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第4章
公交车
1 年前
公交车
1 年前
前面的内容晏淮都是按着稿子念的,跟之前的同学老师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些鼓励人心的话,等到演讲稿上的最后一句话讲完,他便将面前的稿子一盖,双手撑在演讲台上,眸子只看着台底下的楚然。
"最后我来按照惯例,发表一下感谢吧。"
"其实我能从以前那个年级吊车尾的差生成长到如今的样子,父母老师、同学朋友都帮助我良多,我对大家都心怀感激,而今天我站在这里,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那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不是他,我可能都不敢做上实验读书的梦,是他最初给我种下那颗本只存在梦里的种子,又陪着我看种子生根发芽,至长成参天大树。"
他站直了身,如骄阳明媚。
"楚然,我晏淮从不食言,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往后有我陪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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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觉得自己当着全校的面向自己小弟发出"罩你一生"宣言的样子超级帅,这件事他碎碎念了大半个月,从那个小村庄一直念到了楚然在鹤城实验旁边的公寓,直到刚刚,他还在问在看书的楚然:"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被大哥帅到,有没有感动得一塌糊涂?"
楚然注意力全在笔下的那道数学题上,嘴上敷衍:"嗯嗯,好帅,好感动。"然后背后长了眼一般手一伸接住了晏淮从后面砸过来的抱枕。
拿到通知书后晏淮就不用上课了,他索性就跟着楚然跑到城里玩,平时楚然忙学习他就自己玩自己的,等楚然忙完了也会带他出去玩。
刚过来的时候,晏淮拖着自己的行李,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客房的门,却看到里面一片空空如也,他一个月之前来的时候里面家具都还齐整,如今连个床垫都没了。
"噢,这个房间不常用,我想改成仓库来放东西,之前的东西都买掉了。"楚然是这么解释的,他倚靠客房门边,抿了口杯中的温水,毫不心虚地道,"忘了你要过来。"
晏淮直觉他这话哪里不对,但是晏淮又说不上来,他也懒得去细想,拖着行李箱又到客厅去了:"那怎么办?我睡哪?睡沙发?你大哥睡沙发你忍心?"
楚然抬了抬下颌示意主卧:"跟我睡。"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床够大。"
晏淮脑子缺根筋,他什么都没意识到,只觉得他跟楚然俩好哥们儿睡在一张床上那可太正常了,那可太增进感情了,于是他又笑容灿烂地带着东西就走进了楚然的卧室,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楚然的眼神。
开心的时间过得快,晏淮觉得初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之一,感觉参加鹤城实验考试的事才刚过去,一眨眼就到开学的时候了。
实验提倡学生自主自立,不让家长陪同参加新生报到,晏爸爸晏妈妈不放心,觉得自己儿子总是掉链子,索性就拜托了楚然,于是楚然陪着晏淮找到晏淮的课室,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才放心离开。
楚然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新同学来跟晏淮搭话,楚然的照片就挂在他们学校的光荣榜上,长相帅气的楚然在那一堆照片里尤为出众,哪怕是新同学都会对那张脸有印象,新同学凑了上来,深表震惊:"你跟高三那个楚然认识?牛逼啊,听说那可是咱们学校顶级保护动物,超级大学霸。"
晏淮感觉楚然被夸了,自己都跟着沾光,如果他身后有小尾巴估计能摇成螺旋桨:"认识,咱们是好兄弟。"
对方误会了,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他是你表哥?"
晏淮道:"表什么哥,我是他大哥!"
"大哥??你高一他高三,你是他大哥?"
晏淮发挥祖传艺能,面不改色地撒谎:"嗯嗯,他跳级了。"
晏淮敢说,同学也真敢信,当即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叹两句牛逼,之后又来跟晏淮勾肩搭背:"以后能不能让你弟弟有空给咱们分享分享学习经验啊?"
"好说好说。"晏淮这头还在那臭屁,背后就恰好响起了楚然的声音, 晏淮转头,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不着痕迹地拉过晏淮,同学的手自然是落了个空。
晏淮正靠着楚然的名头臭屁呢,现在自然是要跟人表现得亲近一点,于是他凑到楚然身边,"干嘛干嘛!"
楚然看了眼少年的脸,眼眸里一闪而过了某些情绪,但无人捕捉到:"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我来接你,别乱跑。"
"嗯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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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对新学校的兴奋劲很快就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痛苦,实验的教学方式不是晏淮以前那家高中能比的,老师讲知识点极快,一不留神就十几页过去,同学们都专注无比,仿佛对这个强度晏淮自己却觉得学得艰难,他花了大量的课后时间去补,晚上回到公寓后也会跟楚然一起温习到很晚,可是收效甚微,他依然费力。
很快晏淮迎来了第一次月考,高一没有分科,九门学科都需要进行考试,晏淮一天考三科,足足考了三天,人都累散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成绩就出来了。
一个班五十个人,晏淮排四十六,又是熟悉的吊车尾。
好学校对差生都有特别的帮扶政策,班主任把排名末五位都拉去办公室单聊了,拎到晏淮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了。
"晏淮,你是觉得我们的课程进度太快跟不上吗?"
"有点儿。"
"我们实验的课程进度一直是比普通学校要快一些的,高中三年的课程基本上我们会在高二上学期就结束,往后三个学期都是复习和提升,但说是快了些,其实也都是能接受的范围,而且我记得你是自主招生免试进来的,不应该对这点儿强度都感到吃力啊。"
晏淮有点不好意思了:"老师,我是自主招生最后一名进来的。"
"最后一名?"班主任皱了皱眉,似乎回忆了一下,才恍然道,"噢!那个通过资助获得参考名额的是吧..."
班主任还在说话,可是晏淮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资助获得参考名额"八个字在他耳边回响,他愣了愣神,还是礼貌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班主任:"不好意思...老师,什么叫资助获得名额...?"
"啊?你自己获得名额的方式你还不知道吗?就是实验对于资助人子女的特惠政策。"班主任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最后弄出来个网页,仔细确认了一下,"对,没错,而且你的申请是高三那个楚然帮你交的吧,名额本来是他的,他把名额转让给你了。"
晏淮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听完班主任后来说的话的,他成了个机器,只知道点头说好,等到班主任都训完了,他就回了班里,最后一节课上的是英语,他完全没有听进去,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也全都是错的,英语老师看他脸色不太对,还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晏淮摇头摇到一半,又点点头,老师温声嘱咐几句,便让他坐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那节课结束,放学的铃声响了起来,实验的高三周五晚上也有晚修,但高一高二是按时放学的,按惯例晏淮这个时候可以提前回公寓,自己点外卖吃,但现在他只想找到楚然问清楚他的名额到底是怎么来的。
高三楼在学校最南侧,晏淮走了大半个学校才走到高三楼,又怕了五层楼梯,找到了楚然的可是。
晏淮就站在楚然班级的后门,从他这里可以看到少年的背影,楚然前桌的女生转过了头来,半伏在楚然桌上,像是跟楚然在讨论题目,这时候另外一侧的男生从桌子底下摸出个篮球拿在手里转,侧过脸去问楚然要不要一块去打球,楚然的回答晏淮听不清,他耳边突然只剩下了那灌进走廊的风声。
楚然如此模样,哪有半点遭受排挤不受待见的样子,他明明就是受欢迎得要命,男的女的都愿意跟他玩,细想进入实验学习这头一个月,楚然也从没有出过什么事,晏淮或多或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都是夸楚然的话,可当时的他神经大条,完全没有意识到半分不对。
现在反应过来的晏淮心里有种被骗的感觉,原来楚然压根就不需要他罩,楚然自己就可以在实验混得风生水起,他确实着了楚然的道,但更多的是他自以为是,是他想当然,以为楚然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怯弱,以为这里还是鹤城城郊那个小村庄,以为自己还真有本事了。
晏淮不受控制地往后撤了一步,他没有勇气找楚然了,眼前的一幕幕景,心头的一件件事,在他这都成了洪水猛兽,他到底是个胆子小的人,当下第一选择就是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晏淮转身离开的时候魂不守舍,不小心就碰上了另一个高年级的学长,他慌乱地跟对方道歉,也不管对方喊他,就跑下了楼,那位学长在原地犯了一会儿愣,转身走进了实验班,拍了拍还在看题的楚然:"楚然,我刚好像看见你那个朋友了。"
楚然眼睛从题目上移开:"谁?"
"就...你那个高一的朋友啊,成天跟你在一块上下学吃饭那个。"同学坐到了楚然后面,那是属于他的位置,他掏出来下节课要用的书,"他不知道干嘛,跑得贼快,还撞我身上来了。"
楚然闻言猛地转过头去看空无一人的后门,上课铃声适时响了,任课老师已经拿着资料走进来了,这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再去找晏淮了,现在是高三学生加上的晚修课,主科老师的课楚然也跑不掉,他只能等两个小时后结束了去找人。
晏淮一个人冲下了楼,回班上把自己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进书包,然后背着就往外跑,他像个无头苍蝇,慌乱地横冲直撞,好几次险些撞到人,但总归,他还认得离校的路。
晏淮抱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如流水的街道,顿生疲惫和恐惧,他已经到了离家上百公里的地方,在这里他除了楚然再无依靠,如今失去楚然,他竟第一次生出了孤立无援的感觉,这种感觉像带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喉咙,让他抬不起手,迈不开腿,甚至连呼吸都困难,晏淮紧了紧抓在书包背带上的手,咬着牙把眼角的泪意都压回去,转身前往最近的公交车站。
晏淮知道自己应该去找楚然好好聊,但此时此刻他却被抽干了勇气,只能落荒而逃。
第6章
楚然下课后回了公寓,发现晏淮没在,他又折回学校,却被门卫拦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周五晚上九点多钟了,除了寄宿的高三学生和值班的老师,学校里不会有其他人。
楚然左右没办法,只能上街拦了辆出租,让对方开回了那个城郊小村,等到他到晏淮家附近,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村里的夜路不好开,司机头一回来这地方,开得磕磕绊绊,给楚然颠得受不了,他干脆放弃乘车,一路狂奔,直到站在了晏淮家门口。
"然然?"晚上十一点多了,晏妈妈还没有休息,她听到门响下楼来开门,门后楚然的样子把她惊呆了,那个素来温润谦和、行事稳重的少年,现在颇显狼狈,他像是跑了很远的距离,身上的校服有些凌乱,额前的发微微湿润,气也喘不上来,晏妈妈关切地问他,"怎么啦?这么着急。"
"晏淮呢?"楚然喘着粗气,累得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
"小淮...二楼自己房间呢。"
听到晏淮在家,楚然的神色才蓦地松了下去,幸好小孩儿只是回家了不是丢了,但下一瞬,攻心的火气便上来了,他稍稍站直了身,眸底闪过一丝阴翳。
"怎么了,你们今天怎么是分开回来的?"晏妈妈看出来两人的不对劲了,"吵架了?"
楚然还是不想家长担心,他摇摇头:"没有,阿姨,我们没有吵架,不过他没有跟我说他自己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不见了。"
"哎,这小子,成天闯祸,要你担心了...不过,他可能也是学习压力太大。"晏妈妈努了努嘴,示意楼上晏淮的房间,"他啊,今天是哭着回来的,还问我跟他爸如果他要回来复读一年重新考高中,会不会打他。"
楚然眼睛都瞪大了,晏妈妈却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说着:"到底是自家孩子,我看着他那样就心疼,晏淮这孩子从小就没有什么学习的天分,这回恐怕也是走的狗屎运才上的实验,结果去到实验应该跟不上,落差又大,心里难受吧。"
晏妈妈叹了口气:"其实他能考上实验,我跟他爸已经挺高兴的了,也不指望他真的有什么大出息,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现在就怕孩子死脑筋,想太多,然然啊,你去帮阿姨劝劝他,叫他想开点,告诉他如果他真不想念了咱们就复读,阿姨和叔叔都不会生他气。"
"不会的阿姨。"楚然话说得有点急,"晏淮不会的,他是自己考上来的,这就证明他有能力在实验读下去,我...我去劝他,您放心。"
"可是...诶!然然!"晏妈妈话没说完,楚然已经像阵风刮了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晏妈妈冲边上同样愁眉苦脸的晏爸爸叉腰叹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晏建达。"
"不知道,不过我看不简单。"晏爸爸和晏妈妈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他去拉晏妈妈的手,推着人往外走,"孩子之间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咱们就别掺和了,我带你上夜市吃凉粉儿去。"
"十一点多了哪还有什么凉粉。"
"哎呀有的有的...有出深夜摊的。"
晏爸爸和晏妈妈离开了家,恰好没听到楼上的大动静,楚然自踏进门就被晏淮迎面扔来了个玻璃水杯,他侧身避开,那玻璃杯便炸开在他脚边,碎成一地的渣子。
晏淮冷冷地看了眼楚然,拉开自己的椅子,坐回书桌前:"出去。"
"晏淮,我们谈谈。"楚然看着晏淮的背影,身侧的手攥成了拳。
"不谈。"晏淮说得很干脆,他头都没回,"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出去,把门给我带上,谢谢。"
"晏淮,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楚然置若罔闻,他把门摔上,踩着一地的玻璃碎片走到晏淮身边,"你突然发什么脾气?一个人跑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你是不是还跟阿姨说要退学?要重读?"
"是啊,我是要这么做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晏淮火气也被完全点起来了,他之前哭过,眼尾还微微泛红,看起来倒是气急了,"楚然,你什么身份啊?你管我?"
"你疯了?你忘了你多辛苦考上来的?"
"我多辛苦?你真是抬举了我了,我一点也不辛苦,再说我就是再辛苦也不比你们家的钱好使吧?"
"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什么你不清楚吗?!"晏淮目眦欲裂,"今天刘老师跟我说,我的名额是资助获取的,申请是你以自己的名义递交上去的…我刚好也想起来了,我当时所有的资料都是经你的手在办,没错吧?从头到尾,你说要什么资料我就给你什么资料,此外我一概不清楚,所以这个名额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也不太知道,但是楚然,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楚然的脸白了白,他当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想着一定要瞒住晏淮,晏淮看着什么都无所谓,但自尊心很重,骨头硬得过了头,有些东西他宁愿得不到也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如果事情让晏淮知道了,晏淮是肯定要发脾气的。
在楚然沉默的片刻里,二人阴郁的情绪都在这个空间蔓延滋生,昔日的兄弟,如今完全是一副要撕破脸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楚然竭力想控制自己,他轻声道:"是,申请是我写的,是我以个人名义托请老师交的,名额是资助获得,是我让我生父帮我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