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合没有春天-第40章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松寒穿着豆绿色薄大衣,肤色又格外白,长发微微烫卷,刘海随意夹在了耳后。松寒觉得真亏今天只穿了绿大衣呢。
但笑着夸对方小姑娘可爱,再招葛画,“愣着干吗?”
葛画从这以后,今晚一举一动都开始不自在。
做事得有始有终,她又背着萌妹子许一涵回宿舍,偷瞟走在旁边的松寒,见她表情淡然,始终闲庭信步,对松寒算账能力初步有认识的葛画心里一惊。
再匆忙冲澡换了衣服后到楼下和松寒汇合。
松寒和她把手闲话,“你背上的同学很可爱啊,还给你带光明雪糕了呢。”葛画心里又一凉。
捋直了舌头解释来龙去脉时,松寒捏了她的手心,递出把钥匙和门卡给葛画,“揣好。”
“这是什么?”
“我新住处的门卡。”松寒扯了葛画衣袖,“走吧。”
“我们去干嘛?不是吃夜宵吗?松寒,我带你去吃烤玉米……”葛画竟然小跑着才追上松寒。
她的陆老师忽然转身,“去新家啊,回去了我把你五花大绑,看你还敢不敢躲在学校里不出头?”再不捞回去,就把等着梦龙八喜明治来捞葛画吧。
葛画笑了,乐呵呵地跟上,“好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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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夜缠绵醒来后,松寒没想到的是葛画偷偷留下纸条出门去买菜了。
她都不累的吗?
松寒想到小姑娘堪比fanfactory般地永动能力,不禁暗暗咋舌。
新家是个一室一厅、坐南朝北的格局,本来陆梦非说起码租两室一厅,可两种户型价格差了快两千块。两千块做什么不好?给葛画加餐绰绰有余。
这家本来装修风格就偏简洁,因为松寒是第一个租户,小电器都是她自己配置。客厅里的餐桌和沙发都是宽大舒敞开型,将本就玲珑的小客厅空间撑满了。
阳台上摆放着松寒特意买来的朱顶红,这是小家最鲜艳的一抹色彩。
卧室的衣柜松寒多买了一组,靠着可以调节的写字台摆满了一面墙。
那张床还残留着昨夜的交织气息。松寒忙整理床具,将换下的床单扔进洗衣机后就去洗漱,对着卧室镜子中身体的嫣红印记发了会呆。
机器运转起来时,小家又多了份生机。松寒倒了杯茶坐在阳台等葛画回来,心里被一种沉宓的喜悦包围:像新婚一样的喜悦。
几年前她还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母亲自己和之岚的恋情,活得压抑小心。
从她第一次离家独居起,她的生活被无数个“第一次”点缀:
第一次使用fanfactory取悦自己;
第一次因为父亲的问题和母亲摊牌;
第一次独立运营一个半职业赛事;
第一次和母亲讨论她喜欢的人,可能还不够大方,但已经涉及到性;
第一次向自己喜欢的人主动告白;
第一次在床上掌握了主动权,坦诚地告诉心爱的人她需要她;
……
门被打开了,提着满满几袋子食材的葛画长腿支住又要合上的门,眉眼里都是笑的葛画身着白色运动服,唇红齿白,俨然是小家的第二抹亮色。
松寒上前接过袋子放在桌上,拉住正要去厨房忙活的小姑娘,整个人投到她怀里后踮脚看着葛画,“你都不想我,回来也不亲亲我。”
原来松寒也会撒娇了。
再次被小姑娘抱起来后松寒舔了舔她脖子,依依不舍地咬一口她的菱形薄唇,“你爱我吗?”
俗词俗句被俗气地问出来,葛画眼里认真地倒映着松寒,“爱。”
如果不是肚子饿了,松寒还会拉着葛画回卧室,葛画买来热豆浆和蒸饺,拉她坐在餐桌前,“一起吃早饭。”
边吃边掏出一张银行卡,葛画说,“密码是你生日年月日,里面是我今年打工存下来的两万,嗯……搬家租房买东西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吧,我觉得可能不够。”
同学张思怡和男友上个月在校外租房同居,房租据说接近四千元。葛画知道松寒搬家的决定是为了她,可她无法理所应当地享受松寒营造的一切。虽然她有助学金和贷款,但大学里要花钱的地方比在家多,再精细也只能余下这些。
“嗯?刚下了床就用钞票砸死我?”两万块是刷了多少面墙,带了多少节训练课,拍了多少让摄影师不满意的照片才换来的?她自己脚上的鞋子还是去年松寒买的,进了大学除去队里发的衣服,她几乎没给自己买一件外套。
松寒替葛画剥着鸡蛋,声音低柔下来,“银行卡给我了,你自己留多少私房?”
“五……五百块。”现在十二月中旬,撑到元月足够了,到时还有一笔助学款项会打到卡上。和六叔也约了寒假打工的时间,前前后后还能干十来天,再攒下明年的路费和紫薇的零花不成问题。
“这钱你留着,花给自己。”松寒说,“我妈资助了,而且我有工作啊。”
葛画的手捏着拳头,低头不太认同的模样。
这就是曾经在之岚面前的松寒。
她喝完豆浆,用小姑娘的脸擦了擦嘴巴,“你给我妈妈买按摩仪不要钱的呀?逢年过节去看长辈也要花的,攒点钱给自己吧小赤佬。”
葛画的脸上现出疑惑,“给自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
松寒挪到了葛画腿上坐下,抱着小姑娘再哄她,“还有,总要给我买支口红吧,你把钱给我,我怎么好意思花?”
是的哦。葛画拍模卡时问过化妆师口红要怎么选。对方推了一款TomFord套装,价格是葛画两个月的生活费。她还在攒钱中,准备作为春节礼物送给松寒。
而且,她其实也不知道如何去“对爱的人好”。只看到松寒一直以来为她做的,自己付出的却几乎为零。连一只口红都没送过。
葛画抱紧了松寒,惭愧和无力感涌上来,她说不出话。
松寒从她的力度里感到了心绪,摸着她颀长的后颈,“葛画,我体会过这种无助,大学生可以说是最困顿的群体之一,刚脱离家庭生活环境,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又要在各种冲击□□会着孤独,贫穷,无力,欲望。”
她读书时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元。竞选学生会的对手生活费一万元。她和人交际选奶茶店,对手请客在王鼎自助,都是E大的天之骄子,可家庭背景、眼界也把人隔开了层次。松寒虽然优秀,也很难够上塔尖儿。
“以前……我和之岚在一起时,说周末咱们去哪儿玩?她就买了往返机票,安排我们去东京迪士尼。”费用松寒坚决要自己负担,可花完了心里又不舒服。
“我们这样的人,自尊太强,有时很难大方对待亲密的人。”松寒分手后才想明白。
论专业学习和篮球训练,她相信葛画掌握了全力以赴的密码。论爱人护人,她早看出葛画的担当和温柔。
“既然你决定了自己负担起大学的花费,就已经比普通的靠父母资助的学生累多了。我就更不希望你像苦行僧一样克制自己的欲望。葛画,你想去哪里玩?见识什么风景?还想尝试什么技能学习?要吃哪些好东西?穿什么衣服?用你力所能及的力量去体验下。”可葛画缺的是更坦然地热爱自己。她应该把钱首先花给自己,而非“感情”。
“更重要的是,来这里租房是我的决定,我并没问过你。所以,应该我来承担。”之岚也曾这么说过,但是拗不过松寒的倔强,最后往往平摊费用。
松寒的手钻进葛画的领子里,“不过口红嘛,偶尔给女朋友买一支,她会很开心的。”
“葛画,等你有能力时我们再计较下柴米油盐好不好?”亲了亲葛画的额头,“你可能会想,我能给女朋友什么呢?你从葛村来到我身边,熬过的题,读过的书,多少场挥汗如雨的训练和比赛,多少回在烈日下的劳作,还有你从来没放弃过要来H市的愿望,这些我都知道。
“葛画,你的那些努力是给我的最好礼物。我感谢过去的你,才有了现在的葛画,我的葛画。”松寒看到葛画眼里的泪,她想起几年前在火车站外哭着说“老师别走”的女孩,和她安静拥抱着,“庆幸我比你大七岁,要是和你一般大,我肯定不懂如何对你。”
现在松寒有时也不懂如何对葛画和自己。擦干眼泪的小姑娘又用那双投篮控球精准有力的手托着自己的臀。昨晚难耐的感觉没有走远,只是在短暂的休息后迅速掉头:
“我……湿了。”松寒有些难为情地低头。即便在和之岚热恋时,她也没有如此敏感过。
葛画已经懂了。抱起松寒时忽然想,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呢。
新婚般地亲密又在夕阳中醒来。饥肠辘辘的松寒终于看到葛画疲惫的一面。她趴在枕上轻轻呼吸,手下还压着电量只剩10%的平板,耳机依旧塞在耳朵里。
松寒取下耳机听,原来是各种她头疼的高等代数课程。
看来在松寒再次陷入睡眠时葛画还有精神上自习。
轻柔的抚摸沿着葛画光滑的脊背到她胳膊上的肌肉,松寒轻轻将耳机替她摘了。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从心中浮出。
生活中不需要逃离父母的控制,也不用担忧巨大的落差甩下自己,可以安放那些有些可笑的自尊心,就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听她沉稳的呼吸,陪着她成长,也观察自己的成熟,这是松寒始料未及的状态。这份爱情过滤掉松寒的浮躁,她将葛画抱在怀里,低头亲她的额头眉毛,“我爱你。”
第62章
葛画的财运在元旦后忽然来了:小九合伙的模特经纪公司接了一个国内一线运动休闲品牌特邀,要挑个能融合模特和运动员气质的女孩做专属模特。
人家公司认真挑了一圈,大经纪公司推荐的人都没入法眼。
也是被摄影师推荐后才答应看看葛画。看这性冷淡单眼皮高级脸和腱子肉高挑身材已经满意,再接触后觉得她清纯又冷漠的气质更符合。一了解,还是理工大高材生兼大学生篮球联赛的明日之星。虽然整个人还有大学新生的土劲,但入股不亏。
所以,葛画人生拿了第一笔五万块酬劳。代价是今后几年只给这个品牌当模特。以后每年都是这个酬劳。
小九嫌弃太便宜了。葛画却说有钱为什么不赚?被小九白了一眼,说她傻。
待价而沽的道理葛画明白。小九说她短视她也懂。也许再耐心点谈判,小九他们能把价码推高。
可葛画急缺这笔钱,因为葛天宝被儿子葛尔康闯祸气病了,需要住院检查,再要动手术。
吴芳就一句话:家里没钱,你爸不想住院,闹着要回家。
问治疗费需要多少,吴芳说至少三十万。因为很可能要换肾。
吴芳开始三天两头地劝说紫薇别读书了,能出去打工就打工,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然后她试探葛画,“听你妹说,你拿了奖学金,还在做模特,你能拿多少?”
葛画本想着自己可以计较柴米油盐的时候提前到了,结果就被吴芳半是威胁半是恳求,进入期末考试季时也心神不宁。
倒是紫薇比以前心气定静了不少,即便被母亲干扰,还在坚持上学。仅仅在微信上和二姐埋怨:“为什么不卖了城里的房子?”
六千块一平方的房子涨了一千五,一百平的房子着急出手也有七十万,还了房贷也足够留下治病的钱。
紫薇和葛画都能算明白的帐,吴芳不会不懂。葛画电话里劝她,“爸的病治好要紧,那房子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为什么不卖了治病?别说葛尔康还没成年,他就算需要房子结婚,自己赚不是天经地义?”
吴芳不同意,说房价一个月一个价,卖了这套他们想再买就不可能赶上低价了。再说没房子,别说结婚,人家连相亲都不乐意。等尔康自己赚出来房子他都老大不小了,过了三十就没姑娘看得上他。
吴芳一拿起电话就大声说个没停,葛画在图书馆进出了几次打扰到周围的同学,她只能在早上十点时提前离开好不容易排队等来的位置。
离下午两点开始的最后一门专业考试还有四小时,葛画回到她和松寒的小家。H市的冬天没有老家温度那么低,虽然还在零上,但湿冷像掺了凉水泼到空气中。
松寒每次回家都要先开空调制暖,如果葛画在,她会伸手向葛画,“今天好冷嘛。”
葛画会将她的手收进自己暖和的掌内,再热脸贴冷脸,暖一暖松寒。
现在松寒不在家,屋内木地板都像被冻得更湿滑。葛画被冻出了冷战,也不记得打开空调,就那么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如果向亲朋好友借钱,吴芳说大概可以借十万。因为葛尔康之前闯祸,家里已经向人家借过好几万替他还债。
葛画问究竟什么祸,难道又是赌?
吴芳吞吐其词,说尔康向别人借了高利贷,本来就是几千块去买台苹果手机,结果被骗了,利滚利到他瞒不下去了才找了家里。吴芳再三强调,“老四没有赌博了,已经好多了。”
而大家燕子已经是“别人家的”,能拿个一两万出来已经不容易。总之,一条命就压在了葛画和紫薇身上。
家里向亲友借十万,自己出七万,大姐出两万,还差十一万。
吴芳今天的电话来意是,她真的拿不出十一万。家里最多能拿出两万块。
葛画从小觉得,他们家的债务就是个无底坑。因为有债务,早慧懂事的三姐妹从不主动向父母要求什么。因为债务,她们能吃饱饭都是父母万分辛苦才换来的馈赠。但事到如今,葛画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清楚家里的财务和花销。母亲也刻意隐瞒着,防火防盗也没像防女儿这么上心。
她已经看不进去书,按着太阳穴放松紧绷的大脑。
坐到中午十二点时,葛画忘记吃午饭,放学后在厨房忙活的紫薇打来电话,说家里来了客人,眼睛都往她身上瞟,还有个女人说,“这姑娘做家务挺上手的。”
“姐,我妈不会……也想像对大姐那样,拿我换彩礼吧?我害怕。”紫薇边擦泪边炒着菜。父亲葛天宝还在医院,母亲等着给他送饭,家里还有个成天躲在房间对着电脑的尔康要吃饭。
说给尔康买了电脑拉了网线,他就不会成天往外跑。尔康说,高配电脑要一万块。父母犹豫了会,真一分不少地给了他。
买完电脑葛天宝就忽然出了事,水肿发烧还呕吐了两天,吴芳才下决心送他去了医院。
父亲在医院检查,儿子在家玩游戏玩得天昏地暗,母亲说儿子的婚房不能动,逼着“开始有出息的女儿”想办法。
现在,把主意打到了紫薇身上,因为这几年结婚“行情”和房价一样见涨,彩礼已经被“抬”到了二十万。
哪怕葛画到了远远的H市,家里总会有恶心事缠上她。
下午一点半时她依然没胃口吃午饭。对于父亲葛天宝,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们之间爆发过剧烈冲突,在此之前,葛画将他视作一个理所应当的符号:那是和母亲生养她、为了全家辛苦打拼的男人。在此之后,葛画觉得那是个对她没有什么感情的生物学父亲。如果说葛画哪里长得像他,她恨不得把那里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