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顾飞的再次相见,不欢而散。
当然,我也没天真地幻想过,我们可以相谈甚欢。
只是,有了这样的结果,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顾飞临走前,坚持要把吉他留下。
你带走吧,我又不会弹,放在这里,没有用的。
跟顾飞说。
顾飞大步往门外走,边走边说,不要太相信李哥了,你根本不知道,他都对我做过什么,你也不知道,他都强迫我做过什么。我以后会更好的,而你,也要好好保重。
李哥对顾飞做了什么。
细枝末节,我的确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顾飞原本有机会拒绝,但他没有拒绝。
他用一些东西,去换另一些东西,在他得到以后,又去抱怨过去,这对过去并不公平。
顾飞走了。
我没能劝住他另攀高枝,接下来,李哥要怎么对付他,我也管不到了。
.......
吃过晚饭,把顾飞留下来的吉他拿出来,抱在怀里摸了一会儿。
其实我并没有很仔细地看过这把吉他。
当初刚跟顾飞在一起的时候,我喜欢听他抱着吉他唱歌。
我觉得他抱着吉他的样子特别好看。
真看清楚过吗?
我甚至都不能确定,如今在我怀里的这把吉他,是不是当初的那一把。
给白兰打电话,问他,在忙什么?
白兰问我,出什么事了吗?
这是白兰的习惯。
白兰知道,我只会在有事的时候找他,只要我生活顺遂,我就会把他忘在一边。
跟白兰说,你去学吉他吧,或者学开车也行,这两样,你任选一样。
白兰问我,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我说,我有一辆车,很好的车,可是我不会开,如果你学会了开车,你就可以当我的司机。我现在手里有一把吉他,我不会弹,如果你学会了弹吉他,你就可以弹给我听。
白兰在电话那头笑着问,我凭什么总要被你利用呢?我难道就只是你的工具吗?
不接话。
虽然,白兰只是在跟我开玩笑,但他的话,把我问住,我只是把白兰当作我的工具吗?我有什么资格只是把白兰当作我的工具?
没事了,不打扰你,再见。
想要尽快挂掉电话。
白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有事儿的话,我现在过去找你。
我能有什么事呢?
只是寂寞而已。
而这种寂寞,在别人眼中,大约只是一种矫情。
......
隔日,斧子到家里来,给我看他剪好的片子,连字幕都加好。
你连字幕都会加?
有些惊讶,转头看着斧子。
斧子说,当然!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以前在这方面,还是很专业的。
斧子面上有得意之色。
能看出来,这个片子,他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一个人,只有用心去做一个作品,才会这么自信。
我问斧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把这个片子毁掉,但我一定会给你钱,以后有新的片子,也一定再找你拍,你会恨我吗?
斧子脸上的得意之色僵住,好半天,才颤巍巍地问我,你什么意思啊?这个片子,是要被毁掉吗?
我点了点头,说,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把这个片子毁掉,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很伤心,但我真有自己的理由,我没有办法。
斧子站在那儿,就是站着。
我把片子在电脑上,又重新放了一便,跟斧子说,做得真好,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万倍。
我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你的能力。
我也希望,你可以体谅我的苦衷。
斧子说,不在电视台播也行,就给我留着,让我做个纪念,也不可以吗?
我说,不可以的。
这个片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我要把它毁掉,这是我的权利。
我可以跟你保证,只有这一次,同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你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坏人。
我本可以把片子收了,给你钱,然后再偷偷把片子毁掉。
但我想直接跟你说。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本来是怎样的人。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收下我的钱,把片子毁掉,要么,留下你的片子,以后我们再也不合作。
你现在还有时间,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起身,去冰箱拿可乐,也给斧子拿了一罐。
斧子原本站着,过一会儿,默默坐下,坐在电脑前,打开自己做的片子,一点一点拉着进度条。
总会难过的吧?
人活一场,也不会只经历这一场难过。
再难过的事情,都要自己面对。
阿哲,片子毁掉吧,我想要钱!
我坐在沙发,等斧子给我答案。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斧子终于转身,斩钉截铁地跟我说了一句。
看,这就是他的选择。
一个人,也许某天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但他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一切已成定局。
.......
片子被毁掉了,没有跟蒋立解释,这种事,我也没有义务跟他解释。
给贺文打了一个电话,说,你要领我一个人情。
贺文说,等我拿到转正名额,这样的人情,我会还你两个。
我相信,贺文会说到做到的。
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局,赌跟什么人做朋友,赌跟什么人站在一起。
赌对了,一生顺遂。
.......
晚上,请斧子吃了个饭。
该给斧子的钱,也悉数给他。
吃饭的时候,问斧子,有没有打算搬家,搬到我附近来住?跟几个工人挤在一起,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斧子有些为难,说,我手里的钱不多,租房子,恐怕难以为继,而且,还有一个人,我需要跟他一起......
斧子说到那个人的时候,有些犹豫。
我大概可以猜到,那个人,应该是他的男朋友,又或者是他喜欢的人。
那个人,应该也是个工地工人。
我说,这边房子也没有那么贵的,你如果缺钱,我可以先借给你,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给我,我就是觉得,你现在每次来找我,都要跑这么远,实在太辛苦了。
斧子放下碗筷,停顿了一会儿,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奇怪的东西。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就直说。你应该已经看出来,我本身就是个很直接的人。
斧子在我的鼓励下,终于开口,说,上次打你的那个人,我现在还跟他住在一起,其实,他是我的男朋友。
情,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很好笑,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