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夜出发的那天,星夜一路送行到上京郊外:“这次不能和哥哥一起过生辰了。”
星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秦良夜的生辰每年都是和星夜一起过的,两人互相都会给对方送礼物。
秦良夜从马上翻身而下,他穿着玄甲,帽子上的红缨在晚秋的风中飘动:“星夜,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今天才是你真正的生辰。”
星夜只惊讶了一瞬,他反应很快:“那哥哥的生辰是哪一天?”
秦良夜笑了笑,今年正是他的冠礼,却没人给他过,他墨色的眼眸在秋r.ì的风中神采飞扬,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禁宫的沉重压抑了他少年气的一面,此时这位未来的少年将军棱角分明的侧脸带着张扬的桀骜,就好像展翅的雄鹰。
“八月二十三。”
星夜杏眼微弯,与秦良夜有些相似的琉璃一般的黑色眼眸露出纯粹的笑意:“这么巧,原来这些年我过的一直是哥哥的生辰,哥哥过的是我的生辰。”
秦良夜锋锐的眉眼微软:“是很巧。”
当他知道景昭帝所说的星夜生辰时,也意外非常,世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哥哥,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星夜忽然抱了抱秦良夜。
秦良夜低头,讲手放在星夜的头上揉了揉,他郑重点头:“好,等我回来。”
秦良夜这一走就是五年,等他回来时,已经成了大周朝出名的少年将军。
这五年他打了无数胜仗,因为大周朝这些年动/乱而有些小心思的小国纷纷重新投诚,而这五年大周朝内也因为景昭帝和伏玉的治理而愈发繁华,呈出中兴之像。
唯一让朝臣诟病的,是景昭帝至今不纳后宫,膝下只有一子。
可是谁也不敢提出让景昭帝娶后纳妃,毕竟朝中早有传言,景昭帝这是“寡人有疾”。
谁敢戳陛下的痛点?
星夜又出宫了,为了亲眼看见将军回城的景象,他坐在酒楼临街的包房内,十五岁的少年,玉白的脸颊还带着些婴儿肥,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他j.īng_致到极点的五官,只因这些年大部分时候都待在禁宫,所以上京只知道这位小皇子实在生得好看,却始终没见过真人。
穿着杏色窄袖暗纹儒衫的少年背着手望向窗外,却不知道他已经是很多人眼中的风景。
提前一步回来的一位青衫少年向身边素着脸寡淡容貌的男人道:“这上京风水就是好,竟然能生出这般容貌的小公子。”
男人,也就是秦风,皱着眉,一向情绪淡淡的他第一次严肃打断少年:“不得妄议他人。”
说完秦风抬头看了一眼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显然他已经认出了这就是他跟随了五年的小皇子。
星夜等了许久,已经有些累了,他j.īng_致的眉团在一起,低声抱怨:“说好了这个时辰到的,怎么还没见人?”
脚边传来一声呜咽,好像在附和星夜的话,星夜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的白色大狗,和之前的小黄不同,小白浑身长着短绒绒的白毛,摸上去手感极好,加上一双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就是一只很值钱的,和之前土狗完全不同的尊贵狗。
星夜忍不住蹲身摸了摸小白背上的毛,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外面传来欢呼声,星夜连忙趴在窗口,果然听见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打头的就是秦良夜,和离开时不同,回城的秦良夜并没有穿玄甲,而是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窄袖儒衫,然而尽管穿着不像个将军,但无论是他身上传来的冷肃之气,还是他别着的利剑,似乎都昭示了他是一位从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
秦良夜头上还束着一个有些粗糙的发冠,星夜看见却忽然笑了。
那是秦良夜离开上京时星夜送给秦良夜的生辰礼物,他以为那天是秦良夜的生辰,和伏玉一起读了很多书的星夜也知道那天应该是秦良夜的冠礼,可惜这冠礼无法办成,于是星夜就自己雕了个发冠送给秦良夜。
星夜眼睛亮晶晶看向秦良夜,秦良夜若有所觉抬头,见到酒楼上趴着的少年时,黑着脸的他棱角却忽然柔和下来,惊掉了一众跟着他打仗的军士的下巴,夭寿了,难道是将军的心上人来了吗?
心上人没来,最爱的弟弟倒是有一个,星夜一路从酒楼疾步走下,而秦良夜也放慢了步子,等他到酒楼门口时,正碰见走到楼下的星夜。
星夜与秦良夜对视良久,郑重道:“哥哥,欢迎回来。”
秦良夜没说话,眉眼却仿佛柔成ch.un水一般,他伸手将少年带上马。
终于他可以像想象的那样在胜仗后和幼弟分享他的喜悦,这些本不算什么,可在幼弟面前,秦良夜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迫不及待想要开屏炫耀。
“哥哥真的很厉害。”星夜就像秦良夜想象的那样夸赞秦良夜。
秦良夜整个人都有些飘了。这一飘就飘到了御前谢恩时。
景昭帝冷哼一声:“还算不错。”
他看秦良夜开心的样子就很不爽,很快就打发他回府休整。
送走了秦良夜,回到长安阁的星夜,坐在书桌后放,闭上眼睛,默数三秒,三秒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星夜有些疑惑,入侵者已经被杀了,秦良夜也已经回道了他原本的命运轨迹,为什么自己还在这个星球?
星夜拉了拉手链,手链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星夜又去揪小白的后颈,小白啪唧摊在地上,装死。
星夜托腮戳了小白一会,若无其事地回到书桌后,不离开就不离开,他也不是很在意。
偶尔星夜甚至会想到上个世界失踪到他离开也没有出现过的季白,他发现好像来这些星球不只是蓝星上伏玉说的那么简单。
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上个星球有一个叫伏玉的人,这个星球还有?
这件事显然没有人能告诉星夜答案。
星夜第二天就忘记了前一天的疑惑,他擅长将想不通的事情挖个坑埋起来,因为他一直就知道,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星夜出宫去找秦良夜玩了,景昭帝想跟去,但被政务绊住了脚步。
每当这时景昭帝就会格外烦躁:“你腿也好了,到底什么时候做皇帝?”
伏玉摇头:“我说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景昭帝冷笑:“是,你只对星夜有兴趣,你以为你的狼子野心我看不出来吗?伏玉,你简直就是……”
难听的话景昭帝没有继续说出来,伏玉却难得有一丝疑惑:“陛下在说什么?”
景昭帝不说话了,他上下打量伏玉,终于在他这个常年摸不透的堂侄眼中难得看见了一丝微弱的迷茫,于是他蔑视地看了伏玉一眼:“你不必知道。”
这边,出宫的星夜却没有先去秦府,他让拌成小厮的太监带他去了郊外的甘泉寺,星夜很喜欢来这里,虽然他并不一定信佛,但是这个时代寺庙独有的静谧虔诚氛围让星夜在出宫的时候乐意来这里走走。
四月的甘泉寺,最出名的莫过于后山的桃花林,星夜却很少来这里,因为他每次到桃花林都必然迷路。
这次来星夜不出所料地再次迷路,他已经迷路出经验来,干脆就在原地赏花,反正最多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有人找来。
可惜天公不作美,ch.unr.ì本就多雨,不过一会,最开始细如牛毛的ch.un雨已经愈发变大,桃花随着ch.un雨飘零儿下,落在星夜的头发上、儒衫上,星夜极讨厌下雨,这会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好,而山中的空气随着雨的增大,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让星夜感到窒息。
就在星夜的记忆几乎要被拉回蓝星孤儿院那个被拉去后山的夜晚时,一把紫竹伞出现在他头上,星夜本以为是小厮找了过来,一回头却是一个带着面具的陌生男子。
男子上半张脸覆着黑色面具,只露出薄唇和下巴,星夜觉得他有些眼熟:“谢谢你。”
男子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欲言又止,最后道:“公子没带下人吗?”
星夜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迷路了。”
男子似乎有些诧异,他声音低哑:“我带公子出去吧。”
星夜点头,乖乖跟着男子七绕八绕,等走出去的时候,一位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厮迎了上来,他声音有些尖刻,因为着急而有些锐利:“公子,您身上都s-hi/了。”
星夜这才感觉身上有些凉意,见男子要走,他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顿住,他犹豫一瞬,轻声道:“我叫……林西。”
林西?星夜点头:“谢谢你的伞,林西。”
背对着星夜的男子瞳孔皱缩,他从前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甚至因为这个名字是那人取的,他还隐隐有些厌恶,但这个名字从少年口中说出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也让男子更明白自己这些年辗转反侧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等少年的背影都消失在濛濛ch.un雨中后,男子才重新踱步而出,他看着少年的背影,低声道了句:“好久不见,皇子殿下,星…夜…”
星夜自然不知道戴面具的男子真的是一位熟人,他到秦府的时候,被秦良夜拎着冷眼教训了一顿,随后被赶去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衫,才重新出来。
秦良夜将自己征战这些年所得到的战利品展示出来:“星夜,你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这也是秦良夜打仗的又一乐趣了,他热衷于收集各国各地的珍玩秘宝,想着等r.ì/后送给星夜。
星夜的确被吸引了目光,最让他喜爱的无疑是许多连禁宫都没有的古画。
星夜真的很喜欢画画,而在大周朝,他学习了这个朝代所特有的技巧,和他以前所学融汇贯通。
这真的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最近星夜就在筹备着景昭帝生辰送他一副画,可星夜遇到了瓶颈,目前所画皆不满意,如今看见这些古画,星夜自然如获至宝。
眼见星夜沉迷于古画,秦良夜也不欲打扰,他才回来,还有许多事要做,于是吩咐了下人不要随意打扰星夜后,便去了书房。
星夜已经完全沉浸于古画之中时,忽然有人上前抽走了他手中的画,思绪被打断,星夜有些不开心,他皱眉抬头,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
“许久不见,皇子殿下愈发出落地好看了。”特有的恶劣语气与神情,星夜几乎立刻想起来人是谁,正是在上京消失了许久的季林曦。
“你不认识我了?”五年过去了,在私下面对星夜时,季林曦的态度丝毫未变。
星夜并没有因为季林曦的态度而露出恼怒或者其他的神色,他十分平静:“把画还给本殿下。”
季林曦却以为星夜真的已经忘了他,他眼底飞速划过一丝失落:“你说出我的名字,我就还给你。”
反正画也看完了,星夜已经牢牢将画印在脑海里,他将剩下的画合在一个箱子里,打算回头让人将这些抬回禁宫。
见星夜准备走,季林曦眉眼闪过一丝不知所措,他叫住星夜:“你等一下。”
星夜脚步不停,但季林曦却是有武功的,他飞速拦在星夜面前:“你不是养着一条狗吗?那条狗就是我送的,你还记得吗?”
提到小白,星夜终于愿意搭理季林曦了:“你找我有事吗?”
季林曦镇静下来,他恶劣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我送给你的狗现在怎么样了。”
星夜哦了一声:“他现在很好。”
季林曦一边漫不经心找话题,一边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小皇子,在边关这么多年,各小国好看的人不知其数,有一个小国有一位据说天人之姿的圣女,的确好看,但在季林曦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五年季林曦断断续续回过上京很多次,也暗地里看过无数次小皇子,他几乎是看着小皇子一点点长成如今这般模样,好像匣中明珠,天上星辰。
起初季林曦还对小皇子不屑而恶意,他以为他是讨厌星夜的,直到他某一次做了一个梦,醒过来时身上传来的冰凉之感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星夜有些不耐:“没什么事我要走了。”
季林曦说话被打断,闭上嘴巴,他沉默一会,笑道:“臣恭送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季林曦迟早玩脱
一万
还有三万
么么啾
第63章 殿上欢1718
星夜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参加启圣节宫宴了,通常景昭帝一个人从启圣节宫宴溜达回来后,景昭帝、星夜和伏玉三人会单独开个小宴,一起吃饭聊天。
可今年不一样,景昭帝会在宫宴对一众边疆将士进行封赏,秦良夜自然也在内,这样的时刻,星夜怎么会不出现呢。
于是时隔多年,星夜将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启圣节前一天,星夜还在伏玉的长信宫,伏玉学识出众,只要是星夜能想到的,几乎伏玉都会,所以这么多年,星夜几乎可以说是伏玉教大的。
这两年伏玉甚至开始教星夜怎么改奏折,星夜对这方面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伏玉,但是伏玉却很敏锐地察觉到星夜对这件事的漫不经心。
见少年手上的毛笔快要掉下,伏玉眼疾手快地接过,随后他仔细一瞧,果然少年已经开始打瞌睡了,伏玉失笑,他起身将少年打横抱起,十几岁的少年轻飘飘没什么重量,伏玉抱得很轻松,心底却思量着还是得给他的星夜好好补补。
于是等星夜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堪比宫宴的丰盛晚膳。
星夜迟疑地看向伏玉,虽然一言未发,但伏玉还是看出星夜的迷惑。
伏玉丝毫不觉得夸张,他理所当然道:“你方才睡着,我抱你去睡觉,发现你太瘦了。”
伏玉说着给星夜添了一碗饭:“所以多补补。”
星夜想说他吃得已经够多了,但是在伏玉的目光下他沉默了一会,接过碗没说话默默吃了起来,这种来自家人的好意,星夜很少轻易拒绝。