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合没有春天-第39章
傻傻乌冬面
3 年前


电影院的大灯打开赶客了,小九揉了揉眼睛,发现前面的人起身时嫌恶地瞧了自己一眼。她捂住嘴,连声说“对不起”。酒气太大,估计睡着时熏了别人。身边小姑娘不高兴地看着她,小九站起来看着个头只到自己胸前的周琪,“是不是也熏到了你?”
何止熏到,还吵到了。小九期间歪头几次,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这不是一个样貌穿着的精致女人该有的样子。小九对她的脸色不以为然,伸了个懒腰拉着小姑娘走出座位,还叮嘱她小心台阶。
“你说松寒和小画画应该也聊得差不多了吧?”不是真的聊吧?但是去开房也太难为两个人,这点时间洗完澡就结束了。
小九和周琪走出电影院,松寒和葛画已经含笑等在出口。心虚没有,羞涩也没有。小九眯眼上前看了她们,四个人再客气地告别共乘一部直梯下楼。
松寒在电梯到达一楼时才收回在葛画身上的眼神,挥了挥手后,电梯门关上了。到达负二层时小九接到了代驾的电话。她擦了下眼睛,“松寒,你口红,下面,糊了。”
松寒狼狈擦着嘴,忽然说了句脏话,“册那。”她要挣钱,她要搬家,她要穿背带裤拖着小姑娘的手到处谈恋爱,她要睡到日上三竿,管她陆梦非说什么。气呼呼的松寒又揩了下嘴唇,“小九,你不晓得,谈恋爱……烦死了。”
小九白她,“我不晓得个鬼。”


第59章
第二次在看守所见到孔维统时,几个月的光景够他思量这些年的事,整个人瘦了两圈,原来饱满的额头和脸颊仿佛凹了下去,整双眼睛也被渡上了些淡薄。
“赵晶非得让我净身出户,好在资产没封存,那套大房子算我对他们娘儿俩尽的最后义务吧。”孔维统往后梳的大背头早就剃成短寸,两颊的白发桩子快爬到头顶。
松寒被陆梦非拽来时万分不乐意,见他还没忘记凸显下好父亲的人设就更无语。陆梦非最近在家提及他的次数少了很多,现在又不好意思在女儿当面问出一句“你把我们娘儿俩放哪里呢?”
“松寒,听说你明年就毕业了,爸爸很抱歉不能在这上面帮你铺好路。工作定了吗?”终于,孔维统意识到前妻和女儿的沉默,将话题转向松寒,难得他记住了松寒明年研究生毕业,这还是上次陆梦非探视时说的。
“工作暂时定了,留在我实习的公司,后面会加入一个体育视频平台。”松寒反复比较后放弃了导师的内推,出于自己的爱好和未来发展决定留在小九那儿。这里头还有些私心是因为葛画,她没说。
“好,很好啊。爸爸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你结婚生子那会儿出来。”律师预测他要进去十年左右。陆梦非听到这句眼圈立即红了,别说孔维统,她自己都不晓得能不能看到。
“爸你出来也看不到的。”松寒被陆梦非瞪了眼,笑着摆手,“行,行,我不说了。外公外婆那三十万棺材本您得说说吧?”
孔维统的脸一下子变得难看,“松寒……梦非……我那是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了。”他以为陆梦非不知道这事儿就一直装傻不提。
“也不是我爸生病……还是赵晶和垂堂,我不能不给他们娘儿俩留条后路。我进来前给孩子安排好读书的费用才算安心,”他看着松寒,“幸好松寒毕业了。”那意思似乎是如果松寒要读书他也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帮女儿筹钱。
眼前男人说了十多分钟,没有一句话是真心为自己母女俩打算的。句句都是赵晶或者孔垂堂。陆梦非抬起仿佛失神了好一会儿的双眼,“那你打算怎么还?什么时候还?”
孔维统愣住,松寒也惊讶地看着她的圣母妈。
“你缺这三十万吗?非得骗我父母,孔维统,你读书时穷得一顿红烧肉都吃不起,天天上我父母那里改进伙食。你弟弟读书时也是这样,来H市读了四年书,工作两年,都是吃住在他们那儿。我们家不欠你家吧?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践我父母的好心?”陆梦非站起来提包,“自己的财产都给那个女人和儿子,你倒是想得美,上这儿养老躲债。还说什么出去后,和我们娘儿俩好好过日子。”
她的泪涌出后被迅速刮掉,“要我和松寒接着给你兜底?你做梦,孔维统,你不让赵晶吐出这三十万给我爸妈,我们就起诉你们诈骗。”
陆梦非转身离开时也没看孔维统一眼,走出看守所大门,她止住准备叫车的松寒,“咱们走走。”她们学校其实就和看守所在同一条路上,穿到对面一条樟树道会有很多饭馆。陆梦非拉着松寒进了家早点连锁店,早上出门时她没吃下饭,现在饿得人发虚。
松寒眼见着母亲吃了一屉鲜虾烧麦一屉小笼外加一碗小馄饨,担心地问,“妈,够不?”
“再加个肉粽。”陆梦非不顾维持了多年的身材,今天放开了吃。
她撕开粽叶,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见松寒看着自己,递上粽子,“挺好吃的,还是我小时候爱吃的味道,你尝尝?”
松寒咬了一口母亲的粽子,点头,“糯软。”
“男人啊,呵。”这是陆梦非对今天的看守所之行总结的第一句,“我是傻得可以。当年离婚闹得全校都知道,我觉得丢面子,又非常不甘心,总觉得是因为我不能再生二胎,而他父母一再逼迫他,我们才到了这一步。后来他又成了家,对咱们娘儿俩越来越不上心,我还为他着想,觉得他不能对不起另一个家庭。”
赵晶空姐出身,比母亲年轻十岁,五官俗艳得恰到好处,是L省大老爷们喜欢的那一类。松寒一直觉得孔维统就是冲人家的身材脸蛋子宫去结婚的。“他最爱的是他自己。”陆梦非想着孔维统后面的遭遇,“以前可能是精致利己,现在利己到脸都不要。骗我就算了,骗到我娘老子头上,我最恨这一点。”
松寒点头,“您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起码周末我带着葛画想吃顿妈妈做的饭,不至于还无家可回。”
陆梦非的梦境是一层层被生剥下来的,松寒知道她开始算账了。虽然算得迟,但比稀里糊涂下去好万倍。
“葛画……她比孔维统有良心。”陆梦非这段时间颈椎病又犯了,给葛画送饭时很不舒服,这孩子放下饭盒就拉着她坐在食堂椅子上,替她放松了好一会儿,还说她打球几年,多少懂点疏通活血的手法。周末更是买了按摩仪送上门,价格不贵,但这份心让陆梦非挺感动。
可惜了,是个女孩子。和松寒又不能结婚生子。她还一直犯愁怎么和家里其他人交代这事儿。但交代人的范围里,没有孔维统。
“你们这段时间也没一起回家,不是闹什么了吧?”陆梦非又操心起松寒的感情生活来。
松寒气得从母亲手里抢来粽子,“都见不到几回面,能闹什么?您不是说别耽误人家前程吗?她天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得空还去拍了模卡,后来说是拍了广告照赚了小几千块,可把她高兴的。留给我的时间,就这么一丁点。”她两个手指压缩出一个空间,再往一起凑了凑,“这么丁点。”大一为了攒学分拼命她理解,加上她们一个学生,一个基本算工作族,时间更难凑。
“你就不想葛画啊?”陆梦非看女儿气红的脸蛋,忽然一笑,“我算知道了,你也蛮认真。”认真得别偏执才好。
“她什么时候给您买的按摩仪?我怎么不知道?”松寒还是夸了句,“小赤佬。”
“上周日你不是加班吗?她来家里的。”
“哦,不过她真比我还忙似的。有时晚上发消息半天才回。她要不拿一等以上奖学金都对不起我苦守寒窑。”松寒吃完粽子擦着手指缝里的米渣,白而细长的手指翻转着优雅。“妈,我想和您商量个事儿。”她认真坐正,看着母亲,“我想……到离葛画近一点的地方租房。”
“你不要打扰人家哦。”陆梦非马上是这句,看到松寒的眼里马上失落,她缓了下,“你自己做主吧。”松寒今年二十五,总不能人生最好的青年时间段谈着苦兮兮的异地恋吧?
哪怕分了手,这几年恋爱也不算虚度。随即,陆梦非被自己这样的功利念头吓一跳。
“松寒,葛画她一个小孩子……她怎么这么坚定?她都不疑惑自己的选择?”陆梦非起先以为是松寒骗了小姑娘,和葛画接触多了,发觉葛画一点不像被骗得上头的傻样,成熟得远超十八岁时的松寒。
“妈,她家三姐妹一个弟弟,从小被父母打骂大的。她不要太会噶苗头,脾气倔强又细心温柔,身上那股子狠劲一部分天生,一部分是被她家那个环境给逼出来的。她……学费都是贷款的,生活费是打工挣来。您不知道,高三暑假,别的小孩出国旅游,或者在家吹空调打游戏,她在工地里刷墙壁。”松寒想到一米八五的女民工头发落满油漆白皮的样子就心酸,“就这样,还抽空去种地,说为了让我吃到最好吃的马铃薯和白萝卜。”松寒笑,“您别以为我是得了凤凰女同情症,我们……”
一时半会儿难说清。葛画对她的幽思暗恋在葛村时她就有模糊察觉。她对葛画的关注从几年前的葛村那个雨天就开始。同情?钦慕?欣赏?心疼?时间将它氤氲成难舍难分的欢喜了。
“那你们是怎么开始的?葛画告白的?”陆梦非声音温柔了下来,摸了下松寒的头发,“瞧瞧这刘海,也不去烫一下。”
“我说的啊,我问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不愿意就算了。”松寒摊手,想想都觉得好笑,“我好像都没对她说过喜欢呢?”她捋了刘海,“我们俩还真是奇怪。”
“你老板借给你的房子,租金还是要补给人家的,以后正式工作了,别背着这么大的人情,会不好做事的。”陆梦非又已经想到了细节,“搬到葛画学校附近也好,我也可以去你那里做饭,省的我提着饭盒穿两三个区,老麻烦了。”
“啊?”松寒没想到她房子还没租,陆梦非就已经想到登门。
“啊什么?你真要撇下我,让我做孤寡老人?”陆梦非算了笔账,“我给你十万块启动资金够不够?”六万块给人家老板付房租,四万块租房子和添置东西。
“够了,够了。”人穷志短的松寒马上笑脸相迎,“妈……您常来坐坐啊。”
“哼,找个小凤凰女,就知道占妈妈便宜。”陆梦非惊觉历史的重合性,想到在看守所里说孔维统的那笔老凤凰账,又提醒了句,“葛画……他们家的事情,你少掺和。”


第60章
五家中介听了松寒的要求后都一致推了盛世浦江这个小区。满足三点条件:离地铁站近,小区外有绿色步道和健身房,到理工大步行只需十分钟。
找了房子后松寒才去告诉小九,六万块租金推了几分钟,小九拍额头“我又不是为了赚钱才借给你”,抵不过松寒坚持,她偷偷决定将这笔钱掺在年终里返还。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谈起恋爱蛮冷淡的人。”小九初认识松寒时就这个印象,见松寒忙里忙外还要对葛画保密,又觉得她是个浪漫人儿。
有空就去逛宜家的松寒周末更加留不出时间见葛画,等到新家布置得差不多,和上次见面时隔十天的周六晚上,松寒直接到理工大篮球馆等葛画。因为葛画白天说过今晚她有室内战术演练和三十分钟对抗赛。
正好,小赤佬可以多补点营养。松寒提着陆梦非要她带来的五香牛肉,离家前强行把红烧蹄膀拿出,“妈……她得少碰猪肉,这个脂肪含量高,对肌肉不好。”
“你就晓得喂她长肌肉,女孩子长那么多肌肉干嘛?”陆梦非还是听了松寒的劝说。
女孩子长肌肉当然为了漂亮和运动机能。比赛还没开打,球场正在被男篮使用。女篮队员和啦啦队几个非要来凑热闹的人刚到,正在场外说话。谈到了肌肉问题后有个队友指了指一旁兀自折返跑的葛画,“小五的腹肌是全队数一数二的。”
葛画到了大学依然穿五号,新人替补就不再被喊“老五”,成了“小五”。
几个女孩嬉笑着要去摸葛画的肌肉,吓得她捂住肚皮,“没有,没那么夸张。”
周琪身边是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的萌妹子,她是数计学院篮球队的,对葛画这个同院却进WCUBA的同龄人钦佩不已。顾不上自己因为球赛而骨折的脚上还打着石膏,在超市门口看到葛画后也要一蹦一跳地跟来。
她没追着开玩笑,而是从背包里打开一个大冰袋,里面都是雪糕,她头一个递给葛画,“喏,刚劳烦你背着我从超市走到体育馆,谢谢。”
人人有份,初冬吃冰淇淋也是难得的趣事,只有葛画犹豫了,“不好意思,我不能吃太甜的。”
松寒给她画的食物热量表里,不建议给她吃太多冰淇淋。
乖孩子自动忽略“太多”二字,坚决不吃。
萌妹子不勉强,开开心心地翘着一条腿,吃了两块雪糕,拍了六十分钟掌心,等葛画她们练习结束时,双眼已经开始冒桃心了。
“我还是喜欢看女孩子打球。”周琪几个人坐在场边和葛画聊天,“我们啦啦队的很多喜欢看男篮,说有扣篮。但是我觉得……”她看着葛画,“男女的运动美感不同。”
“我也这么觉得,女运动员的线条多了微妙的纤细感,和力量肌肉中和后特别美。”萌妹子也看了眼葛画。
不过啦啦队的大部分更愿意参加男篮比赛,因为关注度会感很多。女篮是冷场子,给女孩子助威更少了层动力。
“但我会坚持给咱们葛画加油的,还有各位女篮的小姐妹们。也许哪天谁和我对上眼呢。”萌妹子两个甜美的小酒窝笑出,大家被她的玩笑话逗得起哄,她也笑歪了脑袋在葛画肩膀上。
“我觉得葛画就很符合我的百合审美。”周琪不怕添乱。
葛画一愣,“什么叫百合审美?”
“也许是气质,颜值,才华,性格,或者身材……总有一样让女孩子倾慕的女生。”
葛画想了想松寒,觉得她每一样都占了。
周琪拉了下葛画,她扭头,就看到符合她各种审美的松寒正提着饭盒靠在篮球馆入口门边瞧着自己呢。
她跨过广告牌飞奔过去,拽住饭盒时手触到了松寒的,“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陆梦非老师投喂小朋友。”她注意到后方的眼神,想了想上前和人打招呼,“小七,十一。大家好。”她去年运营联赛时就已经和这几个老队员熟悉了。这会儿来球场也快一小时,但一群小女孩聊得嗨,松寒觉得自己贸然出现会很突兀,就在旁边等着葛画结束。
“陆姐,你说的妹妹就是葛画呀。”
周琪也才明白,原来这位“老师”和球队颇有渊源。
萌妹子大眼睛眨也不眨,“姐姐你好有气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