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袋上忽然罩上一顶红帽子。
镜子里,沈砚冰对着她笑,“很配你。”
毛绒绒的针织帽,头顶一个圆圆的小球,两边垂下带毛球的吊带。
她眨了眨眼,像童话里的洋娃娃一样j.īng_致秀美。
沈砚冰的眼光很好,黎明月确实很配这一身打扮。
而且京城的冬天真的离不开帽子围巾手套。
黎明月套上那双花里胡哨的手套时忍不住笑:“我觉得更适合你。”
说着,她摘下一只套在沈砚冰手上,另一只手挽着她伸进了温暖的口袋。
沈砚冰看着黎明月,忽然摸了摸她的头:“小红帽乖乖。”
黎明月顶着红色针织帽,抬头:“嗯?”
沈砚冰莞尔:“没什么。”
两人结账后又逛了几家店,快到饭点时找了家面馆坐下,“我读书时经常吃这家的米粉,京城太少见了,沙城比较多。”
沈砚冰介绍,两碗热气腾腾的三鲜米粉很快端上,两人吃得通体舒畅,在滨城很难感受这种冬天特有的幸福。
暖洋洋就是最美好的。
黎明月刚来时的挑食已经破除大半,勇于尝试各类新食材新做法,每顿吃得香极了。
加上成天在画室久坐,原本过于瘦弱的身形也慢慢往正常发展。
放下碗筷时,黎明月看着自己吃得干净的碗,长叹:“我是不是长胖了。”
她早就发现,现代的漂亮女孩们一个比一个苗条,有些甚至骨感到过分。
沈砚冰轻笑:“就这样很好,你之前太瘦了。”
黎明月应好,但还是没敢继续喝汤。
“冬天都这样,等夏天了自然就瘦了。”沈砚冰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现在体重指数还是偏瘦,不用在意。”
黎明月被说服,眯着笑眼,小口捧着碗喝了起来。
沈砚冰心笑,公主殿下好哄的样子真的很可人。
再晚点时,两人去了故宫附近,和学院路不同,故宫的雪吸引了无数人冒着寒风出门。
“今天幸好没堵车。”沈砚冰感慨,捏了捏黎明月小红帽垂下的毛球,“红色果然吉利。”
黎明月c-h-ā在对方兜里的手也捏了捏她,“封建迷信。”
沈砚冰笑出声来。
故宫的人比想象还多,沈砚冰没有带黎明月走广场过安检的路,绕了一会儿,走到阙左门,走小路到了午门。
这条路的人很少,瑞雪覆着红墙砖瓦,微微起风时细雪从树枝飘落,静谧庄重中,仿佛回到了古代皇宫。
黎明月一路安安静静,走得很慢。
景朝的宫中比这还要肃穆,每年下雪时反倒比往r.ì更显生机。
瑞雪兆丰年,临近年关,寒意也遮不住喜气。
她在皇宫过了四个冬天,黎明月能清楚地数出每年的盛景。
年年相似,年年又大有不同。
她从无人问津的落魄公主一步步走到了殿前红人。
小路上有行人轻松自在地走过,有欢声笑语的打闹声,墙侧的老树积雪滑落,一只橘猫从瓦上跳下。
黎明月眺望着远方,红墙四角锁不住天空的鸟儿,她牵住沈砚冰的手,忽然小跑起来。
——这是一个自由的世界。
等到跑累了,黎明月撑着膝,一边哈着气,一边露出畅快的大笑。
沈砚冰陪着她笑,也不问理由。
等到平静下来,两人手牵手,走完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沈砚冰订的机票是晚上,出故宫后两人还有不少时间,沈砚冰想了想,索x_ing带人往京城大学教师公寓走。
京城大学的管理很宽松,沈砚冰登记了身份,很快就进了这片小区。
黎明月反应过来后有些退缩:“是要去见你父亲吗?”
沈同舟作为特意调到京城研究院的生物学科带头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收到女儿的短信后,费劲地腾出了一片时间见人。
自从沈砚冰从京城大学毕业,两人见面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同在京城大学时,虽然各自都很忙碌,教学楼离得也远,但每个月还是能抽出空来吃上几次饭,高中后生分起来的关系也逐渐回暖。
虽然沈砚冰当初选了文科依旧是沈同舟心里的遗憾,但这些年过去,也已经看开许多。
只偶尔会同手下的博士生感慨起自家女儿曾经在生物竞赛上的光辉成绩。
因而,这次沈砚冰的突然造访得到了沈同舟的高度重视。
沈同舟匆匆做好准备,换下实验服,穿着尽显老父亲风范的大棉袄,把客厅收拾好,沏好茶等着门铃响。
黎明月走到楼下忽然顿住,沈砚冰侧头看她。
“我有点紧张。”黎明月一本正经,“沈教授会不会很严肃?”
沈砚冰倏然一笑:“还好,他以前教本科时经常入选最受欢迎老师。”
黎明月抿唇,终于问:“他知道你有女朋友吗?”
沈砚冰确实还没和沈同舟讲,她略略思考,“不是什么问题。”
黎明月面露忧愁,“我在楼下等你吧。”
沈砚冰无奈,伸手,“保证不会。”
外面的温度很低,哪怕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也有些扛不住寒意,黎明月纠结两秒,还是握住了对方伸来的手。
她对这神龙不见首尾的沈父有着天然的畏惧,在沈砚冰按门铃时,她忍不住握紧了对方。
“欢迎——”
略显浮夸的唱腔,沈同舟的音调见到还有一个人时生生打了折,“哎哟,带了朋友?”
沈砚冰打招呼:“是女朋友。”
黎明月悄悄掐了她一下,勉强保持住微笑,“沈教授好,我叫黎明月。”
“噢你好你好,黎同学是吧。”沈同舟还没反应过来,等两人进了门,他才一脸迷惑地问,“我刚才好像听岔了什么?”
沈砚冰悄悄瞥黎明月一眼,看向自家老父亲,“我说,She is my girlfriend.”
沈同舟这回听得太清楚了。
他惊奇地打量起对方,看见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不住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说起来,他身边多的是青年才俊,眼光再高的人也要侧目看看,但沈砚冰硬是一个看不上——他当初就觉得隐隐不对劲,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
沈同舟看得很开:“好呢,不孤独终老就是好的。”
黎明月闻言终于直视起对方,展颜一笑,“谢谢伯父。”
沈同舟倒茶,几人围着坐下,从最近的天气闲扯到黎明月现在的身份。
“哟,青年书法家呀。”沈同舟品着茶水,“看来我们家的艺术事业是后继有人了。”
他心中忍不得遗憾,他还想把自己看好的生科学术新星介绍给沈砚冰来着。
聊着聊着,方向又偏到了沈砚冰的工作上。
“你老爸我在这,女朋友也在这,所以你为什么不回京城呢?”沈同舟对沈砚冰当初去滨城的决定一直不解。
沈砚冰不喜欢京城,不喜欢这里总是雾霾霾的天空,也不喜欢这里随处在的压力和阶级感。
——这是几年前她的想法,有些幼稚,但也很真实。
逃离往往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只是心声的呼唤。
但这次她没有立马拒绝父亲的提议。
黎明月不知道还要在京城修习多久,而且就算结束课程,京城也永远是最适合她发展的文化中心。
她轻啜着茶水,“我再考虑考虑吧。”
沈同舟稍微放心,“我也帮你问问,可以早做准备。”
沈砚冰没有放在心上,沈同舟的关系大多在理工科,和文学院并不相熟。
“你先别告诉母亲。”她放下茶杯,“我先问问李老师。”
她在京城大学硕博的导师很看好她,两人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学术上关系紧密。
沈同舟答应下来,他向来很信任女儿,沈砚冰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很少让家里人Cào心。
三人去外面餐厅约了顿饭,席间黎明月也终于放开,和沈父谈天说地,对生物前沿知识很是虚心受教,听得极其认真,让沈同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要是我的学生也有你的认真劲就好了。”沈同舟感慨,“京大到处是狂人啊。”
说句地道话,能进他的实验室学习的学生,无不是j.īng_英大神,对熟悉领域自信甚至自负很正常。
黎明月听得认真,主要是因为她不懂。
临走前,沈父郑重地和黎明月握了握手,“未来可期!”
黎明月笑着回应:“要脚踏实地。”
沈同舟很满意这个回答,又说:“好好和砚冰相处啊,她面冷心热,可千万别被劝退。”
沈砚冰拉着黎明月先行一步走了,转头留言:“您还是先想想怎么夺回郑曼女士芳心吧!”
餐厅里,剩下一位老父亲还在长吁短叹。
第八十五章 时间
傍晚时,京城的雪已经慢慢停下。
临走前,沈砚冰帮黎明月把帽子和围巾拢好,笑着挥了挥手。
黎明月没有动作,等人走了一段距离,才小跑着追上,挽住对方的手臂。
沈砚冰停下看着她。
寒风凛冽,华灯初上,映着路面的一层冰霜。
黎明月抬头:“你什么时候再来?”
沈砚冰把她额角的发丝捋到帽檐后,顿了顿,轻声:“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黎明月鼻尖冻得有些发红,两人说话带出的凝雾有些氤氲,她看着对方,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沈砚冰凑近她的脸,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彩灯绚丽的购物中心前,亲了亲她的额头。
黎明月这一次没有追上她,只是久久凝视着走远的背影。
沈砚冰这一趟折腾了很久,回到酒店拿好东西后又去往机场,回到滨城公寓时已经是凌晨。
黎明月在京城辗转难眠,也一直到凌晨深夜才勉强入眠。
这一夜无人关心世界。
十二月的滨城的气候相当好,yá-ng光像怎么也洒不完一样,一直到快圣诞节,路上也没多少穿羽绒服大衣的人。
沈砚冰今天穿了件长款风衣,照例上完课,下课时收到不少苹果。
滨城国际化程度很高,滨大在这方面管理松弛,虽然不提倡过洋节,但也没有明令禁止。
回到办公室,一大簇一大簇的玫瑰让沈砚冰不禁后退两步,终于忍不住朝被包围在其中的周迎喊:“你最近做了什么?”
周迎虽然一直受人欢迎,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碰见。
周迎仰头一副躺尸状:“我求他们了,送到这里是要闹哪样啊。”
沈砚冰笑出来,回到自己办公桌上,忽然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一个红苹果。
“有人来过吗?”她问周迎,顺带把学生刚送的放到了一边。
周迎懒洋洋:“有个学生来过。”
沈砚冰没有在意,把收到的盒装苹果装袋,看到那孤零零放在桌面的红苹果,似有所动地额外带回了家。
晚上,沈砚冰站在yá-ng台落地窗前,外面的月亮若隐若现,弯钩迷人。
她接到了黎明月的电话。
两人闲聊几句,黎明月忽然问:“有没有收到我的苹果呀?”
黎明月少有的雀跃,这是她第一次过西方节r.ì,觉得送苹果实在是件可爱的事情。
沈砚冰闻言挑眉:“你的苹果?”
她立马想到自己桌上多出的那个红苹果,没有任何包装,简简单单放在空处。
“我拜托果粒送的,你没见到她吗?”黎明月有些诧异,“她说已经给你了。”
沈砚冰一笑,“我收到了。”
虽然不知道事实如何,但她直觉相信桌上那个红苹果就是黎明月托人送来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挂断通话时,沈砚冰走到桌前,清洗完苹果,难得没有切块,就着整个慢慢啃起来。
远在京城的黎明月在做什么呢,她忽然遗憾自己没有送她一个苹果。
窗外万家灯火通明,平安夜里只她一人。
到次r.ì圣诞,全国商场到处装点起圣诞树和拐杖麋鹿,黎明月给沈砚冰发了照片过来,看得人会心一笑。
何叶是爱玩的人,黎明月被她打扮得喜气洋洋,带着的红围巾和红帽子很显j.īng_神气。
两人开了视频通话,沈砚冰在家冷冷清清,被对方商场的闹腾打动,挂断通话时一个人窝在沙发点开了一部喜剧电影。
往年的节r.ì她是怎么过的呢,不需要喜剧电影,也不需要喜庆热闹,平淡得与往r.ì无异。
沈砚冰头靠在黎明月最常抱着的抱枕上,柔软间,有些失神。
如果没有遇见黎明月,那她本可以忍受孤独。
沈砚冰倏然一笑,“还是遇见比较好。”
圣诞过后没几天就是元旦,沈家没有过圣诞的习惯,但元旦通常会小聚一番。
邓妍知道黎明月去了京城,言谈间调侃沈砚冰当下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