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半年多了。”
“这地方挺好。”张大姐笑笑,“就是不知道冬天冷不冷?”
“不冷不冷。”林雪虽然还没亲身体验过,但就目前来看,绝对没有巴蜀气候寒冷。“对了,张大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说到这个,张大姐不得不好好说道说道,“我是看了番瓜小视频上,那个叫毛蛋哥的主播,还看到他说这家的腊肠特别好吃,我才慕名而来,不过是真的好吃,毛蛋哥没有骗我嘞。”
原来还有毛蛋哥的功劳,方灼华可得好好谢谢他。
最近生意确实不景气,不过加上卖盒饭卖猪皮,方灼华一天能到账八百元左右。虽然没法达到心理预期,但买电蒸锅和真空包装机的钱,月末应该能赚到了。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方灼华考虑了一下,她也应该找找别的销售渠道,只执着于山镇这个销售口,总归是不尽人意。
“这个月好像来了好多外地人。”陈萍提了一嘴,“尤其是你们巴蜀人,把房价都炒高了。”
林雪确实见到了好多巴蜀老乡,她边启动机器边说,“是的撒,好多巴蜀人都想买我那样子的小平房,可以养鸡养鸭,带个小院子,种种花什么的,很悠闲。”
“我们小区那边的楼房,已经炒到七八万一套了,六十平就要七八万,然后街口那几栋,一百平左右的要十四五万。”陈萍满脸震惊。
林雪却很淡然,“陈姐,你们这儿的房子真的太便宜了,就算炒到二十来万,依然会有人买的。昨天还有个大哥问我有没有房源,他想要那种二层小楼。”
“二层小楼?”方灼华联想到自家房子,“农村自建房应该没人会卖吧,大家想盖都来不及呢。”
陈萍:“现在盖不了了,不给批地皮,卖药那家就想再盖一套小洋楼,地皮两年都没批下来,只能不了了之。”
“卖药那家?再盖一套?”方灼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也太有钱了吧。
陈萍见怪不怪了,“小方,我跟你说,卖药那家可有钱了,以前年年出国旅游嘞,什么泰国印度老挝,全是公司掏钱,他们带家里人一起去,村里有套小别墅,市里还有三套大房子呢。”
林雪惊了,“卖药这么挣钱?”
“我不了解,反正很挣钱!”
陈萍才说完,一位老大爷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声音老大。
“快点,带你妈去住院!”
陈萍看清楚是她父亲,带着些疑惑,“爸,我妈怎么了?”
李大爷望上去呆头呆脑的,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好像是洗漱用的盆。
“你你你妈肚子疼!不知道是胃疼还是哪里疼,镇上那个破医院什么都检查不出来,说不是阑尾炎,但是你妈疼得在床上打滚。你你你快点,不要干了,赶紧带你妈去县医院!”李大爷还有点口吃。
陈萍不是很理解老年人的脑回路,“你带她去不行吗?”
“我还要喂鸡喂狗,我的留在家里。”李大爷说得理直气壮,好像鸡呀狗呀的命都比人重要。
陈萍环视半天,愣是没看到妈妈在哪?
“我妈呢?”
“家里面。”
“那你提着一大兜东西过来干什么?让我带着屎盆子去医院?”
“她叫我拿着来的。”李大爷说,“然后叫你包张车,去家里面接她,然后再去医院。”
方灼华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说,大概听出点了事情状况,她回头去找裴远。
“你开车送陈姐妈妈去医院吧。”
好不容易生意回暖,裴远愣了一下,着实纠结,但好像看病更重要,他擦了擦手,“陈姐,你们等一下,我去开车。”
“好好好。”这算是解了陈萍的燃眉大急,“到时候给你包车钱。”
“不用了陈姐,这种小事别提钱。”方灼华擦了手,帮着陈姐收拾东西。
陈萍发自内心的感激,甚至觉得小方真的变了一个人,这要是换做以前,有一回他爸糖尿病送医院,也是叫了裴远开车,那时候的来回车费花了一百块。
陈萍一边走还一边道谢,这对裴远来说也不算什么,就是少了一盒烟钱。
裴远和陈姐一走,摊位上只剩下方灼华和林雪。
两个人的效率一下子紧张起来,谁还有功夫唠嗑,整个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等裴远回来,已经是下午快收摊了,方灼华一见他就问:“陈姐妈妈怎么样了?严重吗?”
“县医院住院要排队的。”裴远喝了口水,“只能先去急诊科挂号,做了检查,阑尾确实没问题,就是肠胃不好,小肠里积气较多,需要住院治疗,到时候做一下肠镜、胃镜和CT,才能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雪感叹,“这个小镇就一个地方不好,医疗条件实在太落后了。镇上卫生所检查不了胃镜肠镜,到了县医院住院还得排队,住进去之后最多七天,不管病好没好,就给赶出来了。”
方灼华也跟着叹口气,这是没办法改变的现状,医不好就交给上一级医院,总有医院能治好,就是不知道病人在周转途中病情会不会恶化。
刚谈论完,裴远就接到了赖永琴的电话。
这一通电话,让裴远的表情五颜六色的,方灼华看他挂了才问:“婆婆又有什么新指示?”
裴远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面,说:“我妈知道孙玲回来抢生意的事了。她说……”
“她说什么?”方灼华好奇。
“她要回来算账!”
第21章 三口恶气
方灼华不晓得赖永琴是如何知道这事的,反正婆婆一回来,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
第二天,裴远一直胆战心惊地看着时针,几乎是度秒如年,他妈的脾气不用想都知道,保不齐还能把孙玲的摊位给掀翻了。
“咋整呀?”裴远隐隐不安,右眼皮跳的厉害,“要是我妈回来闹了,那么多人看着,我们往后的生意岂不就全部断送了?”
林雪还没见识过赖永琴的泼辣与蛮横,现在陈姐去医院,没个一周回不来,她一个人包揽了整个灌装过程。
“不会的,我们生意也不见得没有对面的好。”
方灼华也看了下时间,从市里到山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赖永琴估摸着快到了。
“小雪,你还真说错了,裴远亲娘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方灼华,你现在还说什么风凉话?赶紧想想办法!”裴远急得满头是汗。
方灼华却淡定得如同一摊死水,“还能有什么好办法?随她去呗。”
“……我看你是一点儿不着急!”
“我说裴远,你讲话咋那么好笑?你作为你妈的好大儿,难道不会说两句劝劝?干嘛你妈说啥就是啥?你的耳朵听不出好赖话?”
方灼华跟他们母子俩相处下来,总结了一番,赖永琴就是个不吐不快的惹祸精,裴远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事逼。
她才懒得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闹事了也好,吵架了也罢,和说不通的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们从来不会想一想长久的生意经,往往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方灼华还是那句话,味道才是长远发展的关键。
裴远老是被方灼华呛得一个字说不出来,林雪正好火上浇了把油。
“裴大哥,这么说你是个粑耳朵①喽?”
“不是。我才不是妈宝男。”裴远向来对外人脾气好,所以别人敢和他开玩笑。
“哥!哥!哥!”
唐恒一从农贸市场门口钻进来,年轻就是腿脚好,一个箭步飞到裴远跟前,气喘吁吁地说:“来了!赖大妈回来了!提着四十米长的大刀杀过来了!”
裴远一怔,小心脏骤停一瞬。
“哥!保重!”
唐恒一溜了,回自家摊位保命。
方灼华刚好配完一盆豆腐肠的料,端起来送到林雪跟前,然后才转身去看戏。
她倒要看看,婆婆这四十米长的大刀威力有多猛?
农贸市场门口乍现赖永琴身影。
望上去嘛,脸色凝重。
大跨步向前走,不带一丝犹豫,气场确实比四十米大刀还强势。
仿佛她一动,偌大的农贸市场也要跟着颤一颤。
“小蓝施——”
果然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此一声,已然轰动大半个农贸市场。
方灼华正好把今早买的雪莲果拿出来,削皮,给裴薇林梨两小只各来一个,自己也拿着一个吃,也算吃上瓜了吧。
这个季节的雪莲果多汁,如果放上一段时间,果肉扁软,会更加清甜。
此时的赖永琴已经冲到孙玲摊位前,指着鼻子就骂:“小蓝施!你还有脸回来?你怕是脑壳长屎,阻塞短路了,你他妈有本事回来?你踏马倒是把老娘的钱还回来啊?”
“赖永琴……”
牛冬花以前最看不惯赖永琴了,强势霸道不说,最喜欢惹是生非,一有点不快就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赖永琴完全不给牛冬花说话的机会,眼珠子直接瞪过去,“呸!老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闷着!劳资不想听你说话,听见就想吐,恶心。”
孙玲有那么一瞬间被喷懵了,她不是没见过赖永琴的战斗力,但她头一回遭赖永琴的罪,委实脑子发热不知如何回怼。
“你……你……”
“你什么你?”赖永琴根本就不是讲道理的人,不会像裴远那种阴阳怪气,更不会似方灼华那种暗讽,她一向很直接。
“我挨你们两个说,做人么最好讲点道义,免得到时候天打五雷轰。”
“孙玲,你个小蓝施,好,你敢回来,老娘就敢天天给你添堵。”
“牛屎花,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既然敢当瞎子,老娘就敢给你使绊子!”
“喂!”牛冬花的慈眉善目终于没了,她毫无耐心的说,“说完了没有?好狗不挡道,有理不在声高。”
“哦哟,牛屎花,你哪点来的勇气?”赖永琴开始撒泼耍赖,一转身堵住摊位,“看什么看?又不是只有他家一家装腊肠,今天我跟他们理论不明白,你们也别想在他家装腊肠。”
裴远恨不得抓块布遮住他的脸,原本还要来抓腊肠的顾客,全被他妈的骚操作吓没了。
“你还有心思吃雪莲果?”
方灼华生在大城市,以前只在手机上看过老婆娘吵架,现在直接近距离围观,实在太有意思了。
两个老阿姨气得脸发红,想干架又像颈部忽地多了铁链子,禁锢了他们的手臂,总之就是死活不上手,倒是脚跺得挺欢实。
有趣!
方灼华给裴远递了截雪莲果,“你吃吗?”
“我吃个锤子!”裴远看见他妈躺地上那一刻,恨不得打个地洞就此别过。
太丢人了!
赖永琴耍赖坐地上,张牙舞爪地诉苦,确实堵住了绝大部分顾客的消费,算是占了上风。
可她占了上风,方灼华这边的生意也戛然而止,拂面而过的冬风,惨遭了不少凉意。
看来今天又赚不到什么钱了。
方灼华轻叹,生活总受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旁的老大妈看不下去,率先站出来挺孙玲和牛冬花,“老大姐,你这是干啥子哟?没必要吧?你家摊位又不是没有客人?你干嘛挡我们的道儿啊?”
“就是,你家摊位有了你,那才是个天大的错误。”有人说。
不知情的人道:“天哪,这位是对面那家的?因为生意不好所以出来闹事吗?这也太恶毒了。”
裴远终于看不下去了,打算撕了老脸出去解释,免得影响今后的生意。
方灼华却一把拦住了他,“你去能有用?你也太不了解你妈的性格了,还不如随她闹。”再闹下去赖永琴就能知道咎由自取的后果了。
“这……”裴远犹豫片刻。
赖永琴把事情真相全都哭诉一通,但没什么用,仍旧有人指责她。
“脑残粉”畅言,“那有什么?我就是喜欢牛师傅和孙师傅的手艺,只要是他们做的,我就乐意吃,你管得着吗?人品有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吧?我们大众的眼睛才是雪亮的。”
当然也不乏保持中立者,“不信谣,不传谣,我单纯喜欢他们的手艺,与我何干,我花自己的钱,又没碍到谁?”
有了大部分顾客的维护,牛冬花挺直了腰板,“赖永琴,你再这么闹下去,我就要打电话让保卫科的人来抓你了!”
赖永琴才不怕,瞪她一眼继续闹。
无奈之下,孙玲真的拨了电话。
裴远吓得赶忙冲过去,这回方灼华没拦他。
再怎么阻止,保卫科的人该来还是来了。
裴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妈被带走了!
“真好。”孙玲忽然觉得耳根子一阵清净,“这种人就该带进去好好教育教育。”
亲妈真被带走了,裴远哪还有心思装腊肠,连忙把围裙扯下来,“方灼华,我去看看,这里交给你了。”
“好。”
方灼华看得挺开心,吃完最后一口雪莲果,她把最后一位顾客的腊肠料配好。今天十一点多,就再没顾客光临了,倒是孙玲那边,又涨了一大波可观的粉丝。
不过这对方灼华来说,并没有什么,能早早下班,也是人生一大喜事。
“方灼华,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阴招?”孙玲嘲讽起来,“笑死我了,儿媳妇亲自送婆婆进局子,真有你的。”
方灼华着手弄中午的工人餐,弄完就下班了,她才不会因此困扰,只说:“我没有那么歹毒,更何况打电话的人又不是我。”
孙玲一愣,本来挺嘚瑟的,突然又被说得不得劲。
“孙玲,别理她。”牛冬花拍拍孙玲的肩,意味深长的说,“寒冬将至,方灼华的生意恐怕要彻底就此冬眠了。”
“诶哟!”
才说完,牛冬花只觉老腰被沉重一击,再回头,一个小女孩又冲着孙玲吐了口水。
“tui!嘻嘻嘻,啊哈哈哈……”
师徒二人陷入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