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的军同小说《军区大院》-第57章
完美笑小猫咪
1 年前

“我不管你谁管!”周海锋也火了,雨水冲刷着他的脸。“被人说两句就受不了了?管别人说什么,当好你自己!”

“你懂什么!”单军喊。

“你受不了说明你在乎!”

“我不在乎!”

“你在乎!你这么在意你从哪个门出来的,就别怪别人用这种眼光看你!”

单军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在雨水的冲刷里瞪着周海锋同样湿透的脸,眼神像要扑过来似的。

“干什么?不服气?不服气就过来打一场!”周海锋瞪着他吼。

“我早想这么干了!”单军撕开扣子,脱了迷彩服砸在地上,向周海锋扑了过去。

他早就想打这一场,从那天就开始了,从他远远地看着周海锋格斗毙敌的时候就开始了,在周海锋格斗示范,而他在草地上望着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个姿态像影子一样缠着他,他无时无刻不想跟他打一场,挑战他,战胜他!

单军抓住周海锋胳膊肘撞向他的喉咙,膝盖就顶了上去,被周海锋脚下一个横扫箍住他手腕向后反别,单军顺势后掣肘侧腰就是一个旋踢,周海锋抱住他的腿伸手抓住他的皮带一扯将单军摔倒在地。

单军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出拳如闪电,猝不及防地打在周海锋脸上,周海锋受了他这一拳,一脚正蹬踢向单军前胸,单军闪开反手扭抓住周海锋的胳膊就要背摔,被周海锋毫不留情地踹进单军内膝,翻身劈手抱住他的腰将他凌空抱起直接按倒在地!

“服不服?!”周海锋把单军死死按在地上的泥水里。

“不服!!”单军嘶吼着,掀翻了周海锋,红着眼又扑了上去。

两人在泥水里打成一团,大雨里拳飞腿影,你来我往,谁也没有手下留情,打得惊心动魄。嘶吼和拳脚声混合着雨声冲刷着天地之间。单军再一次被放倒了,他四仰八叉地倒在跑道上,粗重急促地喘气,脸上身上都是拳脚的印记,大雨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起来”周海锋踢他,周海锋的身上也不比他好多少。

“起来!”周海锋厉声,雨水滚过他坚硬的脸庞,面孔在雨里冷酷又狰狞。

单军想爬起来揍他,但是艰难地仰身又倒了下去,他精疲力尽,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你撑不到最后了,”周海锋无情地说,“但是我能!你再怎么不服,都赶不上我,这就是差距。”

“不用激我!”单军梗着脖子喊。

“这不是激你,这是事实!”

周海锋低着头,单军睁开被雨打得凌乱的眼睛,看见周海锋的脖颈和胸膛暴露在雨中,湿透的背心裹着他强壮的身体,浑身释放着被刺激的杀气。

“你到这来为了给我看什么?你有种,你不怕死?有种不怕死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你委屈,比你委屈的人有的是!这点人堆里的事你就受不了,别说你是来当军人!”

周海锋把单军脱在地上的军装扔到他的身上,转身大步踩着雨水离开。

单军起伏着胸膛,红着眼爬起来就扑向周海锋的背影,周海锋被他从后面扑倒在地,两人翻滚在一起,在水花四溅的跑道中央,再度打向对方……

远处执勤岗哨上,一个兵要跑过去阻止,被唐凯拽住了。

“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事儿了!”这兵着急了,这俩人已经打红眼了。

“没事儿,让他们打个够。”唐凯站在岗哨上,悠闲……

打到最后,两个人都摇摇晃晃,谁都没了力气,不再是两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在格斗,只有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直到都翻倒在泥水里,面孔朝天呼哧带喘,并排躺着喘气,都爬不起来了。

“……服了吗?”周海锋粗着嗓子,喘着粗气。

“……不服!”单军声都哑了。

“……”周海锋没说话,过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

单军侧过头,周海锋滚动着喉结笑着,笑得胸脯都在震动。他侧脸的笑容明亮而粲然,绽放在刚毅的唇角,笑得面孔像星辰般闪亮。

单军定定地看着他的笑。

周海锋也回过头来。两人的眼光在泥水中间相遇,单军也笑了。

他们就都这么躺那儿笑着,像两个傻子。

雨停了,两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夜风里都是潮湿的水气,带着不知道是营院哪个角落的野花香。

单军吹着风,打了这一架,心里的憋闷都散了。他很久没这么痛快了。身上都是汗水泥水,可是心里是一片平静。

“我不比你差。不比任何人差。”

单军迎着夜风,说。

“我信。”周海锋说。

单军回过头看着他。周海锋坐在夜色里,望着远处黑魆魆的群山,面孔很平静。单军不知道是因为夜色,还是他的错觉,周海锋的脸不是他熟悉的冷酷刚硬,而是微微舒展着,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情。

单军强迫自己转过视线。最近他的眼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周海锋的身上。

“我迟早会打败你。等着。”

单军不知道是挑战,还是宣告。

周海锋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

“发型挺适合你。”

周海锋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

单军为了来选拔,头发也剪了,按照当兵的要求,短短的头发贴着头皮,现在长出了短刺儿,带着青茬的印,和在大院时完全不同。

单军故意在头上抹了一下,动作带着一股匪气。

“帅吧?”

他痞痞地问周海锋。

周海锋看着他的样子,一笑,伸出手,揉了下他的脑袋。

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亲昵的动作,却做得这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很多次。

气氛有些异样,带着些许尴尬,又似乎有什么在他们之间消融,轻缓地流进夜风里。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男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语言。

“我不要你照顾。”在这样的气氛里,单军也终于说出口了。

从来到这里开始,周海锋一直在顾着他,他心里清楚。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能行。”

“你有什么事,我没法和首长交代。”

周海锋沉静地说。

“——首长首长,不提首长你能死啊?”

单军忽然火了,毫无征兆。

“别什么事儿都拿首长挡着!你担心我就直说!”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静默了下,周海锋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相碰。

昨夜黑暗中的错乱和荒唐,单军没忘。从周海锋的神情里,单军知道他也想起了。彼此不自在地避着目光,气氛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窘迫,沉默。

一个东西扑棱掉在地上。是一个口琴。

周海锋塞在裤子口袋里的,斜着摇摇欲坠,现在撑不住掉了下来。

“哪来的?”单军好奇地看着那个口琴。

“帮孙明带的。”周海锋把它捡了起来。孙明是他们同宿舍的,周海锋训练后被教官叫去服务社,孙明让他顺便给捎一个。单军想怪不得刚才搏斗中踢到个硬东西,原来是这玩意儿。

“你会这个吗?”

单军看周海锋摆弄着那个口琴,姿势很熟稔。

“会一点。”

当时口琴是很普及的乐器,和吉他一样,谁都要弄两手,口琴又便宜又好带,在军营里非常流行。

“吹一个我听听。”单军没想到周海锋也会这个。周海锋不像会玩这个的人。

“都是老曲子,你不爱听。”

周海锋看着口琴,有些沉默。

“老曲子也行,谁说我不爱听。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个会吧。”

这首苏联老歌,红遍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中国,脍炙人口,几乎没有人不会唱,也是最有名的口琴曲,那时候吹口琴的不会这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吹口琴。单军出了个简单的。

周海锋摘了套子,取出口琴擦了擦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寂静的操场上,优美的旋律慢慢响起,在雨后的微风中,缓缓回荡在绿色的营房,穿过空气中湿润的气息,在夜色里静静流淌。

周海锋静静地吹着,单军坐在一旁。

在苍凉的远山、寂静的林影中,听着这旷远、柔情又带着一丝忧伤的琴声,单军入神了。

那只有口琴反复的曲调,却像有人在这个夜晚,轻轻地唱起。

深夜花园里

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令人心神往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

微微泛波浪

水面印着银色月光

依稀听得到

有人轻声唱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

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不知怎么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

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你是自学的?”琴音停下很久,单军才从那种氛围中回过来。他侧头问周海锋。

周海锋出了一会儿神,说:“我哥教的。”

单军沉默了。“对不起。”

周海锋说没什么,默默把弄着那把口琴。

不知道是琴音打开了话匣子,还是今夜这样的气氛,周海锋反常地也多说了一些。

他说,这首曲子我哥喜欢,常吹。以前,他有个要好的女同学,放了学他俩常靠在我家墙外边,坐在台阶上,一个吹,一个听。我老是跑去,他就赶我,呵呵,我那时够傻的。

单军听着,没吭声。

周海锋说,他教我吹这首,我老学不会。后来学会了,他也上前线了。走之前把琴给我,说等他回来,再教几首新的。

周海锋的哥哥走那天,戴着大红花。那时候他小,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哥哥的脸,但是他哥给他那把口琴,却一直记着。

“你点巧了。我只会这一首。你要是说别的,我也不会。”

周海锋看了看单军,淡淡笑笑。

单军望着周海锋那沉寂的笑容,心里却一阵发紧。

“别想了。”

周海锋出了一会神,回过神来,看了单军一眼。

“你回去吧,明早还要训练。”

“你呢?”

“我再坐会儿。”

“我陪你。”

单军冲口而出。

周海锋没说话,看了看他。

单军从他手里接过口琴。

“怎么吹,教我。”

单军举起口琴,周海锋刚吹过,单军也不介意,放到嘴边吹了起来。没吹出调,却沾上了上面的湿润。

“哪能这么吹。”周海锋看单军莽撞的样子,失笑,起身过来把着单军的手帮他调整姿势。

“对准这儿,别太用劲。”周海锋拿过来给他做示范,吮了上去。

他示范地吹着,单军看着他,周海锋的嘴唇在琴边上寸寸移动,唇被吸附在琴边上吮动着。单军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唇,他看着周海锋吮过他刚刚吹过的地方,身上渐渐起了一股燥热。

那个嘴唇曾经这样吮过他。单军想起在工具房的门上周海锋和他接吻。那个吻,单军至今没忘。他甚至能回忆起周海锋缠卷起他的舌头,毫不犹豫、强硬却又带着火烫炙热的热度。那和女人的吻完全不同,没有柔软、胆怯,只有浓烈的、充满力度的纠缠和感官的冲击,带给单军的除了愤怒和震惊,还有陌生的、混乱的悸动,像一股邪火,在他心底乱窜……

那纠缠翻卷的滋味还清晰地在他脑海。现在他又一次想起了。单军的唇上还沾着周海锋刚刚吹过的湿润,单军却不觉得排斥,甚至隐隐有一种冲动……

单军强迫自己扭开了头。他喉咙一阵发干……

简易的冲凉棚里,单军在冷水里狠狠地冲着。

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浇灭一身的燥火,也浇醒昏乱的脑子。

他觉得自己不正常,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正常。

当他看着周海锋沉默的脊背,他有股强烈的冲动,想把他拉过来,把他抱进自己怀里。那冲动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他忍耐着才克制住自己。

单军的心就像现在这个简易棚里摇动的灯光,急遽摇晃。

他脑子里的念头,被他自己凶狠地压下去,他觉得那是个昏杂的错觉,是他的脑子在这个见鬼的地方见了鬼,撞了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