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苏给他碗里夹菜,温声道:“方才听你说那龙……怎?你可也厌恶那妖怪?”
万烽不撒谎,直接点头:“是啊师叔……您看弟子这胳膊。”他晃了晃空荡荡的右臂:“这就是它干的?”
秦长苏:“由此等事?”
万烽一下变得委屈:“它还威胁我,不让我说出去,不然就把我的腿也给废了,当真可恶至极。”
“你敌不过它?”
“它就是只妖怪!软弱都是装的!”万烽想着就红了眼,还有些心有余悸,:“它打败我毫不费力。之前还把我带进了锁龙井,想把我喂给那只大妖怪吃。”
秦长苏故作震惊:“当真?”
“当真!”万烽也不隐藏了,直接说了:“我怕它伤害我,我就一直憋着没告诉师尊他们。它当时的确是想杀了我。你信我么师叔?”
“当然信。”秦长苏异常激动,睁大着一双美眸,一把抓住了万烽另一支缠着绷带的手:“那畜生……就该死的。师叔也是好厌恶它!要不是它师叔也不至于和你大师伯的关系闹得如此之僵了!”
“师……师叔……”万烽被他这副样子有些吓到,缩了缩脖子,就道:“您抓疼我了……”
“……”秦长苏怔了怔,逐渐收起狰狞的表情,扳直了身子,一脸温和的笑着,:“抱歉……师叔过激了。”
“没有……”万烽摇摇头。
“对了。”秦长苏递给他一杯酒,说道:“你怎么不早来找师叔?师叔可以给你治好那条断臂的呀。”
万烽一愣,接过酒,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么?师叔……你你…IX,UY…你真的可以治好我那条断臂吗?”
秦长苏笑了笑:“那是自然。师叔医术在七蜀八荒数一数二,你还信不过么?”
“信!当然信!”
秦长苏指着菜桌:“喝了这杯酒,吃了这些菜……吃饱了,喝足了。我再给你治疗。免得你师尊说我招待不周……”
万烽连忙点头:“好!我全吃光!”
他像饿虎扑食一般,吃光了桌上所有的素菜和药酒,很快,如一头死猪一般倒在了桌上,没了反应。
秦长苏逐渐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用扇子把他的身体从桌上推到在了地上,一脸嫌弃的看着。
“废物东西……为何不照照镜子?我的柰儿,可是你能带走的?”
山柰乖乖的跪下,垂着美眸,怯懦道:“师尊……弟子知错……”
秦长苏摇着轮椅来到了她跟前,伸出双手将她托了起来,:“为师怎会怪你。是为师要你做的……你不是自愿的。”
山柰缓缓抬眸:“师尊……”
“好了。”秦长苏松开了她,抓起了万烽的脚踝,摇着轮椅往一处暗室走去,见山柰跟着,就道:“你若看不下去,就先回避。”
山柰摇摇头,乖巧的扶住了他的轮椅:“我陪着师尊。”
秦长苏也没在说什么,任由她跟着了。
没一会,山柰还是出来了。
是捂住出来的。
她浑身是冷汗,美眸在闪烁着,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令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惊恐画面,趴在树下就开始呕吐。
许久,秦长苏也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愉悦的笑,用一块帕子擦着刚洗好的手,道:“让你回避,你倒不听……瞧瞧你吐的,脸色都苍白了。”
山柰擦了擦嘴:“对不起……”
秦长苏对她招手:“过来,师尊抱。”
“嗯……”山柰乖巧的走了过去,将头匍匐在他的膝盖上,秦长苏则轻轻摸着她的头,动作温柔无比。
山柰微微笑了,沉溺在秦长苏给予的温柔里,无法自拔。她睁开眼睛,正准说什么,余光却不经意的一瞥,瞥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是……
一颗充血的眼球!
上面连着黏软的血肉。
“唔……”山柰扑倒在地,又是一阵干呕,但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吐。
第29章
清早,竹屋的门被敲响了。
缚小司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前去开门,刚一打开,就见七小就一脸慌张的走了进来。
七小乃是鹤来峰小弟子,因为长得小,年龄小,家中排行老七,便唤七小。
“缚师兄?你可有见到我们家大师兄?”
“嗯?”缚小司摇摇头:“是万烽么?他不在我们这儿啊……”
七小环视了竹屋一圈,着急道:“那去哪了呢?消失了好几天了,师娘让我来寻他,可是我找了大半个蜀山都没找到他。”
缚小司想了想,想到了山柰,便道:“你去闲云峰找找吧……我记得我前几日看他去了闲云峰那边。不知道是不是在那。”
“闲云峰?去那做什么?”七小脸色有些难看,不难看出,脸上起了妒色之意:“莫不是去找山柰师姐了?”
言罢,他急匆匆撩袍离去。
一瞬,在他身上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那是山柰身上独有的,所以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缚小司站在门口,发了发怔,而后,抬头看着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点发慌。
闲云峰:
七小来到的时候,秦长苏拎着一个形状奇怪的水壶,给院里的草木浇水,水壶有两个把头,除了形状有点奇怪外,做得到是精致。
看到七小,他笑着打招呼:“最近几日……你们师兄弟最近怎么一个个的都爱来我闲云峰跑?”
七小快步走闲云殿,行礼道:“师叔,您最近可看到了万烽师兄?”
“万烽?”秦长苏浇花的手一顿,望向他,有些奇怪,道:“他前几日不是回了闲云峰么?”
“回了?”七小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啊,他这几日没有回闲云峰……这不,师尊让我来寻他。”
“这样啊……师叔没看到。”想着,秦长苏转头看向内殿,喊道:“柰儿……你出来一下。”
一名身段柔媚的少女走了出来,她似乎是刚起,正在梳头被打断了,乌黑的墨发随意披散着,手中还持着一把桃木梳。
七小一看,整个人血液翻腾,脖子到脸都红成了血玉色。
山柰柔柔应:“师尊。”
秦长苏招招手:“过来。”
她走了过去,站在他身旁。秦长苏问:“昨日可有见过闲云峰的万烽?”
她垂下眉眼,摇摇头,轻声答:“没有。”
秦长苏看向七小,就见他双目灼灼的正盯着山柰,一时不悦,就敞开了手中的流金扇挡住了他的视线,道:“七小,柰儿也没看到……应不在我闲云峰。”
七小愣了愣,被唤回了神,看到山柰微红的俏脸,以及秦长苏不悦的神情,他这才发现到了自己的无礼。
连忙行礼:“既然师尊没见过,那……那弟子就先告辞了,去别处寻寻。”
秦长苏:“去吧。”
七小微微欠身,走了。
秦长苏拿起了水壶继续给花浇水,只不过这次浇出来的水变成了血红色,黏黏滴滴落在开得颜色明艳的药花上。
他柔美的唇角微微上翘。
笑意不明。
只觉……
今年的花儿开得更旺盛了。
*
“好生看着它,不要让它到处给我惹祸。”冒着鼻涕泡的奶团子被拎着丢进了师兄堆里,被师兄们当狗一样在摸头。
张延卿挥袖离去。
奶团子被沈冬蓝扣在怀里四肢乱颤,盯着张延卿离去的背影,发出杀猪般的呼唤:“师尊尊!!”
缚小司好笑道:“龙龙你安分点。师尊最近要准备下山的事……很忙的。”
“唔……”龙龙失落的垂下尾巴。
“走,我们玩去。”沈冬蓝取下了墙上的佩剑,扫了一眼其他师兄弟,道:“咱们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赛剑。”
异口同声:“好!”
“我就不去了,不过多久我就要下山去拨药,我得把库存在清点一下。还得准备你们的东西。”
“师兄你不去?做啥子嘛……”沈冬蓝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哼哼道:“那得多没意思啊……一起去玩撒……什么东西不能等到明天再做。”
“你别闹了。”缚小司把他的手推了开,无奈道:“是真的忙。我清点了之后还要拿给师尊去,对一下库存簿子。”
沈冬蓝摊手:“那我也不去了。”
“别啊……”其他人拦住了他,:“一起去啊……师弟不去不好玩。”
“……”沈冬蓝好动的性子耐不住。
缚小司看穿了他的心思,就道:“玩儿去吧。吃早午膳的时候要回来……下午还要去学房。”
“好!”沈冬蓝站了起来,与其他师兄弟勾肩搭背,笑嘻嘻的:“师兄,那我们去玩儿了。”
缚小司:“嗯,早些回来。龙龙我看着吧。”
“好。”
几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缚小司和龙龙互相对望了一眼,缚小司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走,跟我去清点一下库存。”
龙龙乖乖点头:“好……”
缚小司拿着簿子就去清点了,也没有看着龙龙。原本还在药阁里四处玩耍的龙龙,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龙龙?”缚小司在药阁里轻轻唤。
这时,上面的小阁楼传来了谁在说话的声音,似有两个,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还有一个软软的少年音。
两人在对话,走近一些,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听清楚后,才知道是龙龙。另一个……不知。
“疼疼……”
“他也应该尝尝的。”
“对啊,应该尝尝的,我受过的痛……”
“龙龙你在跟谁说话?”缚小司走了上来,就见一背影端正男子坐在镜子前自言自语。
听到声音,那男人先是一愣,而后从镜子看了过来,看向了站在小仓库门口的缚小司。
“你……你是谁!?”缚小司喝道。
男人金灿灿的瞳孔微微转动,如猫受惊一般,逐渐扩张,直到金色的眼仁全部扩开为止。
缚小司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
接着双耳并发出整耳欲聋的嗡鸣之声。
他难受的捂住了耳朵,蹲在了地上。这时,眼前扭曲的画面里,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俊逸男人走了过来,停在了他跟前。
“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吧?”男人伸出手指凝聚一点光芒点在他的眉心,轻笑道:“师兄兄最乖了……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你见到的不是龙龙……”
他的嗓音很独特,声音似一把玄音低沉的古琴,绵延富有磁性。迷迷喃喃,说起话来,声音在耳朵里回转,催眠得很,不经意攻破他的意识,使他昏昏沉沉的倒下了。
醒来后,缚小司记不得别的了,只记得在梦里见过一张惊艳绝伦的脸,那张脸他看了一次过后,便是永远都忘不掉了。
不是别的。
除了张延卿外,他的确从未见过这般俊容了,俊秀到让人过目难忘,所以他记得很深。
“师兄兄……”龙龙摇着尾巴坐在他身旁,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眼巴巴的看着他:“饿了。龙龙饿了。”
缚小司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坐了起来,奇怪的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睡着了?”
龙龙递给他落下的库存簿子,道:“师兄刚刚过来的时候,突然就睡着了。我见师兄睡得香沉,并没有惊扰师兄。”
缚小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熟练了?一整句下来不带想词了?”
“……”尾巴一顿:“没有……龙龙是妖怪,学东西很快。”
“这样子啊……”缚小司接过簿子站了起来,揉了揉它的头,嘀咕道:“我方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龙龙眯了眯眼:“师兄做了什么梦?”
“梦到了一个男人……”缚小司拧了拧眉,“嘶”了一声,不知怎么回事,对着龙龙的眼睛,突然就有些头痛得很。
他把目光转移开,揉着太阳穴,道:“没什么,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
藏在背后的尖锐指甲悄然的缩了起来,龙龙笑得纯真:“必然是梦到沈师兄了,师兄兄我们去找他吧。我很无聊,想找师兄去玩。”
缚小司将它抱起:“好吧。我们一同过去。”
*
又过了几日,贺来峰彻底炸锅了。
不是别的。
是鹤来峰二位尊长连着几日收到了血肉模糊的尸块。
第一天,是一只肿烂的手。
第二天,是一条被剁成三截的腿。
第四天,是一颗眼球。
直到今天在收到一枚玉冠时,花四喜才恍然大悟,眼前这堆碎肉不是别人,就是她寻了半月都未寻到的弟子——万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