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后宫起火了-第7章
义气扯小蜜蜂
1 年前

  沈君兆:“出去。”

  陈请没反应过来。

  一个砚台兜头砸下来,沈君兆声音平静,却藏着暴风雨:“滚出去。”

  陈请连忙躬身退下,眼珠子都不敢乱转一下。

  那落在他脚边的上好砚台也成了碎末末,陈请只庆幸沈相手下留情,这要落他身上,他得瘫床上好几个月!

  出了书房,陈请稍稍松了口气。

  沈府的小厮迎上来,问他是否要去茶室歇息,陈请只想赶紧回家或者去找孙少怀压压惊。

  但他又不敢走,沈相只让他滚出来,没让他滚回家。万一消了气又传他怎么办?最近事务颇多,又是荆河堵塞漕运延误,又是万寿将近使臣朝贺,还有各地总兵的阳奉阴违……

  想到这些,陈请不由也火气攻心。

  难怪沈相动怒,如此内忧外患之际,今上竟满心都是贪好颜色、霸占臣子这些污浊之事,实在令人心寒!

  陈请也没敢去茶室,只候在书房外,等着沈相消气后传他。

  书房里,沈君兆手指碰到了那张写着‘君为’二字的宣纸。

  圣君之理?

  他修长的手指一动,宣纸上的‘君为’成了碎渣渣。

  书案倒了,砚台毁了,连沈相挚爱的几支狼毫笔也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

  沈君兆轻吸口气,向后靠在太师椅里。

  屋里安静,外头仅有虫鸣,沈君兆闭着眼,运气平复着情绪。

  早知雍理性子,他又何必生气。

  这点小事便动怒,他这些年早被活生生气死了。

  再说了。

  雍理贵为天下之主,后宫三千又如何。

  他算什么。

  他本就是这天底下,最没资格过问这些的人。

  沈君兆抬起胳膊,箭袖下结实的小臂遮住了眼睛。

  ——阿兆……阿兆……

  ——给朕抱抱。

  ——朕腿软。

  ——我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子瑜就成全我嘛。

  ——子瑜哥哥。

  所以说他哄他这一天,为的就是个李擎?

  沈君兆蓦地起身,推开了书房窗户:“陈请。”

  候在外头的陈请,心惊肉跳,直庆幸自己没傻乎乎地离开:“属下在。”

  沈君兆眸色深黑:“上折子,弹劾李义海。”

  雍理你要了李擎,还想再拿礼部?

  不可能。

  宫里,御书房。

  晌午觉都没歇,元曜帝美滋滋地批着折子。

  子难在一旁候着,看雍理亲自批奏章。

  往日里雍理多是让子难执笔,他口述,一来是折子太多,一个个写完能把皇帝累死,二来也是保持一个距离感,不是每个折子都值得皇帝亲笔御批。

  但今日雍理心情太好,不介意多写点字,也不介意哄哄这帮兢兢业业上折子的大臣。

  雍理:“荆河堵塞这事须得重视,子难帮朕记一下。”

  子难应道:“是。”

  雍理往日里一看到各地总兵的折子,都是火冒三丈,今日也不过嗤笑:“狂妄,当朕真不敢动他们!”说罢扔一边去,不想被影响好心情。

  还有一类折子,雍理往日里是又爱又恨的,便是吹捧沈君兆的。

  从意中人的角度去看吧,元曜帝很开心,沈昭君千好万好,怎么夸都不为过!

  也还是从意中人的角度去看,雍理又很不开心,怎么人人都觊觎他的沈昭君!

  当然还有一个帝王角度,那就是……你们这帮子乱臣贼子,净他妈挑拨朕和沈相的关系!

  今天雍理满心都是沈君兆,只觉得这些大臣文采斐然,夸得很有门道,看得他很是喜欢。

  眼看着他一张折子看了半盏茶功夫,子难提醒道:“陛下。”

  雍理:“咳……”

  子难道:“您看了也有一个时辰了,不妨歇息会儿,贫僧为您沏壶茶。”

  雍理也觉得肩膀有些重,便道:“有劳子难了。”

  雍理和子难的渊源颇深。

  他俩幼时比邻而居,是一起长大的情分。

  这个情分还不同于雍理和沈君兆,雍理认识沈君兆时已经是皇子,与子难相识时却还是商户之子。

  那时战乱刚起,先帝拥兵在外,妻儿都留在家中。雍理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年幼的雍理又要照顾母亲,又要和仆妇纠缠,若非子难一家人帮扶,他们母子过得只会更难。

  后来先帝荣归,雍理和母亲被接到了首京,和子难一家断了联系。

  再后来先帝故去,雍理御驾亲征,危难之际被子难救下,两人才认出彼此。

  幼时伙伴,一个执掌天下,一个出家为僧,着实唏嘘。

  雍理没问子难为何出家,子难也没问雍理际遇。

  元曜八年,在雍理最艰难的时候,他问子难:“大师可愿随我入宫?”

  子难微笑:“不愿,但可以。”

  君子之交淡如水。

  子难无所求,雍理也无所给。

  他们一个冷眼观世像,一个深陷世俗中,竟意外契合。

  雍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倒是对子难毫无隐瞒:“今日朕去了东临轩。”

  子难给他斟茶:“听闻金兰酿十分可口。”

  雍理笑他:“和尚贪杯。”

  子难:“酒肉穿肠过。”

  雍理更乐了:“佛祖真能留心中?”

  子难脾气好得很:“南无阿弥陀佛。”

  雍理心情是真的好,忍不住道:“沈子瑜竟陪朕喝了一壶。”

  子难道:“沈相酒量好,一壶半壶的怕是不碍事。”

  雍理强调:“是他陪朕喝。”

  他多久没和沈君兆饮酒了?久到都快记不清日子了。

  子难但笑不语。

  殿里没旁人,雍理才没那么多顾忌:“你说沈子瑜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子难不搭话。

  雍理左思右想:“肯定有。”

  子难低头押了口茶。

  雍理兀自开心了会儿,又惆怅道:“可惜朕没这天下诱人。”

  惆怅了一会儿,元曜帝又很快想通:“管他呢,反正这天下是朕的!”

  沈君兆你想要?

  先把朕哄明白了再说!

  于是雍理动力满满,又去勤勤恳恳批折子了。

  却说李府,三观震裂的李擎许久才回过神来:“爹爹您的意思是……”

  李义海沉重点头:“为父多年为沈相办事,把陛下得罪得透透的,陛下若非另有所图,又怎会在朝上那般护我?”

  李擎脑子晕呼呼的:“就、就不能是陛下想拉拢您?”

  李义海沉痛道:“若非昨日陛下点名指姓要你,我也以为陛下只是想拉拢我。”

  李擎更惊呆了:“要要要……儿子?”

  李义海老眼泪汪汪:“我儿啊,谁让你生得如此俊俏,竟让陛下念想了大半年。”

  李擎:“……………………”

  李义海长得很不怎样,再加上年迈发福,大腹便便的模样绝对和英俊没半毛钱关系。

  然而李夫人生得极美,年轻时冠绝首京,在前朝都是著名美人,后来会嫁给李义海还震惊了不少人。

  李义海样貌一般,家世一般,脑子也不太清醒,唯独有一点好——宠妻,当然也可以说是惧内。

  李大人下了衙,那必须是立刻马上回府,别说烟花之地了,普通的酒楼都不去。他位居六七品小官时如此,升任礼部尚书也还是这般,李大人的宠妻(惧内)之名,属实不假。

  李擎的样貌随了母亲,的确是生得端正大气。

  李母世家大族出身,教养极好,把儿子教得修养极佳,风度翩翩。

  如今李擎不过十七岁,已是首京万千少女心头的俊美儿郎,良配佳婿。尤其李擎还聪慧上进,前程似锦,惹人欣羡。

  可任谁也想不到,梦想着成为国之栋梁的李擎会半道折戟。

  浑浑噩噩的李擎直到被李义海带进宫里还没回过神。

  其实他不知当今圣上是什么模样,说是去过中秋宴,可以他这种身份,又哪敢抬头窥探圣颜。

  他也听闻过今上好颜色,后宫三千男女不忌,但做梦也没想到这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怎么办?

  能怎么办!

  为了父亲母亲,为了兄长嫂嫂,为了李家满门,他只能……只能……

  李擎心中泣血,觉得自己枉读十年圣贤书,愧对师长。他甚至萌生死志,想着护了父母家人周全后,一头撞死在后宫了事。

  十七岁的少年,遇上这种变故,心中如何惊骇实在一言难尽。

  然而这所有的情绪——惶恐、不安、悲愤和绝望——在得见圣颜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雍理并不知李老头领儿子来干嘛,但他一心想拉拢这老家伙,自然对他儿子也和颜悦色。

  元曜帝轻扶起李擎,微笑:“是个好孩子。”

  李擎整个呆住,完全看痴了,竟连礼节仪态都忘了——

  陛下竟……竟生得……

  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好看之人!

 

 

第10章 关起来

  眼前的元曜帝完全不是李擎想象中的模样。

  他自然知道今上年轻,但他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眼眸浑浊,浸淫美色,贪婪毁身的荒唐帝王,却万万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清净素雅,一身白衣如谪仙般的俊美男子。

  他没有穿隆重的帝服,宽袖道袍的材质如云似雾,衬得身量颀长俊雅,墨发因未及冠而半束背后,垂下的缕缕发丝衬得肤色雪白,狭长的眉下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大而有神,亮而不糜,微微弯起眼角,只觉天边星辰全在其中。

  若非身处皇宫,若非周围是低眉顺眼的宫人,若非自己的父亲诚惶诚恐地跪在一旁,李擎绝不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位荒yin无度,恣意妄为的皇帝陛下。

  “擎儿!”李义海低喝一声。

  李擎这才恍然回神,连忙行礼:“草民李擎,恭请陛下圣安!”

  雍理笑道:“无需多礼,都起来吧。”

  父子两人起来,垂首站在殿中。

  雍理心里装着礼部,那顾得上李擎这个半大少年,心思全放在大腹便便的李老头身上。

  他已经从沈君兆手里把人讨了过来,那就得好好拉拢,不敢说能让这老小子一颗心向着他,但也得给出足够的诚意,让他知道自己想救他,也只有自己能救他。

  帝王心术,雍理修得向来不错,恩威并用之下,李义海一个劲的谢主隆恩。

  一旁的李擎却是心如擂鼓,他这一天的经历当真是起起伏伏又伏伏起起,十年苦读化为泡影,他心里也怨也恨也气,怨天道不公,恨帝王荒唐,气自己无能。

  可此刻见着了元曜帝,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安抚的话语,他只觉得心砰砰直跳。

  陛下并不昏聩。

  陛下乃今世英主。

  陛下心悦于他。

  嗡得一声,十七岁的少年胸腔都要爆炸了。

  李义海可不是自家单纯、不经世事的宝贝儿子,他见多了雍理的帝王权术,早忘了这位外表上的杀伤力。

  成日里打机锋,刁钻搞事,再加上李大人是个全天下都没有内人好看的耿直性子,哪知道雍理这张脸把他儿子给迷了个七荤八素。

  其实这事也是巧了。

  但凡李义海没给儿子做心理准备,没告诉李擎陛下看上他了,那和他爹差不多耿直的李擎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陛下好看归好看,却是君。

  李擎苦读圣贤书,一心想为君为国为民报效终身,哪会生出那般荒谬心思。

  可惜,起端歪了。

  雍理对于李义海的识趣十分满意,见他这般惶恐不安,知道他是怕沈君兆。

  毕竟是多年在沈君兆手下做事的人,李义海比谁都知道沈相的手段了得——他虽不知自己到底哪儿惹怒了沈相,但却知道沈相从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从不给自己留下隐患。

  雍理宽慰他半天,就差直说了:“爱卿放心,只要你日后行事妥帖,改了那点贪财的小毛病,朕依旧用你。”

  弹劾李义海的折子,雍理也是看过的,无非是驭下不严,贪墨敛财……好在李义海知道轻重,犯的事都在雍理默许范围之内,是没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小毛病。

  大雍法制延续前朝,定得很是严苛。然为君之道,外法内圣,雍理很明白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大臣也是人,人心复杂,一味强压易反噬,适当纵容反而更能发挥其能力。

  李义海这些破事,重则革职查办,轻则罚俸半年。

  如何处置,看的是他可不可用,能不能用,适不适用。

  有了雍理的承诺,李义海仍旧不放心,不是他瞧不起雍理,实在是他太怵沈君兆。

  他这莫名其妙横在帝相中央,实在是摇摇欲坠!

  雍理也明白他的心思,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对着沈相撒娇卖乖,已经把沈君兆给哄明白了吧!

  元曜帝不要脸啦!

  雍理继续道:“且安心,沈相那边,朕已经知会过了。”

  此话胜得过千言万语,李义海眼睛大亮:“陛下……”

  雍理微笑。

  李义海痛哭流涕:“陛下大恩,臣日后定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就是能不能放过我家宝贝擎儿呜呜呜。

  正这么想着,就听雍理把话头引到了李擎身上:“听说你今年下场了?”

  李老父亲这心就是一紧。

  李擎嗓音直颤:“回禀陛下,草民刚过了院试,正在备考秋闱。”

  雍理满意道:“不错,年轻有为。”

  李擎忙道:“陛下谬赞,是草民愚笨,已经下场晚了。”

  雍理打量他一会儿,忽又问道:“年岁几何?”

  这就问起‘生辰八字’了吗,李义海又他妈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