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第5章
公交车
1 年前


"那不就是了呗?!"晏淮暴躁地打断了楚然的话,"我他妈需要你自作多情施舍我吗楚然?我想要的我自己努力拿,拿不到我也没有半句怨言,现在光是想到我是要靠你施舍才能坐在那,我都觉得恶心我自己!你擅自给我的人生做决定的时候想过我知道以后的感受吗?!"
晏淮声音透着沙哑,"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我他妈这么信你,我一直以为我是有能力靠自己跟你比肩而立的,我甚至一直以为,你在实验真的他妈遭人欺负,我当初天天为你的处境忧虑,借此督促自己学,学不进去就硬学!但如今我只觉得我是个笑话。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到实验罩你,你是真的需要吗?你根本不需要吧。有我没我,都一样吧?!"
"也怪我当时缺根筋,这么难搞的名额,人家需要拿着好几个竞赛金奖银奖才能换来的名额,我一个履历空白的人到底凭什么拿到,如今我也算是遭报应了,不是我自己努力来的东西,果然还真是烫手,实验我没这个本事读,也不想读了,免得这辈子我都觉得我自己欠你..."
"晏淮!"楚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我承认名额是我弄来的,但成绩都是你自己考来的,我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把你买进实验,我顶多算是帮你拿到了这块敲门砖,真正迈进去的还是你自己!"
"你觉得我敢信你说的这话吗?!我自己考来的?如果真是我自己考来的,那你让我去中考我也能考到啊,你又何必大费周章非要搞这么个名额给我?不就是觉得我考不上吗?"晏淮冷笑了一声:"最搞笑的是,我还恰恰好是最后一名进去的,我以前觉得是幸运,现在全觉得是你有钱使鬼推磨。"
"你跟我装了三年的可怜!跟说你在学校多遭欺负,也真是牛逼,果然好学生就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就是去做演员也能大红大紫吧?演了我三年,你好能坚持啊!"
"我真想不清你图什么。"晏淮语速极快,一通话半吼半讲地说完,他嗓子已经哑得不行了:"你别跟我说是为我好,你就当我晏淮今天良心被狗吃了,或者怎么以为都好,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为我好,我不屑我也不想要。我现在只知道你骗了我!"
"图什么?你说图什么?!"楚然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哆嗦,"你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去跟我最恶心的人求一个名额,为什么要亲自给你写申请,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把你带上鹤城实验,你说我为什么?!"
"我不知道!"晏淮比他更大声,他指着楚然,"我发现我压根儿不了解你,你那些心思我一个都看不透,也真算是枉费跟你认识了五年多。"
"你如今还问我图什么...你确实不了解我,晏淮。"楚然半仰着头,天顶的灯光在他眼里晕成了多层的幻光,楚然觉得他跟晏淮的关系正在走向无法弥补的决裂,有些感情,如果他今天不说,日后就再没有机会提及了,他缓缓后撤了半步,看着晏淮那双眼睛,曾经那里面盛着暖融融的笑意,如今只有望不到底的怒火,楚然在这一刻决定了破罐子破摔,他不在乎把情况弄得更糟糕,反正,似乎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失去晏淮了。
"我承认我骗你,我做了很多可鄙的事,也确实不是为了你好,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实际上我蛮自私的,就算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也不一定会为了你去求他。"楚然颤抖着吐出一口郁结在胸腔的气,眼角掉下了一滴泪,"我做的一切都是为我自己,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因为我喜欢你,晏淮。"
晏淮和楚然无声对峙,他瞳孔轻颤,强烈的震撼让他好几次张嘴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好一会他才哑声:"你放什么狗屁。"
"我没有骗你。"
"我他妈是男的!"
"我知道。"楚然站着没动,"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晏淮气得更厉害:"你别拿这种屁话来搪塞我 ,好学生撒谎不用打草稿吗?张嘴就来?没别的借口就随便掏一个最离谱的来用了是吗?!"
"你不信?"
"我信你勾八!你他妈...唔!"
要说这世界上,谁能轻易让楚然失去理智,那也只能是晏淮了。
楚然想过许多向晏淮坦陈心迹的瞬间,但是从未曾预想过会如此糟糕的场面,当下的他被晏淮那些尖锐的说辞划得心颤,眼角的泪完全失去控制,他不管不顾地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想把心掏出来都给晏淮看,让他不要再说那些话了。
于是他向前一步,仗着身高的优势,揽住晏淮的腰,在晏淮的唇上落了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吻。
空气似有了短暂的凝滞,晏淮眼睛哭肿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他推不开楚然,也只好扬起了手。
"啪"的一声太清脆,晏淮没有省力气,他一巴掌直接把楚然脸都扇歪了,也让二人之间终于隔出了一步距离,晏淮抵靠着墙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他垂着头,微微张着嘴,深深喘着气,好半晌后终于抬手指向卧室的门,颤抖着声音。
"滚!"


第7章
晏淮在家待了一个周末,周日还是回了实验,不过他依然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楚然来找他的时候面对的是茫然的晏爸爸。
"那小子早上就走了啊,我看他挺急的,还以为是跟你一块的呢。"
楚然暗自磨了磨牙,得,又跑了。
但楚然没想到,晏淮不仅跑了,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找生活老师交了住宿申请,他已经没办法继续跟楚然住在一块了,当晏淮问起手续什么时候能办下来的时候,生活老师头都没抬:"学校的宿舍一直有富余位置,这手续明天能办完,后天你就能搬进去。"
晏淮一阵庆幸,这么说来他只要再面对楚然两个晚上就好了,楚然高三下课晚,没有十一点都回不来,他只要早点回去,等到楚然回来的时候装睡,就能躲过尴尬的会面,晏淮打定了主意,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当晚很早就回了公寓,甚至还特意抱了个枕头出来,打算自己一个人睡沙发,晏淮周末折腾了两天,这会儿累得紧,就算心事重重,这会儿一躺下倒也真的就睡过去了。
但等到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床的另一侧没有别人睡过的痕迹,他在卧室磨磨蹭蹭半天再出来,也没有在公寓里看到楚然,第二天晚上也是如此,楚然像是凭空消失了,晏淮在觉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无法忽视心里那严重的空落感,但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他习惯了楚然在身边了,会好的,时间长了就会好起来。
第三天,晏淮拎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搬出了楚然的公寓,住进了六人一间的学生寝室,在那之后的几个月里,晏淮似乎都没再见过楚然,明明他们就在一个学校里,却像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入了冬,晏淮学习依旧吃力,但他很努力,成绩也慢慢上来了,从以前的吊车尾,慢慢发展到了中下游的位置,一次考试过后,班主任又找他去谈话,晏淮有些忐忑,进门就跟班主任笑:"老师...干嘛呀,我觉得我这次考得虽然不太好,但也有进步啊..."
班主任笑他:"看你怂的,知道你有进步,要继续努力听到没有。"
"一定一定。"晏淮松了口气,"那您叫我来干嘛?"
"你是不是认识楚然?"
"啊?"晏淮微微一怔,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听起这个名字了,迟疑片刻,他还是说,"算是吧,怎么了老师?"
"楚然病了,家里也联系不上,老师想去看看他,那孩子又拒绝了,怕是觉得害羞,你要是认识他,你就替老师看看他去,可以吗?"
晏淮的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病了?什么病?"
班主任拿出假条:"也就是个发烧吧,不过他一个孩子也可怜,今晚的晚修是我的课,你语文我一直放心,假条已经给你开好了,缺的卷子我后续再给你补讲,你就替老师看看去吧。"
晏淮觉得班主任手里的假条跟烫手山芋似的,还有点不敢接,内心挣扎了会,他还是拿下了,为了不让班主任怀疑,他还开着玩笑,做足一副能合理逃课好快乐的样子:"太好了太好了,那当然是可以的,老师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知道,当然知道,楚然是我好兄弟了,咱俩一块长大的,那老师我就先出去了哈。"
晏淮一溜烟地跑了,留下班主任嘀嘀咕咕:"刚不是还一副很勉强的样子说算是吧...这会又成了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了?"
得益于班主任开的假条,晏淮离校离得轻易,他找到了个药店买了药,然后直接往楚然的公寓去,他站在楚然家门外踌躇了很久,给自己做了十足的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敲了门。
门那边一点响动都没有,晏淮又锲而不舍地敲了一阵,他这会儿有点后悔,之前跟楚然闹掰的时候他直接把钥匙扔楚然家了,现在也没办法直接进门,要是他钥匙没还回去,那他就自己进去看一眼楚然是死是活就完事了,哪用在这里敲门敲得手都要红了。
好一会,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个声音:"谁。"
隔着一扇门,晏淮还是听出了楚然声音里的沙哑和虚弱,看来他真的病得厉害,晏淮无语地看着楚然家的大门,不情不愿地:"我。"
随后一阵拖沓的响动,门被打开,穿着睡衣的楚然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见了人先是偏过头捂住嘴磕了两声,才转过来:"晏淮?"
晏淮翻了个白眼,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他有些暴躁的推开楚然,自己走了进去:"想自己在这里病死是不是?"
"你怎么来了...?"病着的楚然反应虽然迟钝,但稍稍费了点神去想,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老师叫你来的?"
"那不然呢?"难不成我自己上赶着来你这?"晏淮看他还站在门口,又几步走了回去,猛地把门带上,"你当然不希望我来,我不识你好人心,你都恨死我了吧?现在这样别是想着自己在这里病死,刚好我之前跟你住了一段时间,然后用你那个灵光过头的脑袋想个方法把事情都嫁祸到我身上来。"
"你乱说什么。"楚然对晏淮那些莫名其妙的脑洞深感无奈,"我就是前几天...咳咳,吹了风,感冒了。"
"我乱说?!我哪有乱说?!还吹了风感冒,我看你就是铁了心不想要我好过。"晏淮把人拉回到主卧的床上,又把一袋子药摆到楚然床头,晏淮翻药的动作恶狠狠地,几乎端出了要把那个破塑料撕烂的架势,开药也是蛮横得不行,直接把药盒彻得稀碎,一阵折腾他终于把药弄了出来,摊到楚然面前,"少给我废话,把药吃了,我要走了。"
楚然垂眸看了看那白净的手心儿,冒险提出了异议:"咳咳...我还没吃饭,空腹不能吃药。"
晏淮知道楚然是故意的:"那你自己不会叫外卖吗?这么有钱一少爷外卖都叫不起吗?"
楚然努力地忽略晏淮嘴里那些刻薄的部分,小声道:"我想吃豆浆粥,外卖没有。"
当然没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晏淮他妈妈喜欢做着吃,以前晏淮和楚然吃过几次,当时晏淮也没见楚然多爱吃,现在他倒是想起来了。
晏淮强忍着直接跑路的冲动,发出了灵魂质问:"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豆浆粥,你有病啊?"
楚然有问有答:"发烧了啊。"
晏淮气得脑仁疼,真的脑仁疼,可病着的楚然格外虚弱,嘴唇苍白干裂,脸却是红的,偶尔碰到晏淮的那一块皮肤都烫得离谱,这样的楚然是晏淮记忆中少有的,他们毕竟是多年的兄弟,晏淮就是气得想死也不忍心真的放楚然一个人在这,于是他坐在那里跟楚然大眼瞪小眼快两分钟后,还是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手拔掉楚然手机上的充电线,给自己的亲妈打了电话。
前后一番折腾,半个小时后晏淮端着碗奶白色的豆浆粥走了进来,上头还撒着些红枣干碎,甜丝丝的豆香味很是诱人,晏淮进门的时候发现楚然已经睡着了,睡个觉还皱着眉,看起来是睡得不多安稳,晏淮向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这会儿也懒得出声喊楚然起来,所以他故意用力把碗往床头一放,装满的豆浆洒出来了几滴,响动也恰好把楚然吓醒,然后晏淮没什么坐相的坐到楚然床边,摊手比向自己的厨艺作品。
"少爷,您要的豆浆粥。"好态度维持不够几秒,声音马上又恶起来了,"你赶紧把粥吃了把药吃了,吃完我得走了,没闲心伺候你。"
楚然知道自己再多要求点什么晏淮肯定得炸,所以就乖乖地爬了起来,去端床头的那碗粥来吃,可是他这两天都在生病,本来就没怎么好好吃饭,这会儿手上也没力气,加上晏淮装粥装得满,楚然一端就洒了一些豆浆出来,沾湿了一边衣袖。
"我靠!"晏淮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只好接过了楚然手里的碗,又赶忙把楚然拉起来,把人带到厨房去给手腕冲凉水。
粥晏淮已经是放凉了一会再端过来的了,楚然的手没有烫伤,只冒了点红,加上他现在的样子,瞧着也怪可怜的,晏淮没办法,只好给人换了衣服,又亲自端着碗去喂楚然吃,生怕楚然等会又手抖,洒个满身都是,那这病也算是不用好了。
"张嘴。"晏淮舀了粥往楚然嘴边递,"搞快点,吃个东西还磨磨蹭蹭的要人伺候,烦得要死。"
楚然听他的话,也乖乖张嘴,吃了小半碗后,楚然突然笑了笑:"我总感觉现在是病晕了,在做梦。"
晏淮听懂了他的意思,冷笑了一声:"那你这梦做得够贱的,净折腾人。"
"贱就贱吧,我不在乎。"楚然耸了耸肩,"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更没有能跟你独处的时候,如果犯贱就可以的话,那我还挺愿意的。"
"别恶心我。"晏淮态度愈差。
"你说我那天要是不跟你讲那些话,我们现在关系能不能好一点。"楚然直直地看着卧室正对着的那张桌子,在他们还没闹掰的时候,晚上他都在那给晏淮辅导作业,明明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楚然却觉着像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了,"晏淮,我知道你难受,但其实我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给你搞名额,只是想让你多个机会去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了,再有钱我也没办法修改你的分数,你确实是靠自己考进来的。"
晏淮停下了继续喂粥的动作,静静坐在那看他。
"至于你说我博同情,我承认确实是,可也不尽然。"楚然顿了顿道,"我在认识你之前,一直是个很软弱的人,最开始上小学,也确实遭过霸凌,跟我生父有一腿的女人家里颇有些权势,而我妈是陪着我生父白手起家的人,她没什么背景,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风声,所有人都说我妈才是小三,同学都说我才是个婊子养的孩子。小孩子做事没分寸,我的水杯里会被扔虫子,书包里会被灌水,起初我都没跟家里说,直到有一回,有人在我的书桌抽屉里黏了刀片,我没注意,翻东西的时候被削了刀,满手都是血,我妈自己也被那个女人欺负,但她其实是那天来学校看到我满手的血,这才疯了,说什么也要带我走。我生父估计也是看不过眼了,也就答应了我妈,把我们送到了后来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