来,所有身处危难中的人都亲眼见证了转危为安的过程。
谣言,不安,猜疑彻底被实际行动抹平了。
宋茹专属章节(可跳,不影响剧情)
路灯下站着一位腰背佝偻的老人,估计是年轻时候受过太多苦,给人弯腰已经成了老人的惯性动作。
他头发已经落得没几根了,寒冬腊月还穿着最廉价的工人衣服,袖口被磨出了线条都舍不得扔,老人讪讪地被眼前的姑娘教训着,冻得恨不得蜷缩在薄薄的衣领里。
雪这么大,他连一把伞都没有。
“都跟你讲了,办事不要磨磨蹭蹭的,你怎么老是不放在心上呢?”宋茹打着一柄碎花小伞,在洁白的雪地里气得直跺脚,“我听人说你中途还离开了一会儿?这么重要的时候你去哪里了啊,知不知道司鱼院的人正在全面警戒抓捕我们,要是被抓到了……”
宋茹的话突然噎在了嗓子眼里,因为她发现老人哆哆嗦嗦地把手揣到了兜里,不知道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
宋茹抢先一步从他兜里把东西拿出来……那居然只是一盒贴纸。
宋茹都气笑了,她扬了扬手里的贴纸:“我叫你看着点那帮疯子,别让他们被抓了活口……别和我说,你中途不见就是去买这个了?”
“茹茹……”老人冻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小时候最爱看,爱看这个动画片,当时正好路过……我就,买了一盒这个贴纸,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想给你买点稀罕的……不要嫌姥爷,老,老了。”
宋茹拆开包装把贴纸随手一扬,澄黄的纸业撒了满地。
老人颤巍巍地蹲下去一张一张地捡,宋茹这才注意到他肩头早已落满了雪花。
她手足无措地拂去他肩头的雪,匆忙给他撑伞:“姥爷你怎么穿这么薄,你冷,就不说吗?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他们都是死人吗?没人给你添个衣服吗?”
肩头那雪有些融化了,宋茹拂掉一层以后,又看到了雪泅湿衣物的印迹。
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段时间的扭曲心理让她快要疯掉,无力,挫败,怨恨,失落,愤怒,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地上的一片贴纸正朝着她,宋茹拾起来,看清了上面的小人——那确实是她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好像是什么历险记,主角团里面有一个啰嗦的老头和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她还开玩笑说这很像他们。
这个姥爷是入赘她姥姥家的,和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这也是她敢放纵自己利用对方的原因。
记忆虽然有点不清了,但她认识这个动画片,她小时候每到放假就会去住姥姥家,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对了,这事儿她是记得的!
姥爷会给她拿铁勺煎蛋吃,会把她扛在脖子上去买糖葫芦,会偷偷给她放动画片看,会跑到很远的小卖部去买贴画。
哪怕贴画已经堆成小山了,他还是会给她买回来玩。
这部分记忆是属于她的!不是属于那个宋茹!这是疼她的姥爷啊。
宋茹哽咽着去扶老人,同时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姥爷披上:“对不起,我是个疯子,姥爷,你打我吧,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好难过……”
话还没说完,一阵风突然毫无预兆地刮过,她手里的伞柄一滑,像是被人用一股不大的力气拽了一把。
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宋茹迷茫地看向天空,再一低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面前伸来一只手,是姥爷兜里的糖。
“这是找零的糖……别哭。”
宋茹泪痕干在脸上,她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影,突然非常后悔把人拉进反鱼组织了,当初她自己怎么忍心让姥爷来为自己办事,天下这么多人,自己是疯了吗?
当初自己在的时候,连尹仁那种货色都敢欺负他……自己应该想到的啊,为什么……
如今的她相对于重活一次,结果接手的第一件事又是祸害社会的蠢事,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宋茹痛苦地捂着脑袋,同时一把握住老人的手:“姥爷,我错了,我们跑吧,别让上面的人知道,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好好活一次。”
如果此时有人去给宋茹测试精神阈值,就会发现她在实验后的精神阈限已经低到了很恐怖的红线值,稍微来点刺激或是负等声波干扰,定然会走向万劫不复。
宋茹他姥爷说:“我不怕被灭口,只要你想脱身,我们随便去哪里躲几天都行。”
“对。”宋茹眼睛里的毛细血管已经有些许破裂,这让她看着像是哭红了眼一样。
一老一小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远方,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落败。
街上的负量态很高,不出半小时,她就会因为精神阈限过低而走向崩溃。
半小时倒计时……
十分钟……
最后一分钟……
宋茹眼前突然有些模糊了起来,她的太阳穴针扎一样,这感觉有点熟悉……上次在酒店遇到负等声波干扰的时候就是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茹茹,今天是跨年夜。”
宋茹一下子跪在了雪地里,碎花伞被她丢到了一边,孤零零地打了个旋。
“新年快乐!”
“过年啦!”
“大家过年好!”
这个除夕因为第三级控斑的乱用所以禁止了灯光表演,但是跨年的喜悦依旧从各家各户的窗口传了出来。
这条路上没有灯光,年逾百年的钟楼发出沉沉的钟鸣。
咚
咚
咚
人们的情绪高涨,对节日的庆祝压过了平日里低迷的气氛,正等声波定送塔也在这一刻彻底开放,借着大众情绪的高涨送了一波辅助。
街上残留的负等声波在这一刻消弭不见,宋茹咳嗽着蜷缩在雪地里,恍惚间听到了众生百态的欢呼声。
脑海中好像还有个别的声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女人轻轻地说了一句:
“过年好。”
你是谁?
宋茹几乎是声声泣血:“你是谁?”
脑海中那个声音平静且温柔,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安抚时她那样对她说:“黄盈 。”
宋茹喜极而泣,疯疯癫癫得像个病人。
黄盈说:“我让她先走了,你似乎有点不乖,或许还需要我留下来照顾……我走了,你怎么办啊,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宋茹姥爷的章节——12章29.2%处
第61章
正月,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时段,卢沈琼一大早就带着自己小孙子去登门拜访冀夫人去了。
自从黄仁寿去世,徐井舜没落,曾经的五大席只剩下了三人。在外人看来,剩下的三人毫无交集,但其实不然。
早些年的冀夫人和卢沈琼是至交,要不是后来冀夫人身体不好隐退五大席,她二人定不会让黄仁寿一人霸占主位这么多年。
如今黄仁寿被她们耗死了,卢沈琼终于以胜利者的姿态大大方方来拜访冀夫人了。
“冀夫人最近气色不错,看来偏头痛已经完全治愈了。”卢沈琼抱着自己的孙孙,笑得慈祥,“这病缠了你许多年,可算终于治好了,可喜可贺呀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