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62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只是近身伺候川兮的侍女想的,更深了些。
直到夜半,川兮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才知道小侍女的心思。
王承殿下不在,侍婢方便宿在外房,今夜里侍女就未出寝殿,一直宿在外头。直到夜班时分,听着内室辗转翻身的动静还未停歇,侍女听出了川兮无法安睡,鼓起勇气起身转入了内室,立在床帐外,“主子,是否需要奴婢助眠?”
川兮正烦躁着,听她说有助眠之法,立马坐起身来,掀开了帘帐,“你会助眠?”目含喜色,好似迫不及待一般。
颜似天玉,长发如瀑,眉目慵懒间带着撩人的急切,侍女心跳漏了好几拍才缓过来,“奴婢早已成年,自是会的。”
助眠和成年有何关系?川兮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甚好!快来!”
有让她暂且放下那只崽子的法子,再好不过。想她一年近百岁之人,竟只因崽子一夜未归便思念如此,太过没出息,全让那狠心的崽子给比下去了,人家可是一刻不停的离开,半分没有不舍!
听侍女会助眠,川兮毫不犹豫,催她快些行助眠之法。
只见侍女跪身行了大礼,而后跪行到床前,“主子,在床上还是坐到床边?”
川兮不疑有他,只觉她离的太近,抬腿坐到了床边,“床边吧。”
而后……
侍女倾身,作势要撩她裙衫俯首而去的动作终于点醒了她,她猛的收腿入床,冷目瞪了侍女。
兽族开放之事,她在还是孑川国佑公主时就早有耳闻,但从不知其开放程度,今日算是长见识了。已有婚约,且是一族王承未来之妻,甚至宫中早已谣言四起说她已上过王承的欢床,竟还能如此这般?连一个小小侍女都有胆做的事,那定是习以为常的风气!
她突然想起几年前她睡梦中对年幼的千也做了过分举动,要分房睡时,千也安慰她,提起的“兽族殷情期时能开放到饥不择食的地步”,那时她未过多震惊,而今她算是真真正正体会到了!简直瞠目结舌!
侍女不知发生了何事,伏低了头跪在床前不知所措,直等了许久,才等来川兮冷冽的声音。
“抬起头来。”
侍女战战兢兢抬头,眉目清秀,干净清纯。
“为何如此?”
“奴婢伺候主子,应当的。”
所以真是兽族所谓的开放风气!川兮内心已震惊到无语,面上依旧疏冷严肃。侍女小心翼翼隐藏的心思没有逃过她的双眼。活这许多年,如此假装,对她来说太过稚嫩。这侍女不止是伺候,还对她有心思,或许不关情爱,却甚为风月!
“为何觉得本宫会有需求?”千千只不过一夜未归,她就觉得她有需求,这兽族的思想,她倒是想听上一听。
川兮没有因侍女隐藏的心思而震怒,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主子是灵长族,奴婢听闻灵长族没有殷情期,但有殷情年岁,主子的年纪……定是需要日日疏解的。”侍女见她虽冷着脸,却没有斥责惩治,也不再害怕,“主子放心,我们兽族这很正常,伺候主子是应当的,殿下不会怪罪。”
不会怪罪?川兮挑了挑眉,眯了眸子。
小崽子,不怪罪就代表你也会如此偷腥……不对,不是偷,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做!
她倒要看看,那崽子会不会气!
殷情年岁?需日日疏解?这兽族对灵长族的歪曲理解,倒是给了她解决另一件事的法门。
“你叫什么名字?”想及此,川兮收起疏冷严肃的表情,淡淡的问。
她向来对外事淡泊,入宫三月,连贴身侍婢的名字都不知道。
“奴婢衔竹。”
衔竹……听来像只鸟儿。
川兮默默记下,“本宫今日无所需,下去吧。”
照她的性子,早该遣走她了,可川兮不但没有,还打算继续留在身边。
衔竹听她这意思,将来还有机会,不禁喜上眉梢,赶忙应着退下了。走至门边,又转身,“那主子需要奉茶吗?”
川兮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浅浅勾了唇,“好。”
声柔面软,天地春生。
衔竹咽了咽口水,赶忙去取茶了。
千也留川兮在宫中,自己去了闻少衍的军帐中一趟,丢下一张字条后,直接跳了鱼渊,而后在鱼渊里待了一夜。川兮险些被偷食的时候,她正在偷食。
第二日千也湿漉漉的出现在王承宫门口,一身的鱼鳞青苔,嘴里叼着一兜花籽。
绒莲清白日开花夜里开败,夜半落籽,日日如此。绒莲清花籽,是鱼渊中玄卜鱼的食物。千也外出一夜就为抢卜鱼的吃食?特意路过的千璃觉得莫名其妙。
而川兮是觉得头疼欲裂。她可不在意千也是不是跟玄卜鱼抢食,她是因着千也一身狼狈头疼。
如此巨崽,这般脏乱,毛发内还有细小水藻,她得洗多久啊!
不光是洗多久的事,是洗多少次的问题。一连好几晚,千也都跑到鱼渊去和鱼抢食,每每回来都一身脏兮兮的。她是抢的高兴,累极了给她梳洗毛发的川兮。
养崽不易,巨崽更难,沐浴耗时过久!
“千千,化回人身吧。”后来,川兮实在受不住了,夜里不归,留她一人,白日回来还要累她。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身旁睡着毛茸茸的崽子,千也不在的日子她晚上睡不好,一大清早还要忙半天体力活,一日两日还好,这都快十日了!
千也甩掉一身水珠,仰头等着川兮给她擦拭毛发,摧发牵灵,“等成年。”
她现下尚年少,不想让她看到幼稚青涩的自己。对于川兮近百岁的年纪,她压力很大,生怕配不得她的成熟风华。
“那你还要夜不归宿多久?”川兮退而求其次,声音里带了些许幽怨。
千也眨眨眼,歪头看了她良久,看到川兮绯了脸颊,直接将她头全捂了,胡乱擦拭一通。
川兮前世里与三三生情时就带着亏欠,相恋时习惯了缄默顺从,只予取予求,从不开口索要什么,这一世虽因着千也忘却前尘不恨她,有时能显露些脾气,可依旧索求甚少,想让千也留宿,也是含蓄询问。
千也看明白了她的心思,当晚就将和鱼抢食的活计交给了闻少衍。
巨崽压身,毛茸茸的熟悉感,川兮十日未安眠,这日终于好好的睡了一觉,沉沉入梦。
王宫气温比穹峰要暖许多,狼崽毛发浓密,环抱而眠下无需寝被,只川兮穿着寝衣,千也并无遮盖,权当姐姐的寝被。
夜半,床上狼崽又消失了,不着寸缕的陌生女子无遮无掩,眉目俊冷,眸光狡黠,定定注视怀中云画静好的睡颜。
良久,俯首而下,张口……又欺了川兮的唇。
流连辗转许久,深探浅勾间,突闻一阵若有若无的清甜……她嗅觉一向很好,鼻息颌动片刻,虽轻淡的,却是没有逃过她的鼻子。
姐姐又做了美梦,溢情了。
她松开她软糯的舌,夜色下抚上她胭脂染玉的脸,轻轻勾了薄唇。
“姐姐喜欢,那……每夜入梦吧。”她凑近她耳边,声音清冽,暗含魅惑。
说完,又转回了她唇间。
身下隐忍,绞绕成蝶。


第74章
兽王对千也的态度,已到了置之不理,听天由命的地步。
天命不派祀兽收了她,也不再降新的王承,他已年近九十,耄耋之年,垂垂老矣,没多少年的寿命了,再等不起重新养育一个天命兽王,对天地换人也没了期盼,只任千也折腾,不管束,亦不保护。
她调了兵占领鱼渊,他不管,她被他后宫儿女惦记生事,他也不管,外头子民如何议论抗议,他更是放任。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全看她自己造化。
千也自小就被兽族百姓诟病,从千辞国佑长公主在穹峰殒命后。因这几年来祀兽未惩治她,她也未再生事端,百姓议论之声渐小,可依旧存在。是以,在她率兵占领鱼渊圣地后,此前议论之声渐浓,已有了联合反动之势,只是因着恐惧祀兽审判,还未有出头带领之人,现下还是一盘散沙。
宫内以时云予为首的几数想入千也后宫的公主王子日渐放肆,宫外民间反叛势力日渐猖獗,千也自打调兵入王城后,内外受敌。
当然,还包括对川兮肖想不止的数众春心。
这日,千也正趴在川兮身旁,脑袋伏在川兮肩头午休,闻少衍派人来报,她等的那条鱼到了。
川兮睁开迷蒙的眸子蹭了蹭抵在侧脸的狼鼻,“什么鱼?”
狼崽伸舌舔了舔她慵懒的脸,伏下头继续小憩,“先睡。”
进殿传话的衔竹看着川兮勾起唇角,盈盈转身将狼崽往怀里揽了揽,因着崽子巨大,只堪堪环抱住了,就这么继续午憩。裙摆因她转身的动作流泄成波,带着流转的风情。衔竹没有动,定定站了许久。
川兮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亦装作不知,屈膝顶了顶狼崽的肚皮。
千也朦胧眯眼,越过她颈子看向衔竹,不明所以。
审视的眸子有些凌厉,是她惯常的眼神,衔竹感觉到寒意,这才回神,赶紧告退。
余非晚午时到王城,闻少衍将他接到鱼渊军营的同时便通知了宫里,直到傍晚时分,千也才悠悠踏着蹄子出现,身后跟着形影不离的川兮。
自从她调兵遭到民众抗议后,川兮从未离开过她身边,权当了个护卫。千也自己没有灵念,也乐得她在身边,除了去敛苍洞时川兮无法进入只能留在洞外,其他时候几乎寸步不离。
“这是绒莲清花籽,”川兮将前阵子千也夜半抢来的玄卜鱼鱼食递给了余非晚,“她说,你敢来,就不磨叽了。”
余非晚本想调侃一句堂堂灵长族公主成了个护卫兼传令兵,可他心里有当年被整的阴影,拂了拂袍子,忍下了。
他就是千也等的那条鱼,一条大鱼。他是琼鲸,前世长离殒命于手的一族。川兮对他一直生冷是有原因的。不过毕竟当年他在沿海,未参与伤害长离,要说恨,谈不上。
而现下,他如此有胆识魄力,敢做此事,她对他也有所改观。
先前千也未同川兮讲过要作何,只说等一条鱼,直到今日得到他到了的消息。临出宫前,千也跟她说了要做的事。先前不说,是因着不知他是否敢。
千也要做的,是吃鱼。玄卜鱼,自古三族用来接天地之令乞天地护佑的圣灵,大到当年将三三送到这个世界,小到占卜天灾,乞求风雨等,玄卜鱼是占天必需的灵器。没有它们,占天师也就没了连通天地的本事。
遥岑午当年辩解千也全族尽灭遭遇时曾说,她此世忘却前尘,背离了原本的轨迹,所以她才用延天却干预,让一切走回正规。那时,千也就想断天地臂膀,这第一个要断的,不是祀兽,是这些红身蓝纹的玄卜鱼。
她要一点一点,吞噬那双看不见的手。
吃下启明万民朝圣的圣灵,余非晚没有退缩。千也不知为何,但他最终没有退缩,于她来说原因为何并不重要,他敢就行。
“这些花籽用作饵料,往后它们就是你的晚膳,”川兮传达千也的话,“玄卜鱼一直繁衍循环,保持恒久的数量,这鱼渊甚大,就看你吃的快,还是它们繁衍的迅速了。”
这就是为何千也要用他这条琼鲸,而不是自己捕捞的原因了。鱼渊不是占天殿的卜池,这里太大,撒网捕捞也不过杯水车薪,且她还想看看,吃了这所谓“圣灵”,还能成仙了不成!索性拿它们全力喂养一条鱼,看最终会怎样。
当夜,遥岑午看着一条巨大的琼鲸在鱼渊翻浪时,嘴角抽搐了半天,直想抽自己个大嘴巴。都怪她当年嘴溜缝,辩解了那么一通,现在倒好,缺德的小崽子!她的鱼!
千也特意让她看着,没拦。
遥岑午看了半天,忍不住凑近川兮想抓最后的救命稻草,寻思这个曾经深明大义为国为民的前灵长族国佑公主能帮帮她,让她的狼崽子别任性。
结果川兮只给了她一句话:“难得千千欢喜,不若改日遥国师以发垂钓,捉鱼戏琼鲸,再博千千一笑?”
遥岑午看她满目狡黠,想象了下自己珍贵的占天丝发当鱼线,钓来鱼然后丢给那条大琼鲸,再来一句“乖,跳个龙门给殿下看。”……不禁抖了抖身子,扭头就走。
当她马戏团驯兽师呐!
这两口子一个缺德一个纵容,狼狈为奸,她前世不就知道了,还瞎指望什么!
川兮只淡淡看了眼她离开的背影,那头银白的丝发闪着冷练的光,有些飘渺。她回头,又看向千也。这些年来,她一直狼身示人,可即便如此,她眼睛里的孤冷,身上散发的忧郁苍凉,她都能感受的到。难得她看余非晚捕食卜鱼时眼睛里闪了光,她怎会听遥岑午的,扫她的兴。
她曾说往后只以她为重,哪怕叛世离经,与天地为敌,她都陪着。那这捕食玄卜鱼,亵渎圣灵之事,她亦不会阻拦。
可千也知道她活了近百岁,做了一国之佑七十载,尊古守训,古制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而今陪她玩|亵古则,将她也曾虔诚信奉几十载的圣灵当做饭食,已是用尽了力气。封建思想的打破,不是一句话,一个轻描淡写的举动就能做到的,深入骨髓的信奉,抽离时是需要巨大的勇气与魄力的。
川兮不需要勇气和魄力,她是为了她。她也并非抽离心中信仰,她只是为了千也,可以不畏祀兽惩治,天地报应。
姐姐对她的倾尽所有,千也一直深深知道,“上来,回家。”
夜半星斗满天,没有穹峰延绵的山脊,她依旧伏低身子,让川兮坐在她背上,而后踩着星斗落花,回王宫。
王宫内九宫十八苑照旧有许多春心萌动的窥探,躲在她们必经的宫路上。可今夜,仙子披星戴月,裙下羌狼为骑,狼身挺傲,烟蓝高贵,如骑士护佑。它背上的仙子仿若不可亵渎的天神,连远远窥视都变得忤逆,许多人只敢匆匆扫一眼,赶忙退下。
谁都没有心神去管顾王承殿下亲为坐骑是否妥当,她们莫名都觉得,她背上的女子配得上她的承载。
“千千,下次莫要载我了,可好?”浴房内,川兮给千也梳洗完毛发后自己进了浴室,才开口。
千也在外室,隔着屏风歪头呲了呲牙,没有回话。
川兮之所以这个时候跟她说,就是怕她每次都用咬用啃用舔的来打断她的商量。这些年她们默契的在千也化回狼身后再未共浴,每次都是这般,她沐浴时,她便像只护卫犬一样守在外室。
这个时候最适合劝慰狼崽子,因为她很少回话,又够不着啃咬。
“你也长大了,又是在王宫,如此载我招摇过市,不妥。”川兮如玉的长指拂着水面飘着的新鲜的绒莲清花瓣,想着她入鱼渊以唇为她采每一朵花的画面,“你的心意姐姐知道,我心甚慰,只是……”
她还想继续,千也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千也打破常规,直接走到了内室来,站在浴池边状似平静的看着川兮。
川兮赶紧沉了沉身子,只露着一张脸,“你怎的进来了。”
下巴都浸在了水里,一片鲜嫩的花瓣被她突然下沉的动作拂开,又荡回来,轻轻触着她细嫩的唇瓣。
千也平静的眸子眯了眯,深沉了颜色。
她知道她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商讨,所以怎会如她意。有一就有二,以后全选在这里劝她些事怎么办!她要让她知道,要么当面说,说完挨咬,要么就不说,选在沐浴的时候说,就别怪她进来赏春。
“姐姐这些日子都做的何梦?”她摧动誓发与她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