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危情-221
goodav
1 年前

一段锦

我从未遭遇过这样自怜自伤无从叹息的心事。自那日我跌入他的墨砚,我便与这段心事兜头撞上,逃避不得。

是,我跌入了他的墨砚,因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虫,青色薄翼,青色头尾,名唤青螟。

夏虫不可语冰。青螟的生命,总是特别短促,只活在当下。因此,亦特别珍视自己的生命。

但我那日竟懵懂地撞破了他的窗纱,撞进了他的书房。

他的窗纱也是绿色,黯黯的松石绿,但映衬起窗外火红灼灼的美人蕉,却显得俏丽。

他便在那窗下习字。

初时我只对他案上那方石砚有意。七窍玲珑一方砚,泪眼斑斑。中间有一湖黑色静墨,深沉沉,是谁的心思,看也看不透。

我好奇的飞近。新砚的墨有异香,那方墨汁越发显得莫测。

我好奇愈炙,便飞的愈近。也许是早有定数,我不知哪里不小心,竟跌在其中。

我在其中载浮载沉。我的夏天,竟这么快就要结束。但忽然,有东西托起我,轻而易举把我带离水深火热。

原来是他用手中毛笔搭救我。

他把笔尖上的我拿到面前,端详一阵,啧啧叹息,“可怜呢,要不是我,今天你可就丧命于此了。”他放我在案旁一盆云竹的枝叶上,转身又去读书。我有点怔怔,要离的那么近,才能看清原来他眉目清越,眼唇带笑。

我终于得救,但我的一只翅膀,已染上薄薄的黑色,永生不褪,仿佛一段记忆,矢志不移。

我流连在他的房中不肯离去,夜来他掌起灯,我便能与他共享一盏温暖。

我冷眼看他日日夜夜,渐渐知晓他的头尾。原来他是府中少爷,如今在书房闭门苦读,自然是为异日金榜提名。府中的人都不敢来惊扰他,连一日三餐都叫人送来。

只是之下另有旖旎。

每逢三更,总有一个妙龄少女来扣响他的窗。她亦穿绿色衣裙,裙角层叠,仿佛一潭静水,但在行动时又荡漾。

她自然是美的,不然他也不会那样欢喜。

但她究竟是谁,是谁家的女儿,好人家的女儿又怎么会夜半翻墙逾户的来见他?

不解之处其实众多,但这些,他并非没想过,只是不愿想起。

她美,且奇异,这是致命的吸引。他早就被障了双眼,迷了心神。她从来没有误过他,从头到尾,他自己误了自己。

芙蓉帐暖,我听见他许她,“等我改日金榜得中,必娶你为妻。”

他的声音轻而暖,仿佛是凑在耳边的耳语,叫人听了耳边也忍不住一阵濡痒。

我仍旧靠在灯下,烛火已经微弱,清晨正是下露水的时候,冷而潮湿,我忍不住重重的打了一个寒战。

他再沉迷,也仍要上京赶考。

临去时,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他可是怕,今夜她在寻来时,要面对着人去屋空?

我卧在他行李衣物间,只是冷眼旁观。

三科会试,他答的流畅自如,文思泉涌。只是有时,会忽然现出迷惘甜蜜,魂不守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