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年龄差-第40章
难过凉面
1 年前

  却冷不防听见了小叔叔的声音。

  接着他父亲推搡他的手,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他回过神来,宁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

  紧绷着面孔,让他父亲推搡了一把。

  应当是刚从活动回来,身上还穿着黑丝绒的衬衫,白西装搭在左手臂。

  化妆师在他的眼尾点了一颗水钻,在灯底下闪着光。

  宁晃就把他往后拉了拉,冷淡地看着他父亲,半晌说:“干什么?专程来我家打人?”

  “是看着我脾气好、好欺负么?”

  宁晃比他父亲矮一个头。

  却偏偏气势冷得瘆人,就静静站在那,把他牢牢遮在身后。

  经纪人跟宁晃一起回来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父亲喘着粗气,脖子发红:“闪开,我是他爸,他是我儿子。”

  “这是我家,”宁晃冷声说,“我他妈爱站哪儿站哪儿。”

  陆忱的喉咙堵得厉害,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拉了拉小叔叔的衣角,试图让他不要掺和进他的倒霉事儿里头。

  “怎么,你还想动手?”

  宁晃却岿然不动站在他面前,只盯着他的父亲慢慢说:“这边警察可不和稀泥,是谁打人都得进局子。”

  “你要打的是我,还能顺便送你上报纸,头条头版。”

  他父亲不动。

  宁晃就对门口的经纪人说:“赵哲,打110。”

  经纪人“哎”了一声,不明所以,还是掏出手机来。

  开始拨号。

  他父亲终于退了一步。

  定定看了他半天,扭头走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直到门关上,宁晃才松了口气。

  房间里的空气,也骤然松快了下来。

  经纪人也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动手。”

  宁晃冷哼了一声,说:“他那么高的个子,我动手也得打得过啊。”

  经纪人问:“这人怎么回事?电话还打不打?”

  宁晃说:“打个屁,吓唬吓唬他就得了。”

  “……你先下楼,给我买点创可贴回来。”

  经纪人远远看了陆忱一眼,说:“脸肿了创可贴没用啊。”

  宁晃本来漂亮冷肃的脸,瞬间扭曲了,倒抽了一口冷气,骂:“不是他,是我。”

  “我踩玻璃碴上了,妈的……陆忱,你松手。”

  他话还没说完,就让陆忱给抱起来了。

  177、

  其实玻璃碴扎得不深,宁晃一踩上去就知道不对劲儿了,只是当着他爸的面儿,得摆出一副冷脸来,才没有动作。

  只是陆忱急得要命,急巴巴叫来了家庭医生,把碎玻璃都取了出来包扎好。

  送走医生和经纪人,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闷头扫干净地上的碎片,又给宁晃脱了鞋。

  一只脚踩上了玻璃碴,另一只脚还穿着鞋。

  宁晃也知道自己狼狈,尴尬又别扭地说:“我进门儿脱鞋呢,谁想到一抬头你就挨打了……”

  “你爸也是,揍你怎么连个预告都没有,说动手就动手。”

  陆忱不说话。

  他当着宁晃的面儿挨了揍,难堪得厉害,看宁晃受伤,本就已经沉到谷底的心脏,又不知道让谁给攥了一把。

  始终是抬不起头来。

  嘴唇蠕动了好半天,就挤出一句“对不起”来。

  声音又低又闷,像被扔出家门的大狗,垂头丧气说:“小叔叔,对不起。”

  宁晃叹了口气,勾了勾手、说:“过来。”

  他走过去。

  肿着的脸让小叔叔掐了一把。

  疼得倒抽凉气。

  宁晃轻哼一声,说:“你对不起什么?”

  “让人打得跟猪头似的。”

  他没说话。

  宁晃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看见,他手上也让玻璃划了一道,皱着眉说:“刚才怎么没让医生给你也包一下?”

  陆忱小声说:“忘了。”

  宁晃气得想飙脏话。

  压了下去,拿起医生留下来的纱布碘酒,哼了一声说:“伸手。”

  陆忱就伸出手来。

  宁晃拿着棉签,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给他涂碘酒。

  冰凉凉擦过伤口,一阵阵火辣辣地疼。

  陆忱却感觉不到似的,一动不动。

  宁晃一边涂一边嘀咕:“你也是的,你爸揍你,你就在那站着,长两条腿干嘛使的,不能还手还不能跑么?”

  “平时没见你那么老实听话。”

  灯光下,宁晃的睫毛一颤一颤,耳边的碎发也跟着微微的晃。

  上过药,又拿纱布给他包上。

  呆了一会儿,见他不想说话。又拿了根笔,绕开伤口,在他纱布外头轻轻画小人。

  垂头丧气的表情,蔫头耷脑的神色。

  就差两个狗耳朵,就跟陆忱一模一样、活灵活现。

  陆忱看着看着,本来沉重烦闷的情绪,不自觉轻轻飘起了一点。

  他收回手来,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说:“小叔叔,你还会画小人啊?”

  宁晃见他终于开口了,把笔帽合上,轻声说:“十几岁上课的时候不爱听课,除了听歌,都在干这事儿。”

  “还经常让主任抓到,挂教室门口展览。”

  陆忱不可思议地看他:“展览你的画?”

  “……展览我。”宁晃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陆忱,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陆忱愣了愣神。

  原本干涩的嘴唇,终于弯出了一丁点笑意来。

  178.

  宁晃那天为了哄他高兴,极罕见地跟他说自己以前的事儿。

  说他高中的时候,晚上还经常去驻唱赚生活费,唱完了就睡人家酒吧,第二天刷个牙就跑去学校,连衣服都没换,铆钉上衣破洞裤,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只能在门口找人借个外套,自欺欺人似的、披上就往门里头冲。

  一般来说,冲一半,就让主任给拎着后衣领拦下了。

  接着站门口全校展览。

  “丢死人了。”哪怕二十七岁了,宁晃想起那个场景,还是会拧巴起眉毛来。

  坏学生也知道丢脸。

  但故意装出混不吝、不在乎的酷哥样子,抄着兜站门口,谁路过看他一眼,他都假装看不见。

  好学生陆忱没有过这个待遇,就忍不住追问说:“然后呢?”

  “然后?趁他不注意我就跑了,还真站在那展览么。”宁晃轻描淡写。

  但想了想,又说:“不过我这样不守规矩也不怎么好,高中的时候就没什么朋友,那时候老往酒吧跑,我们学校就传我是混混……他们不太敢跟我说话。”

  “学校倒是有几个真混混。我嫌他们傻,不乐意搭理他们。”

  他虽然也不怎么念书,但跑酒吧好歹是赚钱的,看不上那群正事不干、天天就知道花家里钱、给家里找事儿的傻子。

  陆忱几乎能描绘出一个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小叔叔,眉眼桀骜又清俊,孤零零一个人在学校角落听歌。

  ……这得多招高中的小姑娘喜欢。

  他便忍不住问:“高中的时候,没人给你塞纸条啊?”

  宁晃懒洋洋说:“有,不过看了也都装没看见。”

  他十几岁时还没遭遇过社会毒打,拽得要命,什么卿卿我我情情爱爱的,压根儿进不去他的眼里。

  看人家小情侣让教导主任抓住,都犯嘀咕,在旁边嘀咕有什么可腻乎的。

  嘀咕完了,就看教导主任点头,指着他对小情侣说:“看见没,连他都懂这个道理。”

  然后教导主任又踹他一脚,说:“你好哪儿去了,天天迟到早退,你倒是不谈恋爱,你也不干人事。”

  “——你给我墙边站着去。”

  他就骂骂咧咧又去墙边站着去了。

  他说这些怪丢人的,偏偏他家大侄子就爱听这个,听过了,就看起来明亮一点。

  宁晃严重怀疑,陆忱就是喜欢听他出糗。

  但一扭头,看见陆忱眉宇渐渐散去的阴霾,到底是忍下了。

  算了,爱听就爱听吧。

  陆忱忽地说:“小叔叔,要是我给你写纸条,你也装没看见?”

  宁晃笑了一声,说:“你?我高中那会儿,你还在初中吧?小屁孩?”

  差四岁。

  这么一算还挺大的。

  陆忱偏偏有点儿固执地问他,说:“我就说,如果呢。”

  “要跟你差不多大呢?我给你写个纸条,塞你桌洞里。”

  宁晃盯了他半天,脑海里隐约描绘出陆忱高中生时的轮廓。

  耳根不自觉热了热,撇过头去,淡淡说:“那得看你写的是什么。”

  陆忱忽的嘴角终于翘起来,就这样悄悄抱住他。

  像抱住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棉花娃娃。

  宁晃轻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说你浪什么浪。

  又迟疑了片刻,问他,心情好点没有?

  陆忱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宁晃看不懂他加了密的暗语。

  却冷不防,被轻轻亲了额头。

  轻缓又笨拙地堵住了嘴巴。

  舌碾过嘴唇,黏糊糊亲了许久。

  最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像大狗一样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喊他。

  小叔叔。

  宁晃愣了愣神。

  终于垂下眸,揉了揉他的头发。

  声音是罕见的无措和柔软。

  “陆忱……你别哭啊。”

 

 

第57章 

  179.

  其实只有宁晃知道,陆忱是没什么酒量的。

  啤酒还可以多喝一点,红酒白酒统统招架不住,刚做生意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深浅,吃过好些亏,让人喝得爬不起来,次次都是宁晃开着车去接的。

  眼下小刺猬已经把这事儿忘光了,陆忱当着小朋友的面儿,似乎也是不该喝太多的。

  但他不知怎的,提起自己的父母,说话间便越喝越多,一瓶红酒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说到后来,人已经有些发昏,眼尾也染上了晕红,晕头转向。

  他晓得自己酒劲儿上了头,天旋地转时,听见宁晃凑到他面前来,忧心忡忡地摸了摸他的脸。

  说:“你没事儿吧?”

  他眯起眼睛,看见宁晃拿起酒瓶看了看,骂骂咧咧。

  说:“老流氓,十三度的酒,你也能喝醉。”

  “你这水平,还有脸让我喝可乐呢……”

  陆忱低笑一声,迷迷糊糊抱住小刺猬,埋在衣襟口小声说:“没醉,小叔叔,我好着呢。”

  宁晃推他,他也不动,只说:

  “真的,我往常见了我妈就难受,闷得喘不上气儿来,但今天……特别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你在。”

  傻乎乎要掩盖恋情,被他亲了又手足无措。

  愁眉苦脸地担心他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当着面儿被牵了手,想翻脸又不好意思翻脸。

  一幕一幕,看得他心尖儿都酥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连他和母亲之间的气氛都和缓了许多。

  他迷迷糊糊感觉小刺猬在摸他的头。

  十八岁的小朋友小声说:“……她其实挺担心你的。”

  “我知道,”他的笑慢慢停下来,声音如梦中呓语似的轻飘飘,“他们是很像父母的父母,或许他们有时也会爱我。”

  “但只有我有足够的钱。”

  “他们才会尊重我。”

  一直像小时候一样。

  听话。

  只有听话,才会有人爱他。

  陆忱低低说:“小叔叔,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今天我也不会是这样……很多事情都会完全不一样。”

  小刺猬的指尖儿顿了顿。

  他又埋在刺猬颈窝,哪怕酒中也知道自己说得多了,只是轻轻地叹息:“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

  “你变小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应该高高兴兴的……”

  陆忱亲了亲他的嘴唇。

  又蹭了蹭他的鼻尖。

  宁晃嫌弃他的酒气。

  又不忍心推开他。

  皱着眉让他亲了两口。

  看着宁晃的面孔被红色熏染,他又笑着喃喃跟他说:“小叔叔,你越长大越漂亮,越好得让人配不上。”

  “但越长大,遇到的烦心事就越多。”

  “你要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了,我就像养小朋友一样养你,什么烦心事儿都想不起来。”

  他依稀感觉到,宁晃在试图把他扶起来。

  但他个头太大,又不愿意挪窝,直直往下坠,后来手一用力,倒把宁晃拽进他怀里了。

  晚秋的夜风很凉,他却把小叔叔抱了个满怀,暖的不肯放手。

  弄得宁晃面红耳赤,凶巴巴吼他。

  过了一会儿,怕他睡在沙发上着凉,宁晃又努力挣扎着要起来搬运他。

  再次失败,被他拉进怀里亲脸蛋耍流氓。

  如此反复数次,过了好一阵没动静。

  他被捏了捏脸。

  小叔叔坐在他腿上,语调变得懒懒散散,说:“大侄子,松手。”

  他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手。

  宁晃站起来,扶他进屋,一边踉踉跄跄地扶,一边叹息,说:“大侄子,我不长大,谁管你啊。”

  “你这要醉死在外头,我力气小点,拉都拉不起来你。”

  “个头高也就算了,肌肉密度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