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彦偶尔会缺席几次,据说是为了调节会内关系,硬着头皮去参加某位覃姓公子的鸿门宴去了。
严肃的廖向明麻着脸跟她们来玩了几次,虽然不能远走旅行,但还是很好地缓和了气氛……总能让这几位在把车开到沟里之前冷静下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老廖在秋天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病好的时候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头发直接变成了全白。
祈乔某天和他提议把头发染白,他没同意,两人又因为其他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了一回,听到消息的戚夕连夜拽着祈乔去给廖向明赔罪。
总算把老人家给哄好了。
戚夕当晚回去和祈乔谈心道:“乔,长辈们都在无法避免地衰老下去,我们做子女的尽量避免和他们生气,人老了就会和小孩一样,受不了这种委屈,我们还是多体谅体谅,好不好……”
祈乔扶着额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今天是因为逢春计划和他吵起来的……他这些年都有让我坚持喝药,我以为自己是那个实验组的样体,将来是要为这个狗屁计划去死的,结果今天他向我坦白,要逢春的人不是他——是我。他为我铺了一条道,要我不仅走上他这条血路,甚至更加血腥,你知道吗,当年的四六七案,除了我以外的466人都不见了踪影,他们不是死亡,而是成为了逢春计划中的样体。”
戚夕:“可是他们和你年龄相仿,逢春没有任何意义吧?”
“让我生气的就是这里。”祈乔说,“廖老头说他看到我找到幸福很欣慰,本来不打算把实验进行下去了,甚至已经和东守抑组织那边谈妥了,预备叫停实验的那天,他听说我沾染了落霉,于是又重新继续了这个逢春计划。还要美其名曰——一切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这种立场观点问题,戚夕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老司长去说,她只能陪着祈乔惆怅了整晚,第二天黎明的时候,两人等来了廖向明的电话。
廖向明在电话里说,他想明白了,收手了,让祈乔别气了。
戚夕对祈乔说:“我猜他是因为心疼你。”
心疼不心疼的,祈乔从来没有去问过他,戚夕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带着他们去看了几场品牌走秀。
两人把一头银发的老干部打扮成了潮流的老头,并颇为得意地晒出了照片。
各种社交平台纷纷夸赞廖老同志的时尚感,路家媒体暗自带动舆论把廖老头夸得成天都是喜笑颜开的。
老廖觉醒了时尚方面的兴趣爱好,在年轻人们的追捧关注下还开设了自己的账号,祈乔工作室的人员闲的实在无聊,转而去经营起了廖向明的相关事宜。
这一代的年轻人因为英雄滤镜都对他分外尊崇,评论区都是哄着夸着的言论。
有天晚上,祈乔洗碗的时候听到自己的人打小报告说:
“乔姐,刚刚廖老和我们几个说,他可算知道做明星的好了,如果他再年轻一回,一定也要去过个明星瘾,他叫我们别告诉你,丢人。”
祈乔手都没擦干就给廖老头打了个电话:“老廖同志,不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四六七案在29章,69%的地方
第58章
赶在除夕之前,宋茹终于完成了实验。
实验非常顺利,宋茹神清气爽地出院时,戚夕送了她最喜欢的章鱼娃娃。
“谢谢夕夕。”宋茹笑容甜美一如往昔,“可是,我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还会和我做朋友吗?”
戚夕帮她整理好碎发:“以前的事都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生了一场病,病好以后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茹喜悦地换住她纤细的腰,脸埋在她怀里:“夕夕真好……咦,你长高了?”
不是戚夕长高,而是她成熟了,不怎么会穿高跟鞋的姑娘终于穿上了高跟鞋,并且早已习以为常。
原来的戚夕比宋茹高了半个头左右,如今再看,宋茹只能够到她的肩膀。
“没有长高。”戚夕笑着推开她,“得亏你出院及时,我不久就要办婚礼了,到时候一定来啊。”
“天呐天呐!是和祈乔吗?”宋茹满脸不可置信,她捂着双颊尖叫,“是真的吗?这简直和童话一样!去年的去年你还在单相思,现在居然成为了她真正的爱人。”
戚夕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是啊,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很玄幻,我也没有想到。”
“那夕夕,我先回家了。”来接宋茹的车已经到了,她朝戚夕挥挥手,“拜拜,婚礼见。”
戚夕目送她:“再见。”
戚夕足足在风中站了十几分钟,直到手都冻凉了,属下来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会长,现在天气这么冷,您注意别着凉了,不然过几天婚礼会受影响的。”贴心的属下给她披上外套,又熨贴地扶着她进了车里,“您可别生病了,不然祈司长不得把我们几个扒一层皮?”
戚夕象征性地干笑几声,靠着车窗看向了外面——刚刚,实验完成以后,她的朋友彻底消失了,名叫宋茹的姑娘被那个“黄盈”取代了,哪怕对方装得再像,还是被她试探出来了。
宋茹应当直到自己的母亲不在了,所谓的“为母亲攒钱治病”只是一个说辞,一定是她在冥冥之中挣扎着提醒自己——黄盈控制了我,戚夕,救我。
戚夕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有办法识别她们双方,但是没有办法在实验进程中帮她一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实验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如果宋茹的人格始终无法对抗黄盈,且在谈判中败下阵来,那么结局是注定的。
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怎么能对抗得过狡猾的黄盈呢?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本人很快就到家了,这里的家指的是她儿时的住所,在母亲去世后,她很久没有踏足这里,鉴于这里是学区房,所以经常有人开出高价来询问是否出租。
她不同意。
这些年过去了,她既不来这里居住也不来打扫,如今一脚踩进去,直接被灰尘呛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茹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毫无包袱地大笑了起来。
这次,是不是自己赢了。
她现在拥有朋友,拥有钱财,也有清清白白的身份,还有大房子住……即使没了黄盈又如何呢。
宋茹扑到镜子前,直接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土——里面映照出她的脸,足够甜美,也足够恶毒。
大房子里空无一人,宋茹哼着歌游览了一圈,然后叫人来打扫,等美滋滋地外出吃饭回来时,整个房子已然焕然一新。
该买的,该换的都已经备好,她幸福地坐到梳妆镜前,认真地描了个眉……
宋茹:???
自己的画眉技术怎么这么垃圾?还没有学会吗?
正当宋茹惆怅万千的时候,她突然又福至心灵似得重新拿起了眉笔。这一次,手终于不抖了,像是手被人稳稳托着一样,纤细柔美的眉形一步到位,一如既往的熟练。
宋茹托着下巴眨眨眼,补全妆容就走出了房子——她要去联系反鱼组织的人,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风向,她需要做好准备应对。
·
赶着旧年年底,戚夕和祈乔终于赶在年前办了婚礼。
平安夜这天,高朋满座,宾朋盈门,她们在所有人的祝福与欢呼声中亲吻拥抱。
欢声笑语中,打扮得意气风发的廖向明向戚夕父母举起酒杯喝了个尽兴。
廖向明看着台上的新人感慨:“我催了她俩很多次,这才赶着好日子把婚礼办了,不然就她俩这磨蹭的习惯,估计得拖到来年打春。”
戚严台一到重要场合就爱贪杯,这还没喝多少呢,他整个人就又醉了。
醉鬼说起了胡话:“……嗝,祈乔最敬重你,你说啥她都上心,自然办得快……不像我,我每次跟戚夕说几句话,都要被嫌弃。”
廖向明哈哈笑:“祈乔平时在我面前也是一副嫌弃样,我们都一样。”
戚严台酒杯都端不稳了还是执着于和他碰杯:“祈乔说,你是她父亲,‘子承父教,云诗礼之训’这话是她亲口说的,错不了,她肯定很关心你,只是口头不说罢了。”
“老戚,别喝了,等下还要去和亲友应酬呢。”秦思枫紧急拦下这醉鬼的酒杯,发现早就迟了……这家伙酒力更差了,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廖向明愣着神,手里的酒杯倾斜几分,周围觥筹交错,所有人的身影仿佛都带上了光斑,他脑海中始终循环着戚严台方才的话——
“她说,你是她的父亲。”
孤家寡人的他突然老泪纵横,对着空气应了一声“哎”。
依稀记得,某个雨夜,他心血来潮去孤儿院走了一遭,出来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一抬头——看到了坐在墙头准备“越狱”的野丫头。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这辈子的冤缘怨怨,都在这一声“父亲”中定格了。
犹记得,当初他救这些孩子出去的时候,所有人自愿排队挨个拥抱他,他俯下身回抱他们,却正好瞥到了从队里跑出去的祈乔。
年纪还小的祈乔嗤笑:“谁要拥抱他,假惺惺。”
谁又能想到多年以后,她平生第一次拥抱他是在自己的婚礼上呢。
“老头,你又把戚夕爸灌趴下了?”穿着礼服的祈乔携着戚夕走来,“等下还有别的环节呢,你注意点,别也跟着喝醉了。”
戚夕挽着她胳膊笑说:“不碍事,我爸醉得快,醒酒也快,我们先去别的桌。”
不远处的一桌这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小陈红着脸退开胡楼,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再旁边……是对菜肴挑三拣四的覃公子不情不愿地夹走路彦碟里的蔬菜,而旁边的路彦正在朝戚夕她们挥手。
一切都在朝着圆满的方向走去。
眼看就要过年了。
旧年要走了吗。
第59章
宋茹实验成功没隔几天,戚夕听到了黄仁寿去世的消息。
到底是郁郁而终还是寿终正寝无从考据,老人家走得平静,但东守抑组织却变得暗潮汹涌了起来。
除此之外,过年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引起全国热议的事情。
一位脱离管控的男性人鱼在反鱼组织的怂恿下闯到了购物广场,凭着自己致幻的能力,干预了几辆货车司机的精神,货车失控撞向人群,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不仅如此,后续的几辆车也发生了连环车祸,现场一片狼藉,哪怕打了马赛克都能让人隔着屏幕心惊。
这个亟待团员的节骨眼上发生这种噩耗,网友们群情激愤,对人鱼的不满再次升到了一个程度。
他们表示——为什么人鱼受着整个社会最高的优待,却如此目无法度?他们做了什么贡献要让我们这样重视。
上一代人触目惊心的落霉事件被压了下去,后续人类政府委托人鱼方面抹去了大众记忆,这才稳住了全人类岌岌可危的精神阈限。
也就是说,除了少部分知情人士,大众根本不记得人鱼做过什么,也不记得那场伤亡惨重的灾难。
新的一代长大了,在生活中见到受到的族类不公让他们更加愤怒,他们讨厌社会对人鱼的畸形崇拜,也不想让所谓的人鱼抢走自己的机会。
所以他们在网上对人鱼口诛笔伐,很多人还非常“有血气”地加入了反鱼组织。
那段时间戚夕忙到焦头烂额,一边稳住人鱼这边的情绪,一边想办法改善人鱼的大众形象。
幸亏现在的媒体管控比较严格,等政府反应过来的第一时刻,就让所有的媒体收紧了口风,没有不良分子带节奏,此事很快也压了下来。
除夕将至,举国上下其乐融融。
春节的气氛带走了一场喧闹。
今年的雪分外大,积雪在路面上摊了很厚一层,铲雪车辆无日无休地铲除积雪,行人互相搀扶着前进,车辆行驶都极其缓慢,城市像是被调成了0.5倍速,温馨又和谐。
就在所有人都在幸福地期待春节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劫难打破了该有的宁静——有些不法分子把第三级控斑偷偷送进了工厂里,再制作成LED材料送到城市各处。
第三级控斑上次出现还是在戚夕母校,斑驳的红色光线亮起的那一刻,就连司鱼院的人都发起了愁。幸亏学校正好是封闭环境,感染人数不多,且反应及时。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动乱。
但是春节期间对LED材料的需求是极大的,这种东西是营造节日气氛的顶梁柱,许多人都会在晚上带着家人朋友出来赏玩。
节日气氛组宣布灯会开始的那个晚上,市民冒着大雪出来庆祝节日,结果灯亮起的那一瞬,许多人都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被灼烧的瘢痕。
危机在黑暗中亮出獠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恐慌起来,精神阈限低的人率先崩溃,被大家刻意忽略的问题终于爆发。
祈乔是在半夜两点被叫走的。
上面的人紧急召司鱼院开会,祈乔没有打扰其他人,悄悄一个人开门离开。
门锁轻轻咬合的那一瞬间,戚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祈乔不在身边,她也睡不着了。
“确定是第三级控斑而不是落霉吗?”戚夕披着空调毯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的扫地机器人沙沙地爬过地毯,戚夕回头扫了一眼机器人,又对电话那头说,“相对于控斑来说,落霉的传播途径更广,完全治愈的周期长难度大,甚至还会牵引出很多的并发症,我们技术方面还不够成熟,如果大规模爆发落霉,恐怕更棘手一些。
如果是第三级控斑就好办多了,看来对方还没有大规模生产落霉试剂的条件,应该只是一些反社会的小团体组织的这次霍乱,收拾他们的事情我们就不用插手去管了,司鱼院的人会去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