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在男人迷迷之音中,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如做了一场梦魇,第二天醒来,奶包子还是那个奶包子,哭哭唧唧又粘着人,没有半分妖异之气。
张延卿心里却久久不能平息。
几日后,元阳殿的弟子们在药阁打包着干草药。因为太叔宇切断了金陵和蜀山的来往线路,他们只能自己下山去七蜀腹地救治一些病入膏肓的灾民了。
“冬蓝快过来搭把手!”缚小司喊着。
沈冬蓝瘫在一处,懒洋洋的晒太阳,晾晒着自己被抽肿的手心,悠悠道:“师兄……我这,没办法啊……你看我手都这样了。”
缚小司抱着药材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瞧这双手,肿得像个猪蹄子。”
“你还笑呢……”沈冬蓝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挨板子的。”
“我我我……为了我。”缚小司笑了笑,继续忙活着,:“我这不是在尽力弥补你了么?这么小气做什么……”
“弥补你还让我做重活。你现在就得宠着我知道吗?宠着为你挨板子大英雄。”
缚小司无奈摇头:“宠宠宠……”
“嘿嘿……”沈冬蓝笑声一顿,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四周,道:“哎?龙龙那小矮子呢?”
缚小司:“在仓库帮我搬重一点的麻袋子。”
沈冬蓝狐疑道:“重的?小矮子行么?”
正说着呢,药阁里就走出来了一“庞然大物”。龙龙背着四包重物从药阁里脚步沉重的走了出来。
“哇……”沈冬蓝惊掉下巴:“可以啊!小矮子!力气好大呀!”
“嘿咻嘿咻……”龙龙走过来了,把重物放在了板车上,擦了擦汗,道:“师兄兄……下边没有了。”
“好。”缚小司揉了揉它的脑袋:“龙龙真棒。”
“等等……你们看,那不是山柰和万烽么?”沈冬蓝指着一处。
一听到“山柰”这个名字,缚小司就竖直了脖子,立刻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花园里,山柰扶着万烽在石子路上走着,万烽失去了一只胳膊,还剩下一只缠着绷带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却笑得羞怯,赤/裸裸欢喜的目光时不时往山柰身上瞥。
缚小司有些失落。
沈冬蓝看了他一眼,沉下了脸,片刻过后,站了起来,说道:“师兄别担心……我过去看看情况。”
缚小司拦住了他:“别。没必要。”
深冬蓝有点担忧:“师兄,你确定不去问清楚?我看那万烽表情就觉得他对山柰师姐有什么不安的好心。”
“师姐她……”缚小司失望的垂下了眼睛,眼底蕴着委屈,:“师姐她不想再看见我了……”
沈冬蓝疑惑问:“嗯?为什么啊?”
“不知道。”缚小司看着山柰和万烽亲密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几月前,师姐突然就那样了。什么都没说,把我赠予她的东西全还回来了。还要我不要再去找她了,她不想再见到我了。”
“总得有个原因吧?”沈冬蓝凑了上去,表情闷闷,问:“话说,师兄……你之前是不是和师姐有什么啊?”
“也没什么。我喜欢她做的画,颇为欣赏罢了。之前她还答应教我作画的,我教她下厨,可是……没有后来了。”
沈冬蓝一副懂了的样子,靠坐在了椅子上,道:“你是不是喜欢师姐?”
缚小司一惊,慢慢红了耳尖:“一点点吧。”
沈冬蓝眯了眯眼:“是么?喜欢她什么?”
缚小司道:“说不上来,就觉得她这个人不一般。”
语气又沉了些:“怎么不一般了?”
缚小司蹲了下来,双手托腮,似乎在想什么,:“就是……不沾尘烟的女子,很善良。跟我母亲一般,看上去很温柔……”
“……”沈冬蓝没说话了,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跟着一起蹲下了,有点难过又有点替他不甘。
过会,沈冬蓝把龙龙举了起来,举到半空中对它说:“小矮子,你帮我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龙龙点点头,乖乖的竖直了耳朵,去聆听远处山柰和万烽的对话。
花园里。
一追一逐,一盼一笑。
万烽探着鼻子嗅着山柰走过时空气里那一抹异香,那香味可真好闻,闻了一下就在也忘不了了。
山柰似乎也注意到了万烽痴迷嗅香的动作,先是一愣,而后红了脸,低下了头,一副女儿家的羞情全都暴露在他眼前。
“师……师姐……”万烽有些激动贴了上去,完全没有方才还需要她扶着的虚弱模样,:“你当真欢喜我?”
山柰低下羞红的脸:“那是自然。”
“师兄兄……欢喜是什么意思?”龙龙低头看向沈冬蓝,问他。
沈冬蓝道:“就是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意思。”顿了顿,表情有些急切,问:“他们说什么了?”
它奶声奶气道:“姐姐喜欢师兄兄。”
“哪个师兄兄?”
龙龙手一指,指向万烽:“他。是姐姐说的。”
沈冬蓝看向缚小司,缚小司更失落了,低垂着眼眸往前方扔着石子,:“果然……原来是师姐有欢喜的人了……如此,才不理我的。”
沈冬蓝:“……”
“师尊尊……”龙龙突然嗅了嗅半空,竖直了脖子去看山柰扶着万烽远去的方向。
沈冬蓝注意到了它不正常的反应,就问:“龙龙?你怎么了?”
龙龙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迈开腿往闲云峰的方向屁颠屁颠跑了。
缚小司站了起来,忙喊道:“龙龙你要去哪!”
它远远回头,招了招手:“去找师尊尊!晚饭回来!”
出了花园,龙龙沉下了稚嫩的脸,细嗅着空中那稀薄的熏香味寻去。它有些不悦,因为香薰里面还夹杂一丝让它讨厌的药香。
闻到就火大。
“嗷——”它化作了一条长龙,落在了闲云殿屋顶上,用爪子撬开了一片瓦,观察着里边的动静。
大殿里,秦长苏和张延卿席地而坐。
两人似在交谈着什么。
秦长苏眉目含情,张延卿则一脸淡漠,淡漠到好像跟秦长苏不认识似的。
也是,他对谁都是这张脸。
不过,对它就不一样。
跟它在一起,张延卿每次情绪都格外激动。
当然,那都是被气出来的。
拍拍胸脯,某条龙有点自豪。
第28章
张延卿捧着茶盏,抬眼看了一眼屋顶上正在嘿嘿傻笑的某条幼龙,而后,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师兄,那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呢?”秦长苏问,他的一双眼睛自方才张延卿进来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张延卿淡然:“下月底。”
他道:“那还需要长苏备一些什么吗?”
张延卿:“不必,带你需要的就行了。”
“师兄……”秦长苏摇着轮椅靠近他。张延卿眼眸一斜,他便停了下来,停在了他半米范围外,不敢在靠近。
他抿抿唇:“谢谢……”
张延卿:“不必。你医术高超,尽一番力,自然是好的。”
“我不是说这个。”秦长苏袖中的手因紧张在紧紧的攥着,:“我是说……师兄能与我冰释前嫌,长苏很感激。”
张延卿没说话。
秦长苏继续道:“师兄,不如今晚在我闲云峰用膳?我让山柰现在就去做饭。”
回应他的是张延卿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必。”
“师兄!”秦长苏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张柔美到极致的脸,此刻正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就这一次不行吗?上一次都是几年前了……长苏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
秦长苏那张脸,露出那副表情,谁看了都不忍心。但唯独他是对着张延卿露出的,看到张延卿那冷淡的眼睛,他这才恍惚记起,这人的血都是凉的。
屋顶上的龙炸毛。
靠得那么近做什么?
一片瓦片被扔了下去,朝着秦长苏扔去的,还没砸到他头上,就被张延卿半路劫下,一滴水珠打成了粉末。
“嗯?!”龙龙瞪大了眼睛,趴在屋顶快速摇尾巴,焦躁的转来转去,扩张的鼻孔里,哼哧哼哧的,连胡须都气得吹起。
张延卿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很是愉悦的弧度。
笑了?他师兄居然笑了?秦长苏双眼一亮,跟着也笑了:“师兄这是同意了?”
“……”没应话。
“师兄?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张延卿微微一怔,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话。
他动了动唇,刚想拒绝,秦长苏那边似猜到他了他的意思,不等他拒绝,便快速的摇着轮椅走了,道:“我这就去备酒菜!”
张延卿:“……”
屋顶的黑龙彻底炸了毛,一尾巴下去,连着一排瓦片落下,急如雨,朝着张延卿砸去。
张延卿不动,就坐在那,淡定喝茶,等着瓦片砸在自己头上。
“轰隆隆!”屋顶塌了个洞。
预料中,一条黑龙气势汹汹的飞下来了,替他用身子挡住了落下的瓦片。
“……”继续淡定的喝茶。
龙龙化作人形,气呼呼的走到了他跟前,用小手摁住了他的拿茶杯的手,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他。
张延卿二字道:“手拿开。”
不动,:“不拿开!”
张延卿目光落了过去,对上了它不满的眼睛,语气放低,又重复了一句:“拿开。”
“……”见他语气不对,它这才不甘心的松开,“拿开就拿开……”
张延卿揪着它的龙角把它拽到了身边,把大手覆盖在了它的额头上:烧是退了,只是还有些发汗。
龙龙扑到了他怀里,仰起一张小脸,摇着尾巴,望着他,:“卿卿,我饿了……师兄兄做好饭了,我们回去吃好不好?”
“嗯。”张延卿饮尽了杯子里最后了一点茶。
它拉起了他的手,往外走。
他也不拒绝,任由它拉着手往外走。
一大一小离开了闲云殿。
秦长苏摆好一桌丰盛的菜,在出来的时候,张延卿已经不在了,桌子上只有他喝完的一盏空茶杯。
他先是愣了愣,过后,沉着脸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如珍宝的捧在手心里,轻轻的烙下一个吻在张延卿碰过的杯缘。
“没关系的……师兄,我不生气。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你就算对我在冷淡,我也不会放弃的。”
“师尊。”山柰回来了,带着万烽一起,她回眸看了一眼张延卿离去的方向,就道:“柰儿方才看到太叔伯,和那条龙一起走了。”
秦长苏攥着杯子的手一紧,“龙?”
山柰:“是师伯的小弟子。”
秦长苏沉下脸:“又是它。”
“怎么?师叔也不喜欢它?”万烽突然说话了,小心翼翼的问。
听到声音,秦长苏注意力这才落到了他身上,刚才还阴沉的脸一下变得笑盈盈的,:“万烽,怎有空来看师叔了?”
“师叔。”万烽合拳行礼。
秦长苏摆摆手:“好了。不用那么多规矩。”顿了顿,朝他招手:“过来……让师叔好生瞧瞧。”
“好。”万烽听话的过了去。
秦长苏拉起他的手,轻拍他的手背,:“长得壮实了。师叔都没有好好注意过。”
万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里有,练剑练得多了,便是这副庞壮的身子了。”
“你跟山柰关系很好?”秦长苏笑着问。
万烽看了一眼山柰,就见山柰含羞带怯的低下了头,他也跟着红了脸:“嗯……我与山柰情投意合,在一起了。”
秦长苏也转头看向山柰:“是么?”
山柰似乎有些演不下去了,身子一颤,差点就下意识给他跪下了,:“嗯……是的……师尊……”
他道:“今日……你是来跟师叔要人的?”
万烽连忙摇头:“不是。万烽就觉得这事该跟师叔说一下。明日我在跟我家师尊师娘说说,这样那些个爱慕师姐的也可以了断了心思了。”
“好……师叔当然乐意。”秦长苏拉着他的手,往饭桌边上走去,笑道:“不如留下来吃顿晚膳吧。等会我与你一同去鹤来峰,正好好久未与你师娘叙叙旧了。”
万烽憨笑了两声:“谢谢师叔。”
三人坐在有些昏暗的膳堂里。万烽有点不习惯这样暗,这样安静。因为鹤来峰这个点都是吵吵闹闹又明亮的。
在这里总感觉到很压抑,还能闻到一丝诡异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腐臭味和霉臭味。
桌子上的菜很清淡。
清淡的只有竹笋,菜叶,药膳……没有一点荤食,看着都没食欲,更别说吃了。但是他又不敢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