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总是在我们快失去信心的时候,将她的甘霖洒给我们。
今年5月的一个晚上,我在酒店请客,客人还没到,我随手拿起酒店的一本时尚类杂志翻阅起来,无意中,我看到一篇介绍企业家的文章,上面配了一整幅的企业家照片,看到照片上那双小小的眼睛,我呆住了:
是豪?是豪!正是那个和我失去联系的男人。
我飞快的阅读起全文,这才知道,豪现在是日本一家著名企业的中国公司的副总裁,而且,他就生活在上海,日日夜夜,就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上天,我开始恐怖,我不知道这是主对我的惩罚还是奖励。
酒桌上,我总处于心神不定的状态中,同桌的哥们告诉我,和客人谈话时候我经常答非所云,他们都以为我喝多了。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我给他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谈了我这几年的经历以及对他的想念,我告诉了他我现在的办公地点和电话。最后,我写道:
“大哥,我想见你,我希望今生、来世、永远我们都是好兄弟……”
写完最后这句话,我的泪水落在了纸上。
第二天,我打电话了解到他们公司的详细地址和电话,就一个人悄悄地去邮局寄信。
这样的事,我不愿假手他人。
站在邮箱前,我突然有点犹豫了,我问自己,该不该寄这封信?他收到我的信会怎么想?我的行为是不是太儿女情长?毕竟,我们都是四十岁的人了,总不能象小年轻那样口无遮拦吧。
我想到再过三天,我们单位将有一场文艺演出,我如果给他寄去一张票请他来看演出,同时大家见个面,不是显得更自然吗?
就这么办。
我回到办公室重新写了一封很朴实的信,并选了一张位置最好的晚会票放在信封里,也在里面放了一张我的名片,我希望他能给我打电话。
我盼了三天,什么电话都没有,我对他是否来看演出也没有太大的信心。
演出那天,我早早就到了剧场,我站在剧场角落里寻找着他,随着开演时间的迫近,我的心越抽越紧,我睁大眼睛,扫描着剧场的男男女女,我怕四年不见,认不清他了,我会错过他。
可等到剧场的大灯都暗了下去,他的位置仍然是空的。
我烦躁起来,不由自主地从口袋拿出一根烟,刚想点上,一个工作人员制止了我,我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道歉。
操,他没有来,他不想来,他也许真的想切切底底的忘记我。
演出正式开始了,我长叹一个气,只好上后台履行起我的晚会总监的职责来。当然,我也多次下场来看看那个位置,位置上坐了一个女同志,很显然是从一些不好的坐位上自己调过来的普通观众。
我失去了希望,我想,也许我们真的缘分尽了。
演出到晚上10点才结束,望着如潮的退场观众,我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信息:
“禾水:祝你演出成功。你胖了,也老了点,可依然很精神。多多保重,别抽太多烟。”
我连忙查看发来信息的号码,晕,竟然被对方隐藏了。
可我知道是他发来的!是他!是那个该死的老男人!他来了!他来了!他刚才就和我在同一个大厅呼吸。他一定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我,连我掏烟的动作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可他为什么要躲避我?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我很想很想很想见他吗?!
这个男人,这个该死的男人,这个该死的让我牵肠挂肚的老男人!!
我恨他!
我的泪水再一次喷薄……
受不了了,我决定去找他。不管他怎么想。
我早就调查过,他们公司在上海陆家嘴的金融楼里,我在电视大厦上班,彼此距离不算很远。
到陆家嘴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我在楼下给公司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在,我就把手机关了。
我不想给他拒绝见我的机会。
公司在22楼。
在电梯间,我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毕竟四十了,尽管一直注意保养,可人到中年,即使没有多少皱纹,那松弛的皮肤和鼓起的眼袋还是让我的青春荡然无存。
身高178,体重155斤,微微拢起的肚子,和圆润的下巴,都是中年发福的征兆。
晕,一向对自己充满信心的我,忽然有点自卑。
我想我应该调养几日再来见他,我完全可以去做个瘦脸或美容什么的。
尽管他晚会上已经看见过我,但那毕竟是远距离的偷窥,又是在光线不明亮的剧场。今天,我们将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他会看清我眼底的每一道沧桑。
我真怕他对我失望。
到了他们公司的前台,我告诉小姐我是来见林均豪副总裁的,但我必须先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我把脸上扑满水,又用洗手液代替洗面奶,给脸上临时漂白了一下。我将头发打湿,可意修饰着自己。
忙完了这一切,再看看镜子里面的男人,似乎精神了许多。
来到前台,我告诉小姐,我要见林均豪。
“林总正在开会,您约好了吗?”小姐问我。
我想了一下,问小姐:
“我写个纸条,你进去送给他,可以吗?”
小姐点头。
我要了张便笺,写道:
“林均豪,我是禾水,来看你,下班后有时间见见吗?”
小姐拿了进去。
不知为什么,看着小姐走进会议室的背影,我的心忽然抽紧。
一会,小姐出来了,对我说:
“您原来是林总的弟弟?林总让我带你去他家,他下班后马上过来。”
豪在上海有家了?我很吃惊。
小姐领着我走出公司。
电梯上,这个很八婆的上海女孩子问我:
“你和咱们的林总是亲兄弟吗?你们长的真不象啊。”
我不知道豪是怎么介绍我的,只好支支呜呜的应付着。
原来,小姐所谓的家,就是这栋大楼后面一家酒店公寓,豪住在七楼。
小姐为我打开门,把钥匙留给我,就回去了。
房子不大,一个带着开放厨房的客厅,一个卧室,就这两间,不到50平方米。室内装修的也很普通,除了脚下厚厚的羊毛地毯,看不出任何高档的装饰。
我以前老说豪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他在南京住的宿舍,从来都是文丝不乱的,除了我去的时候给他突击破坏一下,平时,都整洁的象个老处女的闺房。
这间房子也一样,一切摆放都井井有条。
我在房间转来转去,想找出点和自己有关的东西。甚至,我打开他的床头桂,想看看里面有没有相册。
豪以前的相册都放在床头柜里,全是我和他的相片,厚厚的,有两大本。
但,这次,抽屉里只有一本书和几瓶药,
还有……
两大盒安全套。
一盒已经开启过。
还有……
一小管使用过的KY润滑油。
看到这些,我有点酸意,心开始下沉。
我寂寞的躺在那宽大的床上,闭上眼睛,想着过去的事情。
床很软,软的让我能闻到豪的气息。
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我曾经把豪的精液咽进口中,那84洗涤液一样的味道,和那涩涩麻麻的口感,似乎就发生在昨天。
我掉过脸,把头埋在床,认真的嗅着床单的气味,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找到什么,我只是象猎狗那样,仔仔细细的在床上嗅着、寻找着……
忽然,门铃响了起来。
我敏捷的跳了起来,迅速关好床头柜的抽屉,铺好床单,去开门。
透过门上的猫眼,我看了一下:
是豪……
我打开门,这个让我牵肠挂肚的老男人,微笑着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好,很久没见了”。他说。
依旧是那个灿烂的笑容,小小的眼睛,洁白的牙齿。
我有点慌,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欢迎我进来吗?”他开着玩笑,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手忙脚乱的想给他倒茶,可找不到杯子放在那。这才想起,这是他的家。
我压制住心头的激动,努力的用最平静的语调说:
“林均豪,想不到你单位离我那很近呀。开车不到10分钟。”
他没有答我话,只是用手扶住我的两肩,默默的看着我。他的眼神柔和清澈,似乎能看到我心灵的最深处。
我低下头,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我怕再看他一秒钟,泪水就挂满脸颊。
“你老了,宝贝”。半天,他才轻轻的说。
我开心起来。
我甩开他的手,做到沙发上,孩子气的嚷着:
“你更老!老男人。头发都白了,还说我?”
他笑。
“脾气还是那么大?都是人民艺术家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没有涵养呀。”他逗着我。
我为自己的失态有点惭愧,掏出烟,点上,想掩饰一下自己的脸红。
他冲了杯咖啡给我,端把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禾水,我很高兴,你这几年事业相当成功。”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奇怪。
“你是名人哟,我在报纸和网络上经常看到你的消息。我也很喜欢你的作品。呵呵,当初,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还有丰富的艺术细胞啊。”
我知道他是调侃我,但听到这样的表扬,我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呐。”我说:“老实交代,为什么抛……不联系我?”
我本来想说抛弃,但话到嘴边改成了“不联系。”
他苦笑一下:
“联系你干吗?你大小老婆种类都很齐全,还需要我这个老男人吗?”
我轻轻的给了他一拳,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把手环在他的肩上。
他好象比以前更瘦了,隔着村衫,我能摸到那粼粼的瘦骨。我看见,他的两鬓有了零星的白发。
“豪,我想你”。我动情的说。
我将唇吻在他的头发上,感受着他的气息。
他没有掉过脸,只是把那纤细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缓缓的抚摩。
静静的天地中,我分明听到他沉重的心跳。
我真想就这样听下去,听到我们一起慢慢的变老。
渴望,时间在这一刹那凝固。
忽然,门铃响了,豪迅速地推开我,去开门。
原来,是送我上来的那位小姐,她给豪送点资料过来。
她一边和豪说着什么,一边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我。甚至,我发现,她还有意无意对着那个大床扫视了几眼。
上海女孩都精明的很,莫非,她怀疑我和豪的关系吗?
我不知道是自己有露馅的地方,还是他们这些八婆早就知道豪的性倾向?
等她走后,我问豪:
“这个美女是你秘书吗?”
“是啊,”豪打趣着我:‘怎么,你又看上了,想再娶个三姨太?’
我说了自己的猜测。
想不到,豪一点也不在乎。
“管她呢,他们该怎么想怎么想。走,咱们下楼吃饭吧。”
我们来到一楼的小餐厅,豪点了几个菜,其中,有我酷爱的干扁大肠。
过去在一起的时候,我总爱点这道菜,可豪碰都不碰,他说不卫生,而且太辣。
“喝点什么?”他问我:“啤酒还是干红?“
“来瓶二锅头吧。”我说,我喜欢一切刺激的东西。
我们聊起彼此这几年的状况,他的事业似乎很顺利。我没有问他感情上面的事情,我怕触动这根敏感的神经。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觉,随着谈话的深入,我和豪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交流的都是彼此的事业,他一味夸奖着我的成功,我也很客气的谦虚着。
我们好象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真他妈的郁闷,今天,这个男人就坐在我的面前,我却感觉到他比我们失去联系后,都遥远的很多。
第一道菜上桌,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看手机,再看看我,就离开座位到一个角落去接电话。
我隐隐感觉到什么。
一会,他走过来对我说:
“禾水,有个朋友想见我,我请他过来,一起吃饭,可以吗?”
“当然,”我努力的笑:“是你的BF吗?”
他有点脸红。
“谈不上什么BF,大家都是好朋友吧。”
我故做平静,插开了这个话题。
我们一边慢慢地吃了,一边等着他的朋友,我不停的向大厅门口张望,我有点期待,又有点恐惧的等着他朋友的到来。
送进口中的菜,我味同爵蜡。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他说着什么,我开始酸溜溜的猜想着马上就要到来的他朋友的摸样。
终于,一个很阳光的大男孩子走进餐厅,凭着感觉,我知道: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