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危-南风向晚意不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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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云向晚微微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灰白相间的天花板,隔窗望去,夜幕低垂,还有墙角呼呼的空调声,她感觉心头一冷。

周莉见她醒来,朝她递了几张纸,“擦一擦眼泪吧”

云向晚这才发现脸上早已被泪水肆虐,她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可眼底却全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容里满是风霜沧桑。

她伸手接过周莉递来的水,有些怅然。

“刚刚又梦到她了?”周莉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云向晚看了看眼前的周莉,不由得有些恍惚,似乎是还没从刚刚的梦境中完全醒过来。

她喝了一小口水,苦笑道:“是啊,又梦到了”

周莉眉头微皱,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向晚,不要折磨自己了好吗?我们放过自己吧”

云向晚看着眼前的周莉,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没事,我没事”

“哦对,我这次这个梦很奇怪,在梦里,我从高二就和王知意在一起了,但是在高中时期,她根本就不认识我啊”

周莉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那些都是你幻想的,简单的说就是你的潜意识里希望那个时候的故事按照你所期盼的那样发展,所以在相对安全的睡眠环境下,你才会做那样的梦”

云向晚听了后,哭笑不得,只是自言自语的说着:“原来都是我幻想的,我还以为我记忆错乱了呢?”

周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云向晚打断了,她拿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了,“我先回家了,不用担心我”

“那你记得按时吃药,随时跟我们保持联系”走廊里回荡着周莉的声音。

云向晚拖着步子走到公交车站,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看着眼前来来回回的车流,她只感觉内心撕扯般的窒息。

车到站后,云向晚找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靠着车窗,戴上耳机,单曲循环着郭顶的《水星记》。

她闭上双眼,任凭眼泪再一次的占据她的整张脸。

这是云向晚患上抑郁症的第三年,三年间,她无数次往返在这列公交上,成了医院的常客。

“嘉禾小区到了……”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把云向晚吵醒,她这才发现自己睡了一路。

她下车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回到家时,云向晚整个人已经被淋湿了,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蹲在地上靠着沙发,听着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窗户,时不时的传来雷声,混着闪电,她又一次想到了三年前王知意离开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她和王知意争吵的不可开交。

“我都说了那是朋友!是朋友,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呢?”王知意站在茶几旁边,朝着云向晚怒吼道。

“朋友?朋友会每天聊天吗?你还给她买礼物,还陪她吃饭,就连我生日那天,你还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去给她买药!”云向晚眼睛里泛起一圈红,哽咽着说。

“那我们是同事啊,买个药怎么了?再说了,生日不每年都在过么?至于吗你,就这一次没陪你过而已。”王知意的话里充满了不耐烦。

云向晚看着眼前的王知意觉得特别陌生,她的手指微微向掌心蜷缩,摊开,蜷缩,失落和绝望加深了眼眶的那抹红,“所以,这也还是我无理取闹了对么?”

“我真的受不了你了,我们分手吧”王知意背对着云向晚冷冷的说道。

云向晚嘴唇上下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王知意会和她说分手,只是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站着。

半晌,才颤颤的说,“所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先分开吧。”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句话更像一根无比锋利的针在她的心里重重一击。

云向晚看着王知意把她们的戒指摘下来扔在垃圾桶,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剩下“嘭!”的关门声。

云向晚看见她离去背影,她慌张的跑出门外追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她的腰,满是泪痕的脸紧紧贴着她的背,委屈哽咽的认错。

“我不吵了,不要分手好不好?”

王知意用力挣开她的手,回头冷漠的说道:“我们,到此为止了”

然后,逐渐在消失在楼道里,消失在她的视线。

云向晚闭上眼,眼泪从眼角落下,她只感觉自己得双手双脚一瞬间软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用力的咬住嘴唇,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想不明白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后来竟然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早就有了预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知意开始经常的加班不回家,也总是记不得她们的纪念日,每一次的争吵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那一段争吵的日子里,云向晚总是先低头的那个。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啊?”

“我真的很烦你”

“我工作真的很忙!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矫情啊?”

“我没那个意思,你自己要那样想我也没办法”

“你真的不会爱人,你的爱让我觉得窒息”

“……”

想到这些,云向晚的心仿佛被刀绞一般,撕扯的疼痛感瞬间袭满她的整个胸腔,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蜷缩在沙发一角,把头埋进双膝之间,身体失控似的颤抖着,脑中噪音持续不断。

她艰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桌子上五花八门的药,只感觉到浑身疼痛。

悲伤就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包裹着。

她起身接了一杯水,混着眼泪,吞下了那些药。

窗外暴雨倾盆,闪电时不时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光亮,窗帘被大风吹的在空中胡乱飞舞,云向晚只感觉自己的头无比的眩晕,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的何子瑶紧紧握住她的手。

“向晚,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云向晚看着眼前的何子瑶,心里满是愧疚,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让何子瑶担心了。

“我,我,对不起啊,我昨天一下没控制住”

“没事,我知道的,我都明白”何子瑶尽力控制着眼睛里的泪水,“你听我的话,以后来我家住或者让我去陪你一块儿住,好吗?”

云向晚摇头没有说话。

何子瑶看着眼前消瘦的云向晚,满眼的心疼却又没办法做些什么。

她知道云向晚的固执,没有人劝得了,更何况还是在王知意这件事上。

学生时代,她和云向晚是最要好的朋友,她见证着云向晚为了和王知意在一起付出的那些努力。

云向晚为了和王知意在一起,只是在背后默默的关注着王知意,她拼命的从文科小白考到年级第一,只为了可以和王知意同时站在领奖台,高考后,她和王知意填报了同一所学校,在大一上学期,才鼓起勇气和王知意表白。

她们在一起五年,分开三年,五年里云向晚不止一次的打电话向何子瑶哭诉她和王知意的争吵。

云向晚看着出神的何子瑶,加大了音量叫她:“子瑶,我想喝水”

何子瑶一愣,“哦,好,我给你接啊”

“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没事,就是想到我们以前读书时候的一些事情”

何子瑶把云向晚扶起来靠在床上,把水递给她,“向晚,听我的,你和王知意已经结束了,你们已经分手三年了”

云向晚有些怔住,不停的眨着眼睛,控制着眼泪,“会的,她不会这么绝情的,她肯定还在生我的气,气消了,她就会回来的”

何子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坐在她旁边。

“她一定会回来的,她不会这么绝情的”云向晚喃喃道。

她一直在等,等她回来,等她回来重归于好。

可云向晚不知道的是,真正舍得回来的人是不会让你等的,往往等回来的早已物是人非了。

何子瑶看着云向晚浅浅睡去后,轻轻拿走云向晚手上的水杯,蹑手蹑脚的走出病房。

刚推开门就看见周莉和何慕林站在门口,何子瑶有些惊讶的望着何慕林,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下周才回国吗?”

“接到周莉的电话,我就提前完成了论文,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回来了”何慕林满脸宠溺。

何子瑶疑惑的看着周莉,“怎么了?”

周莉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担忧的口吻:“向晚的情况不是特别好,她现在是重度抑郁加上精神分裂,伴有严重的自杀自虐倾向,周莉看了一眼何慕林,“我擅长的领域不是这方面,但老何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心理医生,而且这三年一直在斯坦福大学进修,我想,或许他可以更好的帮助到向晚”

何子瑶把头抵在何慕林胸口,有些哽咽:“你一定要帮帮向晚,我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实在是太心疼了”

何慕林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帮助向晚的,之前有听你说过她的情况,只是,我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另一边的云向晚在吃了安眠药之后安静的睡着,何慕林看着眼前的云向晚,有些被吓到。

他虽然近几年和云向晚的接触不多,但一直记得她是一个阳光向上的女孩子,他追何子瑶的时候还是云向晚从中极力撮合的。

但此刻病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虽然没有外显出来的伤痕,但整个人却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一圈,眼底的黑眼圈和手腕上重叠而又密密麻麻的疤,都给人一种‘我见这个人彷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一般’。

何慕林回头看向周莉:“你把她之前的就诊信息发一份在我邮箱,我待会儿看看”

“好”

云向晚这次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她向王知意表白的场景,她们的背后是一片茉莉花海,那是她拉上何子瑶和室友花了整整一天才精心布置好的。

她和王知意站在中心,手上拿着一束碎冰蓝玫瑰,看着王知意,一字一句,“王知意,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周围一片起哄的声音:“答应她!答应她!”

王知意接过玫瑰花,云向晚满心期许的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

可王知意把花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冰冷的眼神看着云向晚,“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独留云向晚在原地。

她想跑去追上这个背影,却发现怎么也走不了,似是钉在了原地。

“王知意,王知意,别走,别走……”

何慕林刚回头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云向晚的喊声,他立马跑过去,喊她的名字让她醒过来。

云向晚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打湿了枕头。

“老何?你…怎么在这里啊?”

何慕林见她醒过来就说,“我提前回国了,听周莉说你情况不是很稳定,所以接下来我负责当你的主治医生。”

云向晚艰难的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强忍着疼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我没事,我只是这次没控制住,我很好的”

“你?真的好吗?还是说你不愿意面对已经生病了的自己?”何慕林温和的说道。

云向晚的心里一沉,竟有些答不上来。

霎那间,她只感觉自己身体每个器官和皮肤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搅拌在一起,撕扯的,疼。

她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何慕林有些被吓到。

她把手上的输液管一把扯下,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也挠出一道道红印。

何慕林看见她这样,赶忙按住她的双手,防止她伤害自己。

“向晚,你清醒一点,看着我”何慕林看着她温和的说,“深呼吸,深呼吸,别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云向晚大哭着,用力挣扎着想要摆脱何慕林的手,但她好像知道自己的力气没办法做到,于是她用头撞击着背后的墙,周莉和何子瑶立马过来帮忙拉住她,可是她一直在嘶吼着,声音不由的变得有些沙哑,断断续续:“王知意…王知意…我没病,我…想…你”

何慕林尝试唤醒云向晚的意识,但一直不能成功,而且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呕吐,脸上布满了泪痕,又是尖叫又是怒吼。

何慕林看了旁边的周莉,示意她准备镇定剂。

打了镇定剂的云向晚逐渐的安静下来,不哭不闹,只是呆呆的坐了一两分钟之后就乖乖的睡着了。

何慕林让何子瑶在病房看着,他叫上周莉来到了办公室。

“周莉,向晚这样的情况之前多吗?”

“蛮多的,最严重的一次她直接拿着美工刀往手腕上划了一刀,但好在拦住得及时,只是破了皮”

何慕林眉头紧了紧,叹了口气,“她现在的情况必须得住院,接受系统性的治疗,不然,只会越来越糟”

“但是我们说服不了她,她总是要自己住在家里,子瑶说陪她一起住,她都拒绝了”

“那…她的抑郁症最开始的时候,是怎么发现的呢?”

周莉把手心攥紧,有些忧愤的说:“具体的时间我也忘记了,第一次我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劲是三年前她和王知意分手不久,那时候她总是说不管吃啥都没食欲,整个人也很低落,之后有天晚上,何子瑶一直联系不上她,就打电话叫我,我们去撬了她家的门,才发现她把自己溺在浴缸里,幸好抢救及时,才没有生命危险。”

何慕林迟疑了几秒,“所以,向晚生病是因为她和王知意分手?”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不,我感觉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或许恰巧在她所有情绪堆积起来的时候,她和王知意刚好分手,所以这就成了一个导火索”

“但是在之前,向晚都一直好好的啊,并没有什么异常”周莉有些不解的说。

何慕林想了想,说道:“这个的话,原因比较复杂,一时间我也不好确定具体是哪些,我明天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聊聊,之后再说吧”

周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向晚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这个过程中,她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里的那些场景,是她真实经历过的,只是有些凌乱不堪。

最开始,是2017年秋天初见王知意的场景,一会儿又是2020年冬和王知意在一起的瞬间,王知意的眼神里满脸宠溺,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画面一转,又变成她和王知意争吵的情景,王知意重重摔门而去,只留下她在原地,还有那些回荡在房间里的声音:

“云向晚,你怎么那么矫情,你以为只要心情不好就就是抑郁症吗?”

“能不能别作了!!”

云向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场景就切换到医院,周莉正在给她心理测评,“向晚,你现在有中度抑郁,你需要住院接受更详细的检查和治疗,你和王知意商量一下,尽快来医院复查”

“好,我再想想吧,我不想告诉她这件事,等过段日子,我把现在写的这本书完结了我就来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那时候,云向晚和王知意的关系已经十分糟糕了,她看着聊天框里一大片的绿色和许多正在通话中的电话,无助的靠在门上。

好不容易有一通拨来的电话,显示的联系人却不是她盼望的那个,电话刚接通,她只听见一句冷冰冰的:“向晚,你给你后妈打个电话,让她回来离婚”

电话那头是她爸,正在和她后妈闹离婚,总是会时不时的给她打电话,发语音,让她去求她后妈回来离婚。

都是芝麻大的小事,可是满地的芝麻却让人捡到崩溃。

最初,王知意还会陪着她,在她因为家庭而自卑低落的时候在一旁鼓励着她。

可渐渐的,那人却不再同从前一般了。

满眼间,只剩下嫌弃和厌恶。

云向晚是被何慕林叫醒的,他本来想先去接何子瑶下班,顺便让何子瑶给她买点爱吃的晚饭,可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云向晚的病房里传来声音,她好像在哭。

何慕林一进门就看见床上的人睡得十分痛苦。

她用力的抓着床单的一角,哭喊着,额头上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像是陷入了噩梦,听着她的梦呓,何慕林才知道,她肯定是梦见王知意了。

他走上前去,试图叫醒眼前的这个人,“云向晚,向晚,醒醒,醒醒!”

云向晚感觉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总是睁不开眼睛,像是梦魇了一样,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反抗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尖叫着。

周莉听见声音就立马跑进来帮忙,她看见何慕林手上有些红印,再看着床上剧烈挣扎的云向晚,立马跑去拿了一管镇定剂。

注射了镇定剂的云向晚,似乎才从那个梦魇中跑出来,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人是何慕林后才深吸了一口气。

“向晚,还知道我是谁吗?”何慕林的语气中有些试探。

“云向晚眼角的泪不受控制的滴到枕头上,“对不起,老何…”云向晚的声音很轻,她缩了缩身体,把整个人盖在被子里。

“没事,向晚,这不怪你”何慕林尽量控制着声音,温和的说。

云向晚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内心满是自责,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伤害到身边的朋友。

何慕林掏出手机给何子瑶发了微信,让她打车直接来医院,顺便给云向晚带点她爱吃的晚饭。

何子瑶看到信息后心头一紧,下班后就立马打车来到了云向晚最爱吃的一家馄饨店。

这家店是她和云向晚从高中时期就常来的一家,许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老板一看来的是何子瑶,热情的说:“你们两个小鬼头今天来吃点什么啊?都好久没来了”老板左右打量了一圈才发现只有何子瑶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咦,今天咋只有你一个人嘞,那个开心果小鬼头嘞?”

“噢,阿姨,她今天没来,我来给她带一份回去”

“噢,这样子嘞,还是多放香菜不要葱花对吧?”

何子瑶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另一边的云向晚在何慕林的劝说下,才试探性的拿开被子,周莉把她的床摇起来,让她可以靠着,何慕林看了周莉说:“我跟向晚单独聊聊吧”

“好”

何慕林看着眼前的云向晚,先是给她递了纸巾和热水,然后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怎么啦?刚刚是又做噩梦了吗?”

云向晚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何慕林,眼神里满是戒备,“嗯,我刚刚梦到她又离开我了”

何慕林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向晚,你愿不愿意,和我聊聊,你和王知意的故事?”

“我和她的故事?你不是都知道吗?”云向晚的语调有些迟滞,只是呆呆的望着何慕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