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2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叶程渔看了一眼就火速收回目光,转身轻脚走开。这下大发了,严蔓诗这人小肚鸡肠,还特别喜欢往学生会那堆特权学生靠,没想到她居然攀上了陆鉴宁,大事不妙啊。
这下叶程渔没心情买零食了,脚步虚浮地回到教室,趴在桌上午睡装死。
她心里祈祷着人家应该不至于给她这种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小喽啰眼色,况且自己是女生哎,陆鉴宁应该不会对女生动手吧?
几分钟前,陆鉴宁和汤加一行人刚从外面吃完饭回来,跟其他人告别后准备往教室走。汤加神神秘秘地让他待在楼梯间等着,说有一个惊喜给他。
在楼道里等了半天,结果看着眼前朝自己走来,嘴里还说着胡话的女生。陆鉴宁心想,被耍了。
他神情淡漠地往旁边游移了一下目光,看到一个飞速闪开的身影,有些眼熟,不由得走了下神。
“陆鉴宁。”严蔓诗紧张地看着他。
陆鉴宁收回视线,瞥了她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嘛。下一秒便抬腿绕开她走了过去,上楼回教室。
严蔓诗十分不解,回到教室,狠狠地拿起一本书朝桌上重重一拍。
叶程渔翻了个白眼,继续睡过去。
下午是在琴房自由练习的时间,叶程渔打着哈欠拎着琴盒去了双子楼。站在自己单独的小琴房里闭眼拉着琴,提神醒脑。
克里斯的学生们几乎一开始都会一两门乐器,不会也没关系,有老师从头教。叶程渔从小在父母的安排下学习钢琴,后来不想学了,选了更感兴趣的小提琴。她在音乐上天赋极高,出去参加比赛必拿奖,而且吊打克里斯一众小提琴手。因此虽然现在的老师和同班同学对她百般不满,也没人能劝退她。
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间,叶程渔一曲拉完,翻看着曲谱。
琴房隔音很好,午后的窗外也是安静又祥和。
叶程渔微微动了动耳朵,听到一些声响。
咔嗒一声,像是门落锁。
她立马冲过去拧门的把手,怎么拧都拧不开,果不其然被锁住了。
门外传来嬉笑的声音,是恶作剧得逞的耀武扬威。
叶程渔没动,凝神分辨门外的话语声。半晌,她勾起嘴角冷笑,看来又是严蔓诗和她的小喽啰们。
在确定靠自己是出不去后,叶程渔火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凌钰,让她过来帮忙开门。
本来克里斯有规定,进入琴房是不可以带手机的,会被检查没收,但叶程渔向来当耳边风。此时倒是庆幸自己这次留了一手,估计那些人也没想到,还计划着让她在琴房里关一晚。
等待的时候,叶程渔坐在琴房里,也没有心情继续练下去。她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天际渐渐泛起的霞光,燃成一团火烧云。
天色越来越晚,凌钰还没来。叶程渔再打电话过去,已经没有人接了。
她打开琴房所有的灯,疯狂砸门。此时估计楼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进入练习区的门大概也被上了锁。
许久没有人应,叶程渔靠坐在门下,抱着膝盖。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她想。
一开始,她只是看不惯有些男生。猥琐下流,调戏同学,还伴随着恶心的言语和性暗示的字眼。那些试图开她玩笑的人无一不被她横眉冷对,甚至掀桌而起。在她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愤怒后,那些人确实不再来招惹她,只不过变成了排挤和恶语相向罢了。
叶程渔倒是不在乎这个,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些人。倒是因为这些男生,她莫名对于自己周围所有男性生物感到排斥和不适。
而至于为什么和全班同学的关系都降至冰点呢?叶程渔自嘲地笑笑。她并不讨厌班上的女生,只是不包括某些伥鬼。
仔细想来,她从来没有对那些女生做过什么。只因为她被班上所有男生视作洪水猛兽,便也成了那些女生嘴里取笑的对象。
迎合别人,就那么值得骄傲吗?
叶程渔想不通,她也不想改变。只是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总还是得想办法解决吧,毕竟被那群垃圾影响到生活,确实有点麻烦。
她在地上坐了许久,一直沉思着。
猛然间,身后响起钥匙转动锁的声音。
叶程渔一颤,立马站起身,看着外面的人把门打开。
陆鉴宁一开门,就看到叶程渔站在自己面前。脸色不太好,微微有些愣神,眼眶还有些发红,似乎情绪不太对劲。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皱了皱眉。
叶程渔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抬起手遮了下眼睛。
“琴房的门被别人从外面反锁了。”
“谁锁的?”
“一个同学。”
陆鉴宁没有再问了,一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叶程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陆鉴宁默默对视。
“谢谢你,我该回去了。”她拎起背包,试图从陆鉴宁旁边过去。
陆鉴宁没有说话,错身让开。
叶程渔表面淡定,实则紧张无比。在错开身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崩塌,有些惊慌如小兔子一般地逃走。
等叶程渔完全消失不见,陆鉴宁走到她的琴房里站了一会儿,关灯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钓系啊居然是
静止
——
第二天,克里斯阳光明媚的午后。
打完上课铃,几个班的学生才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小渔,对不起。昨天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到了老师家,正准备出门去找你就被老师抓住了,没收了我的手机。”凌钰抓着叶程渔,一个劲地道歉。
“算了,没事。我那天也出来了。”叶程渔只能安慰道。
“是谁给你开的门啊?”
“一个学长。”不知道为什么,叶程渔不想说出陆鉴宁的名字。
这时,严蔓诗正和她的小姐妹们挽着手路过,轻蔑地笑看了叶程渔一眼,嘴里在编排着什么。远远地走过去,叶程渔还能听到她们捂着嘴偷笑的声音。
这节课是体育课,叶程渔和凌钰她们班正好凑在一起。两人每次都是解散后凑在一块,在操场上一圈圈地溜达着散步、聊天,直到下课才依依不舍各回各班。
走到田径场边,叶程渔一边听着凌钰的絮絮叨叨,目光不经意地看向场外的严蔓诗她们,发现几个人正羞涩地互相推搡着,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叶程渔若有所思,拉了拉凌钰,“今天别散步了,我们去看打篮球吧。”
“啊?”凌钰不明所以,但叶程渔突然想看,便也跟着她走了。
两人先按照惯例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再慢悠悠地踱步走去篮球场。
每次上体育课,篮球场这块都是最热闹的。在一旁观战叫好的男生、花痴尖叫的女生,欢快而青春的氛围。
以往叶程渔总是觉得这种热闹与自己格格不入,也没什么兴趣。但今天的篮球场似乎比平常围观的人更多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一边拧着瓶盖一边往里走,穿过几层人群,站到场边上。
突然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闪来。
叶程渔抬眼,带起的疾风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陆鉴宁运球擦着边缘线从叶程渔面前经过,貌似不经意地微微偏过头来,和她对视。
叶程渔回视着他的目光,那双眼瞳漆黑如墨,仿佛静谧而没有一丝波澜的深海。
两人交错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没有动。
鼻尖仿佛只隔着一毫米的距离微微擦过。那一瞬间,叶程渔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以及蒸腾的温度。
陆鉴宁带球掠过,冲破对方的防线,一个猛地跃起,灌篮进球。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瞬间。
叶程渔微微眨了下眼,呼出一口气。
中场休息,陆鉴宁擦着头发走向场边,和几个男生拍了下手。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球衣,没有穿校服,和之前冷静淡然的形象大相径庭。叶程渔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的行动,正好看到几个女生蜂拥过去给他送水,其中包括严蔓诗。
可惜陆鉴宁下了球场就仿佛变了个人,他漠然地从严蔓诗旁边走过,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其他人的水也都没有接,只从一旁拿过自己带的灌了两口。
叶程渔看到严蔓诗整张脸都白了,转过头去想要叫住陆鉴宁,又不敢。
挺有意思的,她心想,忍不住笑了下。
严蔓诗和她的小姐妹们转过头来,正碰上叶程渔微笑的眼神。羞愤的神情立马转变,眼中流露出炽烈的恶毒,嘴里的脏话光看口型就不堪入目。
叶程渔无所谓地偏过头,不想再看她们。
下半场开始,叶程渔看了一会儿就丧失了兴趣。她回过头找凌钰,发现这家伙早就坐在一旁的花坛上歇着了。
叶程渔想要叫她,奈何人群太密,她试图挤开围观的人往花坛那边走。才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猛地传来砸球的声音。
身体顿住,久违的声响唤起了她的神经。
篮球砸头的感觉,就是在那一瞬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大脑猛地震了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许久才回过神来。
这种感觉,叶程渔体会过很多次。不过是班上那些讨厌她的男生最喜欢做的,恶趣味的报复。
她反射性地转过头,将朝自己直直冲来的篮球一把接住。球带来的冲击力差点让她忍不住后退。
场上异常安静,叶程渔环视一周,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要砸她。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没有人动的诡异情境下。陆鉴宁朝叶程渔走了过去,面上毫无波澜。
叶程渔不确定是不是他砸的,只是抱着球冷冷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直到陆鉴宁站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也没有把球还回去的意思。
陆鉴宁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叶程渔,平直的嘴角和淡然的眼神看不出他究竟想干什么。
叶程渔微微动了动。
陆鉴宁伸出手,“球。”
叶程渔忙递给他,甚至有些抑制不住的紧张。
陆鉴宁接过球,反手朝后面一扔。越过肩头砸向球场,被一个男生接住。
那个男生喊他:“宁哥,还打吗?”
“不打了。”陆鉴宁回,眼神却丝毫未动,仍然盯着叶程渔。
叶程渔此时心里已经跑过一万条草泥马,生怕陆鉴宁朝她一拳砸下来,自己这身板估计够呛。
鬼使神差的,她鼓起勇气看着陆鉴宁,咽了咽嗓子。
“喝水吗?”她把那瓶拧松了瓶盖但还没来得及喝的饮料递了过去。
陆鉴宁扫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接过的意思。
“不好意思,没及时把球还给你们。”面对这种实力悬殊的选手,叶程渔直接滑跪,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两人僵持着,陆鉴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谢。”他最终还是接过叶程渔的水,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周围的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叶程渔说完,久久没等到陆鉴宁的回答,但还是三步并作两步火速离开。
拖起坐在一旁傻傻呆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凌钰,叶程渔和她紧紧挽着离开篮球场。
“是谁砸的我,你看到没?”叶程渔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好像是陆鉴宁。”
叶程渔立马泄了口气,“他干嘛砸我?我又没惹他。”
“他也没有砸你啦,只是朝地上砸了一下,球就正好朝你飞过去了。”
叶程渔呵呵两声。
晚上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是很好。
“回来了,今天在学校还好吧?”
“还行,怎么了?”叶程渔把包放下。
“你们老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你不团结同学,希望我们家长好好教育。”
叶程渔皱眉,“我又干什么了?干嘛突然打电话到家里。”
“老师打电话来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一定就是你今天干了什么,总之同学们对你意见很大,要你改改性格。”妈妈语重心长道。
叶程渔冷笑一声,“为什么就一定是我的问题?他们跟我合不来,就不能是他们的问题吗?”
“你也知道,法不责众。就算你再觉得是别人的错,可是当所有人都针对你的时候,你就得想想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了。”
“我知道自己是对的,也绝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改变。”叶程渔没再理会妈妈的劝说,走进房门。
半个小时过去了,作业还是摊开放在桌上,一个字没动。
叶程渔转着笔,目光放空。
她想起了陆鉴宁。
那个人,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家世显赫、品学兼优,学生会的权力中心,拥有别人都没有的特权。和所有人交往都游刃有余,对不爽的人也是处理得干脆利落。
在所有人眼里,陆鉴宁都是克里斯最耀眼的存在。就算有人看不惯他也不敢公然叫板,还是得狗腿地捧着。
叶程渔感叹,虽然自己家境也不差,但和陆家那种背景的比起来着实是天壤之别了。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自己的音乐天赋,在小提琴上的水平断层第一,堪堪可以和钢琴第一的陆鉴宁比肩。但在克里斯,成绩的优势和家世背景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叶程渔觉得自己与其说是羡慕,倒不如说是带着微微的嫉妒。是的,她嫉妒陆鉴宁,嫉妒他的自由、嫉妒他拥有的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东西。
她想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但又悲观地觉得永远不可能做到了。首先心里的那一道坎就跨不过去,她还没有修炼到可以容忍一切看不惯的人和事,和所有人谈笑风生的地步,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愤青。
叶程渔无力地往后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就算再难,也不会和讨厌的人妥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感慨早了,现在才是真钓系
纸片
——
学期末就要到了,克里斯的学生们埋头忙着准备专业和文化课考试。这时候叶程渔反倒无比轻松,因为没什么人闲得慌总来找她的茬。
周五一放学,叶程渔提着包就走,照例来到凌钰她们班外面等她。
正无聊地抠着手指,叶程渔感觉旁边站过来一个人。
“又来等人?”
叶程渔一抬头,看到一张带笑的脸。
好像是那个叫汤加的,叶程渔眯眼打量着对方,有些警觉。
“我看你周五经常来我们班等人。”
“所以呢?”叶程渔挑眉。
汤加似乎想不到叶程渔会这么排斥,他顿了一会儿。
“关于严蔓诗,我代她向你道歉。”
叶程渔听了,有些想笑。
她微微咧开嘴角,十分惊讶的样子。“你说什么?”
“她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听说了。我代她向你道歉,对不起。”汤加一脸真诚。
“你凭什么代她向我道歉?你是她的谁?”叶程渔只觉得好笑。
“我只能算是她的——一个朋友。不管你接不接受,这声道歉都应该跟你说。”
“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接受。”叶程渔懒得跟他废话。
正好这时,严蔓诗背着包小跑过来,一把挽住汤加,嫌恶地看着叶程渔。
“汤加,你跟她很熟吗?”
“刚认识。”汤加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胳膊,严蔓诗依旧紧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