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缓流
福宁由德妃口中约略窥得旧事,孝懿皇后之死——或者说,她一直病歪歪的身体——其实隐有内情。而这内情,永和宫怀疑是与钟粹宫有所关联。
胤禛与孝懿皇后感情甚笃,在他不知从何处得知这“内情”后,他便想用自己的方法使恶人得咎,以告慰孝懿皇后在天之灵。
那么德妃是为了什么?除了保护当时还是少年、羽翼并不丰满的胤禛外。德妃定然还有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显然是德妃心中不可触的疮疤,面对福宁探究般的眼神,她并没有向福宁吐露过多,只淡淡说道,“你有个早夭的姐姐……你知道吗?”
话到此处,福宁已不需她再揭露己伤,上前给了此世母亲一个拥抱。
后来在满嬷嬷口中,福宁才知道,当初某位贵人级御女,在香囊中添毒,欲暗害彼时还是贵妃的孝懿皇后,却累及福宁那个早夭的姐姐七格格——七格格过百天,孝懿皇后领着幼童胤禛来看望自己的亲妹妹。
那香毒不止使七格格杏殇,孝懿皇后当时也怀有三月身孕,身体受了亏损,后来诞下的八格格,未及一月便夭折。毒箭双雕。
那贵人即便咬死是出于嫉妒行事,但据后来德妃暗察,那贵人与钟粹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钟粹宫摘得实在干净,娘娘与先皇后实在奈何不了那恶人。”满嬷嬷道。
福宁接受了这个说法,却不住回想苏麻喇姑那句“她是个可怜人”。但她知道,关于钟粹宫及旧事,她无法在永和宫得到更多丝索了。
日子平静地向前行,福宁在宫中难得感到了百无聊赖。
其其格去了塞外,院子里冷清不少。兆祥所更是都空了下来,至于福宁的课业,康熙一月前临行,指了周起渭出京赴晋担任乡试副考,也就此暂歇。
入了秋,紫禁城也渐带上萧瑟。午后的时光,总让人想找人相伴。福宁不耐在屋里待着,还是选择去宁寿宫寻宝珠。
宝珠正巧恰侍奉太后午憩,左右无事,姐妹俩便相携到宝珠房中赏画。
这几月间,因宝珠随驾南巡、且后续后宫又有振荡,姐妹两个很久未能像这样坐下来闲叙。
福宁顿觉宝珠身上有了不小变化,这感觉十分微妙,难以用言语描述。大约就是,比之从前的闺阁少女,她现在更像能担起一座公主府了。想来这几月,太后没少调教她。
“说起来,前几日蒋师入宫,还告诉我在藏家手中见着《溪山行旅图》真迹,她很是吁嗟一番。”宝珠一面展开一卷由其师蒋苹南所作花卉图,一面道。
“溪山行旅,可是那幅宋画?我从前在临董字时,从笔记中曾看到董其昌评其为‘宋画第一’。”福宁问。
“确是。”宝珠道,面上流露一丝向往,“我也真想能亲眼看看。我跟蒋师说,往后有机会定要为我引见那位藏家。”
“往后”大抵就是指她出嫁后了,在公主府,怎么都比在宫里自由些。福宁暗忖,但虽说是关起门说私房话,她也不愿提宝珠婚事相关的话,便借着谈及蒋苹南,说到周起渭之子周容来。
“我从前告诉姐姐,那位蔚川是吾师周先生之子,姐姐可还记得?”
“自然记着。说到蔚川,蒋师见我对其画作技巧有兴致,还多给我看了几幅。你看……”
宝珠说着,从画篓中又取出一卷画来,福宁随她展开一看,又是一副色彩明艳的山水罨画。
“只不过她不同我说蔚川是何人,只说是她师弟。我也不好告诉她我早已从你处得知了。”宝珠笑道。
福宁端详着那幅让人见之心快的画,感叹道,“其人才华横溢,还不止在丹青一道。姐姐可知,这回顺天乡试,他也在其中?”
“这可真是少年高才。”宝珠闻言也称奇,“能培养如此芝兰,周家庭训当是很严的。”
福宁想到周起渭那张淡然的脸,实在想象不出他板着脸教儿子进退之节,致中和之道的模样。
“或许吧。”福宁说。宝珠又道,“经你一提我才想起来,今年是大比之年。待开了春,京中又有四面八方来的应试举子,届时应当有不少文会。”
“姐姐亲眼见过么?”见宝珠说的好似亲至一般,福宁不由问。宝珠笑着摇头,“听五皇叔说的,他曾去过。”
“五皇叔原来还好这个。”福宁随口应着,一面在识海里搜寻“五皇叔”——恭亲王常宁的脸来,的确还算斯文,或许真是雅好诗文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